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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九章球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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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球场热血 诗会相知
10月26日,江州的秋意已经浓得化不开。盛夏路两侧的法国梧桐把整条路染成了鎏金色,风一吹,掌状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篮球场的铁丝网外,被场子里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掀得又飘了起来。
江州大学一年一度的新生篮球赛,在这一天迎来了小组赛的焦点战——土木学院对阵金融学院。
这场比赛从一周前就成了校园里的热门话题。一边是土木院以江琛为核心的内线高塔队,这个来自甘肃的一米九西北少年,凭着一手精准的篮板和强硬的内线突破,在前三场小组赛里场均砍下20分15个篮板,成了新生篮球赛里最亮眼的内线球员;另一边是金融院以陆刚为核心的外线射手队,这个江州本地少爷凭着一手百步穿杨的三分球,带着金融院三战全胜,成了夺冠的热门队伍。
更让大家津津乐道的是,江琛和陆刚,是同一个宿舍的兄弟。
赛前三天,302宿舍就因为这场比赛,分成了两个阵营。
每天早上六点,江琛就抱着篮球去球场训练,球衣后背被汗水浸得透湿,直到早八课快开始才往教学楼跑。他的膝盖上贴着厚厚的肌效贴,是前一场比赛被人撞了之后留下的伤,却依旧雷打不动地每天加练两个小时。
“江琛,差不多得了,不就是一场小组赛吗?”陆刚靠在宿舍门框上,看着他往包里装护膝,忍不住调侃,“到时候场上被我晃倒了,可别回宿舍哭鼻子。”
江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把护膝往包里塞得更紧了:“球场见真章,你那三分球,到时候我盖得你连篮筐都找不着。”
嘴上互不相让,可转身江琛就偷偷给陆刚接了一杯热水,放在他的桌子上:“你天天熬夜练三分,嗓子都哑了,多喝点水。别到时候投不进,怪我没提醒你。”
陆刚看着那杯热水,嘴角偷偷扬了扬,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双全新的专业篮球袜,扔给了江琛:“你那双袜子都磨破了,穿这个,别到时候崴了脚,说我胜之不武。”
坐在桌子前改诗稿的许星河,抬头看着两个人,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修改手里的诗。
俄语诗歌协会的迎新诗会,就在篮球赛当天的晚上。这个来自苏州的江南少年,为了这场诗会,已经熬了整整三个晚上。他手里的诗稿改了一遍又一遍,纸页上满是涂改的痕迹,题目从《初遇》改成《梧桐》,最后定下来,叫《盛夏路的梧桐》。
这是他来江大之后,写的第一首长诗。诗里写的是302宿舍的六个少年,写的是西北的风沙、江南的烟雨、苏北的星子、苏南的晚钟,写的是他们拖着行李箱撞进同一片屋檐下的欢喜,写的是少年人眼里不灭的光,和对未来的期待。
“还在改呢?”夏龙飞举着相机走过来,对着他手里的诗稿拍了一张照片,“别紧张,你的诗写得那么好,肯定没问题。下午我们去给江琛和陆刚加油,晚上全员去给你撑场面,一个都不少。”
许星河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指尖微微蜷缩,还是掩不住眼里的紧张:“我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读过自己写的诗。总觉得,把自己的心事摊开在别人面前,怪不好意思的。”
他从小跟着爷爷读诗写诗,写满了五个厚厚的笔记本,却从来只把诗锁在抽屉里,只给爷爷一个人看过。爷爷去世的时候,把那五个笔记本留给了他,跟他说:“文字是有力量的,它能跨过山海,能让陌生的人心意相通。别把它锁起来,要让它被人看见。”
这场诗会,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的诗,读给陌生人听。
“怕什么?”夏龙飞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六个,就是你的头号粉丝。到时候我们坐在第一排,谁要是敢起哄,我们当场就把他轰出去。等你读完,我们给你送最大的花束,让你成为全场最靓的仔。”
苏文哲和王一禾也从书本里抬起头,对着他点了点头。苏文哲难得开口,语气很认真:“你的诗写得很好,不用紧张。我们都会去。”
王一禾也跟着腼腆地笑了笑:“对,我们都去给你加油。”
许星河看着兄弟们,心里的紧张,忽然就散了大半。他低头看着诗稿上的字句,那些关于相遇、关于陪伴、关于青春的句子,忽然就有了温度。
下午两点,学校的室外篮球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铁丝网外站满了人,加油声、呐喊声此起彼伏,连旁边的教学楼走廊上,都趴满了看比赛的学生。夏龙飞带着许星河、苏文哲和王一禾,早早地占了第一排的最佳位置,手里举着写着 “江琛加油”“陆刚冲鸭”的牌子,夏龙飞举着相机,镜头对准了球员入场的方向,准备记录下每一个高光时刻。
哨声响起,双方球员入场。
江琛穿着土木院的红色球衣,11号,身形挺拔,站在内线,像一堵稳稳的墙。陆刚穿着金融院的白色球衣,7号,眉眼锋利,站在三分线外,漫不经心地转着篮球,嘴角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
两个人在中圈相遇,陆刚抬了抬下巴,对着江琛挑了挑眉:“准备好了?”
江琛咧嘴一笑,伸出拳头,和他的拳头轻轻碰了一下:“放马过来。”
跳球开始,江琛凭着身高优势,稳稳地把球拍给了队友。队友接球快攻,上篮得分,土木院先拔头筹,场下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可金融院很快就追了上来。陆刚在外线跑位,接到队友的传球,没有丝毫停顿,抬手就是一个三分,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空心入网,刷过篮网的声音清脆得好听。
场下的女生瞬间尖叫起来,喊着陆刚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响亮。
陆刚听到声音,朝着302宿舍的方向挑了挑眉,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一脸嘚瑟。
“这小子,真能装。”夏龙飞笑着骂了一句,手里的快门却按个不停,把他进球的瞬间,精准地拍了下来。
第一节比赛结束,两边打得难解难分,比分咬得极紧,只差1分。
第二节,金融院改变了战术,两个人包夹江琛,切断他和队友的传球路线,死死地防住内线,放陆刚在外线无限开火。江琛被两个人缠得脱不开身,好几次抢下篮板,都被对方犯规打断,胳膊上被抓出了好几道红印子,却依旧一声不吭,一次次地冲进内线,抢篮板,上篮得分。
陆刚的手感也热得发烫,第二节单节投进了四个三分球,每次进球,都引得场下欢呼不断。可每次江琛被犯规,裁判却没吹哨的时候,他都会对着裁判喊一句:“这都不吹?眼睛干嘛用的?”
中场休息,江琛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拿起矿泉水灌了大半瓶,喘着气说:“金融院的防守太狠了,两个人包夹我,根本传不出球。陆刚那小子,三分太准了,根本防不住。”
“没事,下半场你主打内线,他们没人能扛住你。”夏龙飞给他递了毛巾,又给他的膝盖补喷了云南白药,“我们都相信你。”
许星河递过来一瓶功能饮料,轻声说:“别硬撑,要是不舒服,就别打了。输赢不重要,别受伤了。”
苏文哲和王一禾也点了点头,对着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江琛看着兄弟们,咧嘴一笑,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转身就往球场走:“放心,我江琛没那么容易输。”
可谁也没想到,下半场刚开场三分钟,意外就发生了。
江琛在内线跳起抢篮板,金融院负责防守他的13号球员,明明已经失去了卡位位置,却故意抬了一下膝盖,狠狠撞在了江琛的左脚脚踝上。
只听 “咔嚓” 一声轻响,江琛闷哼一声,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水泥地上,捂着左脚脚踝,疼得脸都白了,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
哨声瞬间响起,裁判吹了违体犯规,可那个13号球员,却一脸无所谓地撇了撇嘴,甚至对着地上的江琛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一句:“装什么装?”
这句话,刚好被跑过来的陆刚听见了。
陆刚当场就火了,眼睛瞬间红了,冲过去一把揪住了那个13号球员的衣领,把他狠狠抵在了篮球架上,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你他妈再说一遍?故意伤人还有理了?”
“你干什么?放开我!”那个球员挣扎着,也来了脾气,“打球有碰撞很正常,他自己摔的,关我屁事?”
“正常碰撞?你那是故意抬膝撞人!当我们瞎?”陆刚的拳头都攥紧了,要不是队友赶紧拉住,一拳就砸上去了。
场下的夏龙飞他们也立刻冲了上去,江琛疼得站都站不起来,夏龙飞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裤腿,发现他的脚踝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像个发面馒头,看着就吓人。
“没事,没事,别吵架。”江琛咬着牙,摆了摆手,抓着夏龙飞的胳膊,想试着站起来,可脚刚一碰地,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掉得更凶了。
“都肿成这样了,还打什么打!”夏龙飞急了,“我们现在就去医务室!”
“不行,比赛还没结束。”江琛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坚定,“现在我们只落后分,还有十分钟,我不能下场。”
“你疯了?!” 陆刚松开那个球员,转过身看着他,眉头皱得死死的,“脚踝都肿成这样了,再打下去,你这条腿还要不要了?”
“我没事。” 江琛咬着牙,在夏龙飞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试着用右脚单脚站着,对着裁判说,“我没事,只是扭了一下,继续比赛。”
裁判过来检查了一下,确认他可以继续比赛,才吹响了重新开赛的哨声。
陆刚看着江琛一瘸一拐地站在内线,眼神复杂。他转过身,走到那个13号球员面前,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说:“你再敢玩阴的,我废了你。”
那个球员被他的眼神吓住了,往后缩了缩,没敢再说话。
比赛重新开始。
江琛的左脚受了伤,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每一次落地,都疼得他眉头紧锁,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可他还是咬着牙,守在内线,一次次地跳起抢篮板,一次次地用身体挡住对方的突破,一次次地摔倒,又一次次地撑着地面爬起来。
场下的欢呼声,渐渐变成了整齐划一的 “江琛加油”,一声比一声响亮,震得整个篮球场都在晃。
连裁判都忍不住,在死球的时候,低声问了他一句:“同学,还能坚持吗?不行就别硬撑了。”
江琛咧嘴一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点了点头:“能。”
比赛还剩最后十秒,土木院还落后1分,球从后场发出来,对方两个人包夹持球人,根本没有传球的路线。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把球传给外线的投手,可持球人却隔着两个人,把球狠狠砸向了内线。
江琛忍着脚踝的剧痛,侧身挤开防守球员,纵身一跃,稳稳地接住了篮球。
两个防守球员立刻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了中间,封死了所有上篮的路线。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计时器上的数字,只剩下最后3秒。
场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夏龙飞举着相机的手,都微微收紧了。
就在这时,江琛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抱着球,以右脚为轴心,猛地一个转身,忍着脚踝撕裂般的疼痛,硬生生从两个人的夹缝里挤了过去,迎着篮筐,纵身一跃,上篮!
篮球擦着篮板,打在了篮筐上,弹了一下,滚进了篮网!
哨声同时响起,比赛结束!
土木院以1分的优势,赢了!
全场瞬间沸腾了!
土木院的球员们疯了一样冲过来,把江琛团团围住,想要把他抛起来,却看到他疼得站都站不稳,赶紧小心翼翼地扶住了他。
陆刚也走了过来,拍了拍江琛的肩膀,嘴上说着 “你小子真能硬撑”,手却小心翼翼地托住了他受伤的脚踝,眼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
“怎么样?没给咱们302丢人吧?” 江琛笑得一脸灿烂,额头上的汗混着灰尘,却依旧挡不住眼里的光。
“丢什么人,太牛了!”夏龙飞拍着他的肩膀,眼眶都有点热,“赶紧的,去医务室,再晚就来不及了。”
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扶着江琛,往医务室走。路上,江琛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陆刚说:“你刚才,为了我跟人吵架,不怕人家说你胳膊肘往外拐?”
陆刚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笑了:“他是我对手,你是我兄弟。能一样吗?”
夕阳穿过梧桐树叶,洒在他们并肩走的身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少年人的热血,从来都不止是球场上的输赢,更是那句 “你是我兄弟”。
晚上七点,学校的小礼堂,俄语诗歌协会的迎新诗会,如期而至。
暖黄色的聚光灯打在舞台上,温柔又浪漫。台下坐满了人,第一排的位置,302宿舍的五个兄弟坐得整整齐齐。江琛的脚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坐在最中间,手里还捧着一大束白玫瑰,是他们几个人凑钱给许星河买的。
“江琛,你不在宿舍躺着,跑过来干嘛?”许星河在后台看到他们,又惊又喜,又有点担心。
“你第一次登台读诗,我们怎么能不来?” 江琛笑着说,把花递给他,“给我们的大诗人捧场,必须来。放心,我们都在第一排,别紧张。”
陆刚拍了拍他的肩膀,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放心,我给你拍一组帅到炸的照片,保证把你拍得跟电影明星一样。”
夏龙飞也举了举手里的相机,笑着说:“双机位拍摄,保证给你记录下高光时刻。”
苏文哲和王一禾也对着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许星河看着兄弟们,看着那束带着露水的白玫瑰,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最后一点紧张,也烟消云散了。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温柔地传遍了整个小礼堂:“接下来,有请我们的新会员许星河,为我们带来他的原创俄语诗歌《盛夏路的梧桐》,以及中文译版。”
聚光灯瞬间打在了舞台入口处,许星河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诗稿,一步步走上舞台。他的脚步很稳,走到话筒前,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了礼貌的掌声,可当他抬起头,看到第一排的兄弟们,正对着他用力地鼓掌,笑着比加油的手势时,他的心里,忽然就变得无比柔软。
他开口,温润的俄语先流淌出来,像江南的流水,温柔又有力量。他的发音标准而流畅,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独有的韵律感,台下的观众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沉浸在他的声音里。
俄语版读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台下,看向盛夏路的方向,开口读起了中文译版。
他的声音温润,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小礼堂,每一个字,都敲在人的心上。
“梧桐迎接九月的风
盛夏之路铺开一片金黄
西北的沙粒在鞋底摩擦出火星
江南的雨丝浸湿了录取通知书
苏北的星光坠成行李箱上的铆钉
苏南的钟声在黄昏里摇响
六个少年撞进同一片星空
十八年奔涌的河流在此交汇
盛夏路81号,我们成为同一片海的分支
有人将烟火气揉进钢笔尖
有人用尺规在图纸上浇筑黎明
有人把法典叠成天平的砝码
有人把诗句织成黑夜的灯塔
梧桐叶终会飘落 秋风终会停驻
但少年的热血正以岩浆的流速
在盛夏路的裂缝里涌动不息
我们的故事刚翻开扉页
青春正以燃烧的弧度
将这条路——熔成永恒炽烈的经纬”
最后一个字落下,小礼堂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台下的观众们用力地鼓掌,喊着他的名字,前排的女生们歇底地尖叫着,把手里的鲜花往台上送。302 宿舍的五个兄弟,站起来使劲地拍手,把手都拍红了,江琛甚至忘了自己脚上的伤,跳起来喊了一声 “好”,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笑得开怀。
许星河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的兄弟们,看着那些为他鼓掌的陌生人,眼眶微微发热。
他终于懂了爷爷说的那句话。文字是有力量的,它能跨过山海,能让陌生的人心意相通,能让孤独的灵魂,找到共鸣。
诗会结束,他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夜色温柔,盛夏路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洒在路面上,银晃晃的。江琛一瘸一拐地走在中间,陆刚扶着他,两个人还在吵着今天篮球赛的攻防,却又忍不住笑着互相递水。许星河手里抱着那束白玫瑰,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跟夏龙飞聊着刚才诗会上的细节。苏文哲和王一禾走在后面,聊着普希金的诗,聊着刚才许星河的俄语发音,难得地达成了共识,一路聊得热火朝天。
夏龙飞走在最旁边,举着相机,按下了快门,把他们并肩走在月光下的背影,永远定格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李白的诗:“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少年人的青春,大抵就是这样。有球场上的热血沸腾,有诗行里的温柔浪漫,有并肩前行的兄弟,有眼里永远不灭的光。
盛夏路的梧桐,会记得这个秋天,记得他们的热血,他们的温柔,他们永不落幕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