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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八章班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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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班长初任 首遇难题
9月28日,军训结束后的第一周,江州的秋老虎还没退去,盛夏路的法国梧桐却已经悄悄染了浅黄,风一吹,细碎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302宿舍的窗台上。
夏龙飞盯着手里的团支书沈佳若刚塞过来的《新生主题团日活动方案》,头都大了。
就在三天前,他还是个只想在迎新晚会上安安静静嗑瓜子的观众,却被陆刚随口一句“林野要唱《朋友》” 坑上了台,带着 302 宿舍全员上演了一场史诗级社死——跑调跑到姥姥家的《朋友》,陆刚当场串词到周华健原版,江琛吼出了秦腔的悲壮感,苏文哲和王一禾全程对口型装死,许星河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谁能想到,这场社死名场面,居然让辅导员王老师一眼看中了他的“组织能力”,直接把他推上了班长候选人的位置。更离谱的是,他凭着一句“班长不是官,是给大家跑腿的”,居然以28票的优势,真的当选了新闻学1301班的班长。
此刻,他看着方案上 “喜迎国庆,爱我中华” 八个大字,还有后面附的 “集体诗朗诵、红歌合唱、主题征文”三件套,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了?刚当上班长就愁眉苦脸的?” 陆刚瘫在椅子上,手指飞快地打着游戏,头也不抬地问,“是不是沈佳若又给你派活了?”
夏龙飞把方案往桌子上一扔,靠在椅背上,一脸生无可恋:“院里要求每个班必须办国庆主题团日活动,沈佳若给了个方案,全是诗朗诵、唱红歌,我刚才在班群里问了一句,没人愿意参加,都说太尬了,还不如放个假回家。”
“这不很正常?”陆刚一局游戏结束,摘下耳机,转过身来,“刚结束半个月的军训,谁愿意再站在台上扯着嗓子唱红歌?换我我也不去。”
“可是院里有要求,必须全员参与,还要拍照片、写新闻稿交上去,算班级量化分的。”夏龙飞揉了揉眉心,“沈佳若的意思是,按院里的要求来,不出错就行,可我不想搞这种形式主义,大家刚凑到一起,本来就不熟,硬搞这种活动,只会让大家更抵触。”
他说的是实话。高中三年,他见多了这种为了应付检查的形式主义活动,大家被迫参与,全程敷衍,结束之后没人记得活动内容,只觉得浪费时间。他当初竞选的时候说过,“不搞强制活动,只做大家愿意参加的事”,这才刚上任,总不能立刻打自己的脸。
“那你想怎么办?”江琛刚从篮球场回来,额头上全是汗,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大半瓶,喘着气问,“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宿舍带头参加?反正我们社死都社死过了,还怕个诗朗诵?”
“别,”夏龙飞赶紧摆手,“总不能什么事都靠你们宿舍兜底,我这个班长,总不能只使唤自己兄弟。”
一直靠在床上看书的许星河,忽然抬起头,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慢悠悠地开口:“其实,不一定非要搞诗朗诵和唱红歌。古人说‘诗言志,歌咏言’,爱国的表达,从来都不是只有一种形式。”
他把手里的书放在桌子上,是一本《艾青诗选》,封面上写着那句著名的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你们新传院不是有摄影课吗?”许星河说,“可以搞一个‘我眼里的家国’摄影征集活动,让大家拍一拍自己家乡的变化,拍一拍江州的烟火气,拍一拍校园里的普通人,最后办一个小型的摄影展,既符合主题,又不用大家硬着头皮上台表演,大家也愿意参与。”
夏龙飞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他学的是新闻,最擅长的就是用镜头记录真实,这个活动既贴合国庆的主题,又符合大家的兴趣,还能发挥新传专业的优势,比硬搞诗朗诵强一百倍!
“星河,你真是我的救星!”夏龙飞一拍桌子,拿起方案就开始改,“我这就跟沈佳若商量,把活动改成摄影展,再搞一个线下的分享会,让大家自愿上台分享自己照片里的故事,不强制,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交作品就行。”
可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顺利。
他找到沈佳若,把修改后的方案给她看的时候,这个扎着高马尾、做事一丝不苟的女生,当场就皱起了眉。
“林野,你这个方案太冒险了。”沈佳若把方案推了回来,语气很严肃,“院里明确要求,要有集体活动,要有现场的照片和视频,你搞摄影展,大家线上交作品,根本不算集体活动,院里不会通过的,还会扣我们班的量化分。”
“怎么不算集体活动?”夏龙飞反驳,“我们可以线下办摄影展,在教学楼的大厅里,大家一起布置,一起看展,一起听分享,这也是集体活动,而且大家更愿意参与,总比强制大家上台表演,全程敷衍了事强吧?”
“可院里要的是流程规范,是不出错!”沈佳若的声音拔高了,“你刚当班长,就想搞特殊化,万一院里不认可,我们班第一个月的量化分就没了,评优秀班集体根本没希望,你负得起责任吗?”
“我负得起。”夏龙飞看着她,语气很坚定,“方案我来写,出了问题我来担。但是我觉得,作为班长,我首先要考虑的是同学们的意愿,而不是只想着应付院里的检查。”
两个人不欢而散。
沈佳若撂下一句 “你非要这么搞,我不配合,出了问题你自己负责”,转身就走了。
夏龙飞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的盛夏路,心里又气又委屈。他明明是想做一件让大家都舒服的事,怎么就这么难?
回到宿舍,他把和沈佳若的争执跟兄弟们说了,越说越憋屈:“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非要搞那些形式主义的东西?大家开开心心的,真的能感受到主题的意义,不是比什么都强吗?”
“别气了,这很正常。”陆刚拍了拍他的肩膀,“沈佳若那种从小到大的好学生,做事的第一准则就是不出错,不被老师骂,你跟她的理念不一样,吵起来很正常。”
“那我现在怎么办?”夏龙飞叹了口气,“方案院里不批,沈佳若不配合,班群里大家对原来的活动又很抵触,我这个班长,刚上任就要翻车了。”
“怕什么?”江琛憨厚地笑了笑,“你这个方案很好,我们都支持你。明天我去跟我们班的同学说,让他们也来参加,给你捧捧场。”
“我也可以帮你写前言,给照片配诗。”许星河笑着说,“让你的摄影展,更有文化气息。”
“我们也可以帮你。” 一直没说话的苏文哲,忽然开口了,他和王一禾坐在桌子对面,刚从法学院的课上回来,“如果院里说你的活动不符合要求,我们可以帮你找相关的规定,只要你的活动在主题范围内,院里没有理由驳回。”
王一禾也点了点头,腼腆地笑了笑:“对,我们今天刚学了,公民有文化活动的自由,高校的学生活动,只要主题正向,形式可以自主创新,院里不能强制要求统一形式。”
夏龙飞看着宿舍里的五个兄弟,心里的委屈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他刚当上班长,遇到了第一个坎,所有人都在帮他,没有一个人看他的笑话。
“谢了兄弟们。”他吸了吸鼻子,笑着说,“等这个活动办成了,我请大家吃火锅,正宗的川渝火锅,管够!”
那天晚上,夏龙飞熬了整整一夜,重新修改了活动方案,把摄影展的流程、主题、意义写得清清楚楚,还附上了往届其他高校的优秀案例,天快亮的时候,他把方案发给了辅导员王老师,还写了一封长长的邮件,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让他意外的是,第二天一早,王老师就给他回了消息,只有一句话:“方案很好,大胆去做,院里支持你。”
更让他意外的是,沈佳若也给他发了消息,说:“方案我看了,辅导员也跟我聊了,是我太保守了。摄影展的事,我们一起做,我负责联系场地和院里的审批,你负责组织同学们投稿。”
夏龙飞看着消息,愣了半天,然后笑了。
他忽然明白,当班长,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不是非要争个谁对谁错,而是要找到大家都认可的方式,一起把事情做好。
而另一边,法学院的课堂上,苏文哲和王一禾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也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拉开了序幕。
法学导论课上,老教授抛出了一个案例:农民工在工地受伤,包工头拒不赔偿,农民工一气之下砸了工地的设备,被警方拘留,问大家怎么看这个案子。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苏文哲第一个站了起来,声音清晰而坚定:“从法律层面,农民工故意损坏财物,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从立法初衷来看,法律的本质是维护公平正义,农民工维权无门,才采取了极端手段,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他受伤后得不到赔偿的根源问题,是弱势群体维权渠道的缺失。”
他的话音刚落,王一禾就站了起来,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我不认同苏文哲同学的观点。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会因为他是弱势群体,就可以无视法律的规则。如果我们因为同情,就放宽对违法行为的界定,那法律的权威性何在?农民工维权可以通过劳动仲裁、法院诉讼,而不是打砸财物,我们学法,首先要学会的,是尊重法律的规则,而不是用情感代替法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切换。
一个重情理,一个重规则;一个想为弱势群体发声,一个坚守法律的底线。两个高考只差两分的学霸,来自苏南和苏北的少年,在法学院的第一堂课上,就亮出了自己的锋芒。
老教授看着两个人,笑了,拍了拍手:“很好,这就是法学的魅力。法理与情理,规则与温度,从来都不是对立的。希望你们四年之后,都能守住自己的初心,也能读懂法律真正的意义。”
下课铃响,苏文哲和王一禾对视了一眼,没说话,却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棋逢对手的敬意。
盛夏路的秋风,从窗户吹进来,掀动了桌上的法典,也吹动了少年们心里,那颗关于理想、关于未来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