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上京讨债 沈 ...
-
沈千禾掀开上衣后,孩子似乎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主动侧头大口大口吮/吸。
眼角挂泪,时不时抽噎,哭得眉毛、眼周泛红。
找到了他,沈千禾整颗心落在了实地,低头紧贴他额头,汲取孩子身上的温度。
孩子吃饱很快睡了,沈千禾裹紧被子抱他出门。
她真诚地向大爷大娘道谢:
“特别感谢您二位找回我孩子,只是我如今有些难处,无法报答,等事情处理好了,我便上门答谢二位。”
尽管不说,大娘作为过来人,家里长短琐事见多了,心里有了猜测。
“这不是事儿。回去呢,把你爹娘叫过去,两家人坐在一起好好说说,有娘家人撑腰,日子总好过一点。”
沈千禾十分感激,郑重道:“多谢。”
从大爷家出来,杜婉娘侧目看向她和怀里的孩子。
此时沈千禾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她想问这个怎么会这么早生了孩子,还被扔在外面。
杜婉娘是天子私军手下之一,专门探访民间密报信息。
平日就爱找人唠家常,套近乎,听八卦。
可如今......还是算了吧。
“你等下要去哪里?我还可以送你。”
沈千禾正在复盘今晚遭遇这一系列事情,听她问,抬头看了看:
“这是铜陵县吗?”
杜婉娘点头:“对,你家离这远吗?”
“我不住这里,我家在隔壁的铜云县。”
这座山很大,山路弯弯绕绕,有时一条分岔路口两边就是不同的村庄,县城只有两个 。
前面是铜陵县,要去铜云县需要一个时辰。
一个女子抱着两月大婴儿赶夜路,怎么看都不安全。
“今晚跟我回去吧。”
“......”
杜婉娘没等来她的回答,意识到她刚从困境出来,对生人持有警惕心,连忙解释:
“我们是正经人,这次从京城赶来奉自家主子命令捉拿小人,阵势大了些。”
“若是不放心,等下进了城我送你到客栈或者官衙那也行。”
沈千禾确实需要休息,怀里的孩子也忍受不了吹一夜风,虽两人见面不过一个时辰 ,但心里愿意相信她。
“好,麻烦了。”
“无事。”
杜婉娘对她何尝不是也有好感,看她就像妹妹,也让她想起记忆里那位女子。
沈千禾原本想着这个时辰不好进城,没想到杜婉娘给守城的士兵看了个小牌子,他们便放行了。
她在杜婉娘后面一趋一步,走过空荡的大街,穿过狭窄的胡同,来到了一处装横气派的酒楼。
酒楼大厅灯火通明,杜婉娘给沈千禾开了间房,又让小二送热水和一碗面。
离开之前,沈千禾叫住她。
“等等——”
“我叫沈千禾,千万的千,禾苗的禾。”
她和站在门口的漂亮姑娘对上视线,鼓起的勇气消散大半,但还是说了出来,“你叫什么名字?”
她笑了笑:
“杜婉娘。”
杜婉娘走后,沈千禾稍微打量了下房间,屋内应有尽有,门窗结实。
吃过面,她用热水简单擦拭下身体,方巾划过胸口处顿了顿,手指轻轻按压,细微痛意传入大脑。
吴翠霞照顾她时没少喂鸡汤鱼汤,造成她奶//水丰富,孩子喝不完就会堵住发痛,需要手挤出来。
还好现在不是很痛,等明早孩子醒了再喂一些。
沈千禾爬上床,搂着孩子,疲累的身体一沾上床瞬间进入了梦乡。
梁正衡后脑磕破了小口,县城的大夫开了几处药方,梁文觉得这里医术不精湛,骑马连夜去燕州请个大夫。
天蒙蒙亮时候,梁正衡短暂清醒一会儿,脑袋缠了一圈纱布,依靠床头,垂眸聆听梁武和杨白汇报昨晚情况。
“厨房失火前,王氏小女曾向杜婉娘要水喝,王氏就趁她出去端水的间隙,将门堵住,打开火折子点燃了木柴。”
梁武将未燃尽的火折子放在桌上。
“我们在附近寻到张士杰的尸首,胸口一处致命刀伤。”
杨白从衣服里掏出那把小刀,快速看了眼梁正衡,又低下头,接下来的话很难说出口:
“这把小刀......是当初我给刘明的。”
他和刘明共事四年,感情还算不错,他是一个憨厚可靠的手。
虽偶尔同他玩心眼子,不过杨白总能及时发现,稍微训斥几句,不算什么。
当他昨天发现是刘明杀了张士杰时,内心非常震惊他此番举动。
“刘明平时严守军规,决不做任何出格的行动,此次行为反常,等我回京必将他弄个一清二楚——”
咚。
男人将茶杯重重放到桌上,冷笑:
“杨虞侯不必为他找借口开脱,他一人杀死朝廷重犯,违抗皇上命令,你办事不利,小队逃不了受罚惩戒。”
杨白无地自容。
“张氏勾连朝内外官员,本应监管贪污之事自己却成为赃官,受财枉法,卖官鬻爵,挤掉有志之才,扰乱朝堂秩序。”
“此番皇上让咱们秘密行动就是防止其他人干扰,原本成功抓捕了罪犯,还未审讯,结果被你手下抢先杀死。”
“辜负了皇上的信任,与其向我求情,倒不如好好想想怎样向皇上解释。”
这么大高个子杨白黝黑的脸被他说得一会儿红一会儿白,觉得天快塌下来了。
谴责自己的疏忽,对那些无法大展宏图的人感到愧疚。
“常侍公放心,我必定会给您一个交代,刘明生见人,死见尸。”
此次事故皆是因他副手刘明所起,本来这一路神策军的人就看不太上梁正衡,觉得他是天子派过来监督他们的。
结果,却弄了这一遭。
真是羞耻,这让他们看到了杨白管理不佳的情况,给神策军响当当的名号摸了黑。
杨白走后,梁武连忙发问:
“主公,张士杰换掉了哪些有用之才啊?”
梁正衡淡然:“沒有。”
“那您......”
“吓吓他。”
他故意的。
梁武就知道,同张士杰往来的几乎全是世族,哪有什么能人。
“梁文呢?”
“您后脑伤得不轻,县城大夫医术没那么好,梁文去城里给您请大夫了。”
梁正衡偏头看向铜镜里头裹纱布的自己,担忧:“我的伤,果真很严重?”
这次没能完成任务,受点伤回去说不定能减轻皇上的怒火,但太严重了也不好。
“大夫说,脑后有小块淤血,喝药修养一个月便可康复。不过......”
杨白的过错他们说完了,可是下面这件事才是真正让梁武忧心的。
“主公,那份名单丢了,我们是不是也要挨罚?”
梁正衡闻言轻笑,慢慢拍了拍身上的床褥,低声道:“在这儿呢。”
只瞧他反手伸进床褥摸索几下,拿出一沓纸,对上梁武瞪大的眼睛,有些得意。
梁武几乎尖叫出声,然后突然刹住,兴奋得眼睛冒光,满脸崇拜惊喜。
“主公 、您——”他都做好挨打的准备了。
看他傻样。
但不可否认梁正衡本人也是很开心的,打小在宫里长大,谁还没点心眼子。
一个太监,哪有权力先皇上查看贪污名单啊。
也就是说,从书房那里,梁正衡拿着的一直都是假名单——不,应该是林氏酒楼的菜单。
想到费尽心思绑走他的人,回到京城交差发现竟然是份菜单,梁正衡忍不住仰天大笑。
心里畅快极了。
六月初的早晨有些凉意,窗外鸟儿叽叽咂咂将沉睡的沈千禾吵醒,睁开朦胧双眼看外面天色,估摸快辰时了。
她子时才睡下,这会儿困得不行。
按常理她还可以继续睡,但心里始终挂念那件事,她想趁早回去解决了。
一转头,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圆溜溜的大眼睛见她看过来,立马咧开嘴笑,双腿乱蹬。
她低头温柔擦去他嘴角口水,用头发逗了他一会儿。
喂/奶洗漱后,她出门向杜婉娘告别。
杜婉娘诧异沈千禾这么早就醒了。
“我想着早些回去。”
“也行,回家叫上七大姑八大姨,堂兄表弟都喊来,我也可以去给你撑场。”
沈千禾被她逗笑,孩子跟着乐起来。
日光斜照她头顶晕了几个光圈,眉形轻柔,眼睛跟着弯起来,稚嫩脸上带着一抹羞涩。
经历昨晚那些不愉快,这还是她第一次笑。
孩子精力十分充沛,嘴里呜哇呜哇,杜婉娘喜爱地摸摸滑嫩小脸。
“他叫什么名字啊?”
“还没想好,一般叫他小宝。”
吴翠霞没想要这个孩子,也不费心思给他想名字。
酒楼对面是一家当铺,沈千禾把孩子手上的一对银镯子摘下来当掉。
当铺向来救急不救穷,这对银镯子原本七钱有余,当下来只有四钱,也就是四百文。
请杜婉娘吃完早饭,接着花八十文雇了辆马车。
在街头等马车的时候,斜后方卖包子传来交谈声。
“陈大哥起这么早啊。”
“这不看刘墨一家人进京吗。”
沈千禾浑身僵住。
“你特意起早去隔壁送啊?”
“也不是,前些天正好那边看好友。今日回来正巧碰见,可惜人太多,我挤在后面没见着面,就看见他爹在外头坐着。”
“等等!”
一道紧张的女声打断两人闲聊,他们扭头,旁边站着两位女子,开口这位女子后脑编辫,抱着小孩。
“你们方才说,刘墨一家人去京城了,哪个刘墨?”
卖包子老板热心解释:
“还能是哪个刘墨啊,就是隔壁铜云县那个天才刘墨,此次考了进士第三等,要进城当官啦!”
她瞳孔猛缩,大为震惊。
“听他爹说,原本是不打算回来的,但刘墨是个大孝子,特意在上任前回来接二老去京城玩。”
什么?
沈千禾急切追问:“全都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老板奇奇怪怪看她:“进城享福去了还回来干啥。”
陈大哥说:“也不一定,这里毕竟是他的根儿,短时间应该不回来。”
沈千禾如坠深渊,她来迟了吗?
见她不再说话,陈大哥和老板继续聊起来:“我来的时候看见街上鞋铺的黄媛媛带着她娘去西域寻亲呢,你说......”
杜婉娘听了个大概,这个刘墨她有印象,天资聪颖,内部有想法将他拉拢过去。
一个个消息就像阴冷天气的冰雹劈头盖脸朝毫无防备的沈千禾砸下来。
当初刘家为了冲喜把她悄悄娶回家,一直不让她露面是维持外头天才形象。
刘墨高中后,他们一家人喜气洋洋前去京城,名利双收。
而她和孩子,被无情丢弃在深山野林。
为什么?
还有——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要成为他刘墨成功的踏脚石?
他们如此怕她和孩子耽误刘墨的前途。
沈千禾不会如刘家人所愿的。
她要去京城,带着孩子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