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第十章笔锋 ...
-
第十章笔锋有芒 理想受挫
10月底,江州的秋风越来越凉,一场秋雨过后,气温直线式下跌,骤降了十几度。盛夏路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被雨水打湿,贴在路面上,像一幅晕开的水墨。
夏龙飞的新闻采访写作课,在这个周三的下午,布置了本学期的第一次大作业:完成一篇3000字以上的深度报道,题材不限,要求真实、客观、有温度、有深度,期末成绩占比40%,优秀的作品会推荐到校报,甚至合作的市级媒体刊发。
拿到作业要求的那一刻,教室里响起了一片哀嚎,大家都在发愁选题,有人想写校园恋爱,有人想写考研内卷,有人想写大学生兼职乱象,翻来覆去都是网上写烂了的题材。
夏龙飞坐在教室的靠窗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了几个画面。
是每天早上六点,他去图书馆占座时,保洁阿姨已经把教学楼的走廊、卫生间、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蹲在地上用抹布擦地砖的缝隙,手指冻得通红;是晚上十点,他从图书馆回来,食堂后厨的灯还亮着,洗碗工阿姨们站在水池前,泡在冷水里的手长满了冻疮,面前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餐具;是宿管张阿姨,每天晚上都会在值班室等到十二点,给晚归的学生留门,冬天会在值班室放一个热水壶,给晚归的学生倒一杯热水;是维修部的李师傅,下龙飞学生宿舍漏水,一个电话打过去,哪怕是凌晨,他也会背着工具包赶过来,浑身淋得透湿,也先把水管修好。
这些人,每天都生活在校园里,遍布在江大的每一个角落,陪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度过四年的大学时光。他们是这所象牙塔正常运转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却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隐形人”。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两天前,他在一食堂门口,偶然听到的一段对话。
两个保洁阿姨蹲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两个冷掉的馒头,就着一杯热水当午饭。一个阿姨红着眼睛说,她已经三个月没拿到工资了,儿子在老家读高中,马上要交学费和住宿费,她连给家里打电话的勇气都没有,怕孩子问起工资,怕老公问起什么时候寄钱回家。另一个阿姨叹了口气,说她们找了后勤部门好几次,都被推来推去,一会说财务没拨款,一会说外包公司没打钱,没人管她们的死活。她们又不敢闹,怕被开除,丢了这份工作,就更没收入了。
那天,夏龙飞站在不远处,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又酸又堵。
他想起了苏文哲在宿舍卧谈会上说的故事,他的父母在工地打工,被包工头卷走了一年的工资,维权无门,只能坐在法院门口的雪地里哭;想起了他高考结束后,填志愿时,在日记本里写下的那句话:“我想当一名记者,为发不出声音的人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
他想起了专业课第一节课上,老师给他们讲的,中国新闻史上的前辈们。范长江琛入西北,写出《中国的西北角》,揭开了西北的真实面貌;邹韬奋以笔为刃,为底层民众发声;邵飘萍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老师说:“新闻记者,不是无冕之王,是时代的记录者,是弱者的传声筒。你们拿起笔的那一刻,就要记住,永远要站在真相这边,站在普通人这边,始终站在人民群众这边。”
那一刻,夏龙飞的心里,忽然就有了答案。
他要做的选题,就是这些校园里的后勤工作人员。他要写下他们的故事,写下他们的辛苦,写下他们被拖欠工资的困境,让更多的人看到他们,听到他们的声音,帮他们拿到本该属于他们的血汗钱。
下课铃一响,夏龙飞就抱着笔记本,冲回了宿舍,把自己的选题想法,跟兄弟们说了。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苏文哲第一个皱起了眉,语气很严肃:“这个选题很有意义,但是也很危险。拖欠工资这件事,牵扯到学校的后勤外包公司,还有学校的后勤管理部门,甚至可能牵扯到学校的声誉。你去采访,大概率会处处碰壁,甚至学校会施压,不让你发这个稿子。你想过后果吗?”
“我想过。”夏龙飞点了点头,眼神却异常坚定,“可是如果我不写,她们的声音,就真的没人听见了。我学了这么久的新闻理论,看了这么多前辈的报道,总不能只停留在课本上。如果连身边人的困境,我都不敢写,不敢为他们发声,那我当初选新闻专业,还有什么意义?”
“我支持你。”苏文哲看着他眼里的光,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劳动合同法》里关于拖欠工资的相关条款,我帮你整理出来,还有劳动仲裁的完整流程、需要准备的材料,我都给你写清楚。万一需要,她们可以直接用得上,不用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跑。”
“我也帮你。”王一禾也跟着开口,腼腆地笑了笑,却格外认真,“我可以帮你做问卷调查,统计所有后勤人员的工资发放情况,收集更多的证据,做数据统计和分析,让你的稿子更有说服力,更客观。”
“我帮你拍照片。”陆刚晃了晃手里的专业胶片相机,挑了挑眉,“我爸给我买的全画幅,放着也是落灰,正好给你当素材。还有,要是采访受阻,稿子学校不让发,我可以帮你找我爸的朋友,他是江州都市报的主编,做了十几年的民生新闻,最看重这种有温度的报道,看看能不能在报纸上发。”
“我可以帮你润色稿子,让文字更有力量,又不失客观。”许星河笑着说,“还可以帮你写前言,让更多的人,能从文字里,看到她们的处境。”
“我力气大,你去采访,我陪着你。”江琛拍了拍胸脯,一脸认真,“要是有人敢为难你,敢威胁你,我帮你挡着。没人敢欺负我兄弟。”
夏龙飞看着眼前的五个兄弟,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他知道这个选题有多难,有多冒险,甚至可能会影响他的期末成绩,影响他在学校的评优评先,可没有一个人劝他放弃,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站在了他这边,想尽办法帮他。
“谢了兄弟们。”他吸了吸鼻子,笑着把眼里的湿意憋了回去,“等这个稿子发出来,帮阿姨们拿到工资,我请大家吃最正宗的川渝火锅,牛油锅底,管够!”
说干就干。
当天晚上,夏龙飞熬了整整一夜,写了一份长达五页的采访提纲,从受访者的基本情况、工作时长、薪资待遇,到工资发放情况、工作中遇到的困难、对生活的期待,分了十几个模块,上百个问题。他不想把这篇报道写成一篇卖惨的煽情文,他想做的,是客观、真实地记录下她们的生活,让读者看到一个个鲜活的人,而不是一个个模糊的“保洁阿姨”“洗碗工”的标签。
接下来的半个月,夏龙飞几乎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扑在了这个选题上。
他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天还没亮,就赶到了教学楼,跟着保洁阿姨们一起上班。阿姨们六点开始打扫卫生,他就帮着阿姨扫地、拖地、擦桌子、倒垃圾,一边干活,一边跟阿姨们聊天。
一开始,没有阿姨愿意跟他多说。她们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女性,来自周边的县城和农村,一辈子没跟记者打过交道,看到他拿着笔记本和录音笔,都下意识地躲开,怕跟他说了什么,被领导看到,丢了工作。
负责三号楼保洁的张桂兰阿姨,今年48岁,来自江州下面的一个县城,丈夫前年生病去世了,家里有两个孩子,一个读大学,一个读高中,全靠她一个人在学校做保洁撑着。夏龙飞跟了她整整三天,每天早上帮她打扫三层楼的卫生,帮她倒沉重的垃圾桶,帮她擦卫生间的瓷砖。
第三天早上,张阿姨看着他冻得通红的手,终于叹了口气,拉着他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给他递了一杯热水,打开了话匣子。
“不是我们不愿意跟你说,是不敢说。”张阿姨的眼睛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我们没文化,找不到别的工作,在这里做保洁,一个月2800块钱,虽然不多,但是管吃住,已经很好了。要是因为说了什么,被开除了,我们连这点收入都没有了。”
她跟夏龙飞说,她每天早上六点上班,晚上六点下班,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吃饭休息时间,一天要打扫三层楼的教室、走廊和卫生间,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躺在床上,浑身都疼。可就算是这样的工作,她已经三个月没拿到工资了。
“我儿子在武汉读大学,下个月要交学费,四千多块钱,我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我女儿读高中,要交资料费,我都不敢接她的电话。”张阿姨抹着眼泪,手背上全是冻裂的口子,贴满了创可贴,“我们找了后勤部门好多次,他们就说让我们等,说外包公司没打钱,他们也没办法。我们找外包公司,公司就说学校没拨款,来回踢皮球,我们连老板的面都见不到。”
“我们也想去劳动局告他们,可是我们不懂法,也不知道该找谁,也怕告了之后,工作没了,钱也要不回来。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普通人,能怎么办呢?”
夏龙飞坐在旁边,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着,心里又酸又堵。他看着张阿姨满是裂口的手,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看着她眼里的无助和委屈,手里的笔,都微微发颤。
他终于明白,老师说的那句话:“新闻的本质,是人。你的笔,要写的不是事件,是事件里的人。”
除了张阿姨,他还采访了一食堂洗碗间的李阿姨,她每天要洗上千个碗碟,手常年泡在冷水里,长满了冻疮,一到冬天就溃烂流脓,却连一副橡胶手套都舍不得买;采访了维修部的李师傅,他在学校做了十几年的维修,寒暑假学生都放假了,他也要留在学校值班,学生一个电话,哪怕是凌晨两三点,也要立刻赶过去维修,却连基本的加班费都拿不到;采访了宿舍的宿管王阿姨,她每天要盯着监控,处理学生的各种琐事,学生生病了要送医院,学生吵架了要调解,一个月只有两天休息,却还要被学生投诉,被领导批评。
半个月的时间,他采访了27位校园后勤工作人员,有保洁阿姨,有食堂师傅,有维修师傅,有宿管阿姨,有绿化工人。他的采访本,写得满满当当,正反两面都写满了字;录音笔里存了近16个G的采访素材,每一段录音,都是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有辛酸,有无奈,也有对生活的期待;相机里拍了上千张照片,有阿姨们冻裂的手,有师傅们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有凌晨五点空荡荡的教学楼里,她们弯腰扫地的背影,有深夜的食堂后厨,她们弯腰洗碗的侧影。
可采访的过程,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
有一次,他正在跟食堂的阿姨们聊天,后勤部门的管理人员突然过来了,当场就把阿姨们骂了一顿,说她们不好好干活,在这里闲聊,还对着夏龙飞厉声呵斥,让他立刻离开后厨,不然就叫保安,还要告到学院去,说他扰乱食堂正常运营。
还有一次,他去外包公司想采访负责人,却被保安拦在了门口,连大门都进不去,打电话给负责人,对方一听是学生记者,直接就挂了电话,再打就拉黑了。
最让他难受的,不是采访受阻,而是当他把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8000字初稿,拿给专业课的李老师看的时候,李老师却跟他说:“这个稿子,不能发,也不能当作业交。”
夏龙飞愣住了,手里的稿子,瞬间变得无比沉重。他以为老师会肯定他的采访,肯定他的选题,肯定他为这些普通人发声的初心,可他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他抬起头,看着老师,声音里带着不解和委屈,“老师,这篇稿子,我采访了大半个月,所有的内容都是真实的,所有的数据都是核实过的,我客观地记录了她们的工作和生活,记录了她们被拖欠工资的事实,为什么不能发?为什么不能当作业交?”
“我知道你写得很认真,也很有温度,作为你的专业课老师,我很欣慰,你懂了新闻的意义。”李老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无奈,“但是这个稿子,涉及到学校的后勤管理问题,发出去,会严重影响学校的声誉。学校知道了,不仅会压下稿子,还会找你谈话,对你以后的发展不好。”
“我知道你想做有温度的新闻,想帮她们,但是你还是个学生,不要去碰这些敏感的东西,不要给自己惹麻烦。”李老师把稿子推回给他,“你把稿子改一改,删掉拖欠工资的内容,改成歌颂后勤工作人员的辛苦付出,弘扬校园正能量,这样既能交作业,又不会出问题,还能在校报上刊发,对你评优评先也有好处。”
夏龙飞拿着稿子,走出了老师的办公室,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走在盛夏路上,秋风卷着落叶打在他的脸上,冰冷的雨水落在他的脖子里,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他看着手里厚厚的稿子,看着采访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看着那些阿姨们跟他说的话,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张阿姨跟他说的:“小伙子,我们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帮我们出头,就是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憋在心里太难受了。”
他想起了李师傅跟他说的:“要是有人能看到我们的辛苦,能帮我们说句话,就好了。”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选新闻专业的时候,跟爸妈吵了一架,说自己想当记者,想为普通人发声,想做有温度、有力量的新闻。
可现在,他连自己的稿子,都保不住。连自己的老师,都不让他发这篇稿子。他连自己的专业课作业,都不能写自己真正想写的东西。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理想和现实之间,隔着一条多么宽、多么深的鸿沟。
他想起了陆刚之前跟他说的:“等你碰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你就知道,你那点理想,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那天下午,他没有回宿舍,一个人坐在盛夏路的梧桐树下,把稿子铺在膝盖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从下午坐到天黑,一句话都没说。
等他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宿舍里的灯还亮着,五个兄弟都在等他,桌子上摆着热好的饭菜,还有他爱喝的冰可乐。
看到他失魂落魄地走进来,脸色苍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兄弟们都没说话,只是默默给他拉开了椅子,把热好的饭菜推到他面前。
陆刚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手里攥得皱巴巴的稿子拿过来,又把他手里的烟抢过来,摁灭在烟灰缸里:“怎么?这点挫折,就把你打垮了?”
夏龙飞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陆刚,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可笑?我以为我能帮到她们,我以为我的稿子能改变什么,可我连稿子都发不出去,连自己的老师都说服不了。我当初选新闻专业,说要为别人发声,现在看来,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不是笑话。”陆刚看着他,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异常认真,“你至少去做了,去听了她们的故事,去记录了她们的遭遇,让她们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这就不是笑话。老师不让你在学校的平台发,我们就找别的平台。我之前跟你说的,江州都市报的刘主编,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他看了你稿子的节选,说写得很好,很有力量,是真正的民生新闻,愿意在报纸上发。”
夏龙飞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像是在黑暗里,看到了一点星火:“真的?”
“骗你干什么?”陆刚笑了笑,把手机递给他,上面是他和刘主编的聊天记录,刘主编说,让他把完整的稿子和素材都发过去,他亲自审核修改,下周就能在民生版头条刊发。
“还有我们。”苏文哲和王一禾走了过来,把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他面前,“这是我们整理的《劳动合同法》《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里的相关条款,还有劳动仲裁需要的全部材料、申请流程、注意事项,我们都写得清清楚楚。我们已经跟张阿姨她们说了,她们愿意一起去申请劳动仲裁,我们两个可以免费给她们提供法律咨询,全程陪着她们走流程,帮她们维权。”
“我们都帮你问过了,学校里很多同学都知道了这件事,都愿意帮阿姨们发声。”许星河和江琛也跟着说,“我们已经在校园论坛和表白墙发起了联名,不到一天,就有上千个同学签名了,大家都在帮着转发,都在为阿姨们发声。现在这件事,已经在学校里传开了,后勤部门已经开始关注这件事了。”
夏龙飞看着桌子上的资料,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看着眼前的五个兄弟,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了稿子上。
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扛,以为自己撞了南墙,无路可走了。可他忘了,他的身后,有302宿舍的兄弟们,有永远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闯、一起扛的人。
那天晚上,他熬了整整一夜,把稿子重新修改了一遍。他删掉了所有情绪化的表达,补充了更多的证据、数据和细节,核对了每一个时间、每一个数字、每一句引语,让稿子更客观、更真实、更有力量。他没有刻意煽情,只是用最平实的文字,记录下了一个个鲜活的人,她们的生活,她们的辛苦,她们的困境,她们的期待。
第二天,他把修改好的稿子,连同所有的采访素材、照片、录音,一起发给了江州都市报的刘主编。
刘主编看完稿子,给他回了一句话:“小伙子,你懂了新闻的真谛。铁肩担道义,辣手著文章,说的就是这个。”
一周之后,11月12日,这篇题为《象牙塔里的隐形人:他们守护着校园,却拿不到自己的血汗钱》的深度报道,在江州都市报民生版头条刊发了。
稿子刊发的当天,就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报纸被疯狂转载,江州都市报的官方公众号推文,阅读量短短几个小时就突破了10万 +,评论区里全是为阿姨们发声的留言,网友们都在怒斥拖欠工资的外包公司,呼吁相关部门介入调查。
江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当天就成立了调查组,介入了这件事的调查。不到三天,调查结果就出来了,外包公司确实存在恶意拖欠员工工资的行为,涉及27名员工,拖欠工资总额超过20万元。人社局责令外包公司,在三天之内,把拖欠的工资,全额发放给所有员工,并处以了高额罚款,同时将该公司列入了拖欠工资黑名单。
稿子刊发的第三天下午,夏龙飞正在图书馆看书,张阿姨和几个保洁阿姨,找到了图书馆。她们手里提着一袋子水果和土鸡蛋,一见到夏龙飞,就拉着他的手,不停地说谢谢,眼里含着泪,说工资已经全部打到卡上了,终于可以给家里寄钱了,可以给孩子交学费了。
张阿姨把一袋子鸡蛋塞到他手里,哽咽着说:“小伙子,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到这笔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夏龙飞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看着她们眼里的光,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那种感觉,比考了第一名,比拿到录取通知书,还要强烈,还要滚烫。
他终于明白,记者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不是为了写出多么华丽的文字,不是为了获得多少奖项,不是为了所谓的 “无冕之王”的光环。而是为了那些发不出声音的人,能被听见;为了那些身处黑暗的人,能看到一点光;为了那些不公的事,能被纠正;为了用自己手里的笔,给这个世界,带来一点点微小的、正向的改变。
学校的后勤部门,也很快发布了公告,解除了和该外包公司的合作,重新招标了新的物业公司,同时出台了新的管理规定,设立了专门的后勤人员投诉渠道和工资保障机制,承诺再也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那天晚上,夏龙飞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请302宿舍的兄弟们,去学校门口的川渝火锅店,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牛油火锅。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六个人围坐在一起,碰着冰镇的啤酒杯,笑得开怀。
“敬我们的大记者!”陆刚举着杯子,笑着喊,“以后成了名记,可别忘了我们这帮兄弟!”
“敬龙飞!”大家都举起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夏龙飞看着眼前的兄弟们,眼眶微微发热,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啤酒的冰凉混着火锅的热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底。他想起了百年前,梁启超先生说的:“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
他终于懂了,少年人的理想,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它需要你一步一步去走,需要你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需要你哪怕身处黑暗,也依旧愿意点燃自己,发出一点光。
更幸运的是,在这条路上,你永远不是一个人。你的身边,有一群愿意陪你一起疯、一起闯、一起守护彼此理想的兄弟。
盛夏路的秋风,从火锅店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火锅的热气,也带着少年人,永不熄灭的理想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