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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个小丫头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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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禾下定了某种决心,孩子塞给杜婉娘:“帮我看一会儿。”
接着坐上刚到的马车,透过窗子对摸不着头脑的杜婉娘说:“我很快回来,最多一个半时辰。”
早上人少,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铜云县。
她先是去了刘家,家门果然紧闭,又跑去后山那处宅子,大门也是紧锁。
她搬来一块石头,踩着石头翻进去,还好她小时候经常跟弟弟妹妹疯,爬树翻墙还算有经验。
主屋床铺地砖下她藏的有钱,沈千禾跪在地上摸索,找到一处松掉的石砖移开,拿出里面三两银子。
除了这些,她将所有衣物收拾出来,通通卖给街上收旧品的阿婆。
阿婆给了她半两银子。
本身她就没想能卖很高的价钱。
接着,她马不停蹄回到家,快到家门口时停下来缓缓急促的心跳,扇凉风褪去脸上红晕。
沈千禾家在河边,房屋四周用木栅栏围着,总共有四间茅屋。
她走得近了,屋内出来一个黑黑的身影,那是她大弟——沈含章。
外头日光强烈,沈含章眯起眼仔细看了一会才发现是大姐。
“姐你回来啦?”
“娘的身体好点没?”
“还是老样子。”
屋内沈吉祥正给她娘陈花端药。
陈花五年两胎,每一胎都是双生子,生产后落下后遗症,加上常年劳作,去年夏天突然病倒在床。
“小鱼怎么回来了?”
沈吉祥在河边捡到沈千禾时,周边围了一圈小鱼,捡到第二年,陈花就怀孕了。
沈千禾找地方坐下,微笑着说:
“我做工那家鞋店,要去西域开店,老板见我干活利索,打算带我一起走,三五年回不来,不过工钱翻倍。”
“走之前,我再来看看家里。”
“去西域啊......这么远……”陈花喃喃道,面容苍白,疲惫无力躺在床上,“是哪处地方知道吗?”
“他们不确定呢,哪个地方热闹就去哪里,回头我写信回来。”
陈花不说话了。
沈吉祥沉默片刻,想了许久,起身从柜子里掏出碎银递给她,“......路上注意安全。”
她忽然鼻子一酸。
因为娘生病,沈吉祥里外干活更加卖力,整天几乎看不见人。两个弟弟外出找点碎活,两个十岁的妹妹留在家照料。
去年同意和刘墨成婚,是因为□□给了她二十两,正是这二十两挽救了娘岌岌可危的性命。
家里缺钱,沈吉祥还是拿出仅剩的银子给她,外出有事也能用得上。
“收下吧,家里这么多人干活呢,总不会饿着。掌柜对你不错,你到那里好好,不用操心。”
沈千禾骗他们这二十两是找掌柜借的,所以沈家人很感激这位女掌柜。
沈千禾喉咙滚动几次,咽下快要出生的哽咽,轻轻嗯了下。
梁正衡同梁武说了会儿话,架不住头晕,躺在床上睡了过去,一直睡到中午杜婉娘来找他。
他安排她今日下午跟杨虞侯一同回京。
自己身体不适,延后几日回去,路上也会慢些。
接着拿出了那份名单,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携带好这份名单,亲手送到皇上面前。切记隐藏好,不要被人抢走,它的重要性你应当清楚。”
杜婉娘看见名单时心里略微震惊,外面都在说名单不见了。
听完梁正衡的叮嘱,她不禁变了脸色,敛容屏气,郑重接过名单。
两人算是打小服侍皇上,彼此信任,不然他也不会喊她一起来这里。
小个子独自骑马会比他们更快回到京城,发现那不是名单,很有可能在半路再次劫持他抢夺名单。
杜婉娘和杨虞侯那队精兵一起带着张士杰尸首和妻儿回京。
且有些功夫,名单在她身上可比自己带着安全多了。
“下午几时出发?”
“饭后立刻走。”
见她似乎是有难言之隐,梁正衡不解,“有事?”
杜婉娘抿唇,还是摇头:“无事。”
这时,奔波了一夜的梁文终于带着大夫回来了,他们一刻不停歇直奔屋内。
黄大夫仔细检查梁正衡后脑的伤。
“大人伤口不严重,不过毕竟伤及头部,医治不可马虎,我寻些药草给大人做些敷药,内服活血祛风汤药,十五日便可痊愈。”
“嗯。”
“你劳累了一夜,回去睡一觉,醒了再过来。”
梁文头发被风吹了一路,即便已经整理了还是显得凌乱,加上没睡面色疲惫,他确实需要休息。
“多谢主公。”
梁文带着大夫出去。
屋内还剩杜婉娘和梁武。
“主公,快到饭点了,您想吃什么?”
“那家酒楼的蒸排骨不错,还有街头那家鱼丸汤,再来份羊羹吧。”
梁武也喜欢喝那家鱼丸汤,正准备回答时,杜婉娘打断两人:
“等会儿,方才大夫说最好不吃荤食,别买这些。”
“一点儿肉都不能吃?我可是病人。”
梁正衡不满。
杜婉娘想了下:“其他换成素菜,羊羹换成鲫鱼汤。”
“你一路上能照顾好他吗?”
杜婉娘对梁武照料人的能力保持怀疑。
梁武摇头。
若梁正衡是“讲究”,那他就是“将就”。
梁文心思缜密,但也缺少照顾人的经验。
杜婉娘微微叹息,可大脑忽然亮光一闪。
她想到一个好办法。
“你还记得昨夜发现你的那位女子吗?正巧她也要去京城,带上她路上能有人照顾你。”
经她一说,梁正衡回想起那夜模糊的女子,他只记得她那头毛茸茸的长发编成了辫子。
“让一个陌生女子和主公在一个轿厢太危险了吧。”
若想做些坏动作,他和梁文来不及阻止。
杜婉娘白了梁武一眼:
“你家主公很娇弱吗?”
“她是个带着孩子的女子,跟着你们三个男的去京城,看情况也是她比较危——”她停下来,眼底闪着一丝狐疑和警觉,“你不会对她做什么坏事吧?”
“怎么可能!”
梁武气急,他正气凛然,声音陡然拔高:“保护妇女孩童是广大男人职责,你放心,路上她不会有半点差池。”
梁正衡:……
“好!”杜婉娘见他做出承诺,拍掌支持,“沈千禾年纪小,但温顺沉着,定然不会给你们添乱。”
“……行了,你俩都出去,让那位女子过来见我。”
杜婉娘确实不放心沈千禾一个人出发,别说两人相识,若是路上遇见她,也会搭把手帮她。
她善良是好事,有时也会变成坏事。
杜婉娘找杨白商议回京之事,梁武到酒楼订完饭菜,径直上楼敲响沈千禾房门。
六月天热起来,昨天厚绵襁褓已经不能穿了,沈千禾回家拿了些单薄的衣裳,不过这些给小宝穿太大。
她将布料剪开,简单缝制一个松松垮垮的肚兜和薄纱,手艺不精,小宝活动大些露出白嫩嫩的肩膀。
小宝什么也不知道,躺在床上冲她傻乐。
她忍俊不禁。
忽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沈千禾打开门,外头站着一位身形粗犷陌生男子,眼底多了一丝警惕。
“我家主公要见你。”
男子粗哑的声音和外表挺符合。
主公?
大脑飞速旋转,好像听过。
“杜娘子呢?”
沈千禾问。
“她有要事。”
依旧是简短话语。
好吧......
“稍等。”
她礼貌微笑,关门简单整理头发和衣裳。
知道男人要见她,不自觉慌张起来。
她曾多次猜测杜婉娘几人的身份。
富家翁不会做到半夜随意进出城门,况且他们还不是当地人。
那晚赶来的还有身穿铁甲的......随从?
总之,不是轻易对付的身份。
沈千禾路上思量着。
小宝还很活跃,趴在肩膀歪头好奇地观察周边环境,一会儿被天上飞鸟吸引,一会儿低头抓他娘的头发。
有时手劲儿大了薅的她发根一疼。
“嘶——”
她拿开小宝作乱的手,轻轻拍他屁股作为惩罚。
这一小插曲倒是让她心里的慌乱减轻不少。
梁武领她来到梁正衡门口,轻叩房内:
“主公,人带来了。”
沈千禾正了正脸色,深吸一口气,接着就听见里面低冽干净的嗓音:
“进来吧。”
梁武同她侧身那一瞬间不经意和小宝对上眼。
他从未见过这么纯真明亮的双眸,仿佛内心都被净化了。
多可爱的孩子。
沈千禾一进屋便看见座椅上喝茶的男子。
额前缠着一圈白布,脸色苍白,手腕骨头突出,淡青色血管蜿蜒在手背,单眼皮看人时总带些薄凉,沉沉目光散发无形压力。
梁正衡也在打量她。
看了几秒就收回了视线,随意落在地砖上。
头发干枯毛躁,体型偏瘦,脸上稚气未退,眼睛圆乎乎,藏不住对他的好奇。
小丫头一个,看起来不太会照顾人。
还有个孩子,到时候忙着照看孩子都没时间照料他。
他瞬间打消了带上沈千禾回京的念头。
“大人......您找我......何事?”
“你将昨晚发现我的经过详细地说一说。”
沈千禾细细讲述起来。
他本来还在认真聆听,可慢慢就被怀里频繁做出吞咽动作的小孩吸引,喉咙里发出“呃呃”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