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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五章盛夏 ...

  •   第五章盛夏之路 新程启幕

      开学之际,江州的暑气还没有完全褪去。
      秋老虎正烈,下午两点的太阳,毫无遮拦地砸在江州老城区的柏油路上,路面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软软的,空气里都带着一股蒸腾的热气,混着江南独有的水汽,闷得人胸口发慌。
      出租车从火车站出来,穿过窄窄的巷弄,白墙黑瓦的江南民居沿着河道排开,乌篷船在河面上轻轻晃着,船娘的蓝布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河道两边的桂花树,已经悄悄开了花,细碎的金桂藏在绿叶里,甜丝丝的香气顺着车窗飘进来,和夏龙飞熟悉的川渝湿热完全不同——这里的热,是裹着水汽的温吞,不像川渝的热,是带着辣椒味的泼辣。
      夏龙飞把车窗摇到底,风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边角都被汗浸湿了一点。
      出租车拐过一个路口,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两排遮天蔽日的香樟树,沿着宽阔的马路向远处延伸,树干粗壮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繁叶茂,把整条路都罩在了浓密的树荫里。树荫的尽头,就是江州大学的南门。
      出租车缓缓停下,夏龙飞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从车上下来,仰头看着面前的百年校门,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心里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激动,还有点说不清的局促。
      百年名校的校门,是民国时期留存下来的老建筑,深灰色的花岗岩墙面,爬满了翠绿的爬墙虎,风一吹,叶子簌簌地响,露出墙面上刻着的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江州大学,是上世纪著名学者题写的校名,笔力遒劲,隔着近百年的时光,依旧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校门两侧立着两尊石狮子,石质的表面被岁月磨得发亮,安静地守护着这所百年学府。
      全国排名前十的985高校,他心心念念了三个月的地方,他拼了整整三年才考上的梦想殿堂,他来了。
      “同学!新生报到往这边走!”
      校门口的林荫道上,热情的学长学姐们举着各个学院的红色牌子,对着来来往往的新生和家长招手,声音喊得沙哑,脸上却依旧带着灿烂的笑容。他们手里拎着矿泉水,看到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就赶紧迎上去,帮忙拎行李,指引进校的路。
      夏龙飞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眯着眼睛,在攒动的人群里,努力寻找新闻与传播学院的指引牌。他来自川渝一座小城,高考超常发挥,以全市第三的成绩,考进了这所江南名校。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身边满脸骄傲的家长,看着眼里闪着光的新生,他心里既有点紧张,又有点压不住的骄傲。
      “新传院!新传院的学弟学妹看这里!”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举着写着“新闻与传播学院”的红色牌子,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荫下,对着他使劲招手。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帆布鞋,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眼睛亮得惊人,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灿烂得像九月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夏龙飞赶紧拖着两个沉甸甸的行李箱,快步走了过去,脸颊有点发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学姐好,我是新传院的新生。”
      “哎呀!直系学弟!”女生笑得更开心了,立刻把牌子塞给身边的同学,伸手就接过了他手里最重的那个行李箱。箱子里装的全是书,沉得离谱,她拎的时候胳膊明显抖了一下,却还是笑着说,“没事,学姐力气大!哪个专业的?”
      “新闻学。”夏龙飞赶紧想把箱子抢回来,却被她躲开了。
      “太巧了!我也是新闻学的!”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路带风,“我叫苏宁,大二的,是你直系学姐,也是院学生会的。以后在学校里,不管是学习上的事,还是生活上的麻烦,尽管找我,别客气。”
      苏宁的爽朗,像一阵风,瞬间吹散了夏龙飞心里的紧张和局促。他笑着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说了声谢谢学姐。
      江州大学的校园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从南门到本科生宿舍区,足足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一路上,苏宁像个活地图,给他仔仔细细地介绍着学校的每一处地标。
      “左手边这个,是我们学校的百年大礼堂,民国二十年建的,现在开学典礼、毕业典礼还有各种大型晚会,都在这里办。每年春天,礼堂前面的樱花全开了,特别好看,到时候我带你来拍照。”
      “右手边这几栋,是第一教学楼和第二教学楼,我们新传院的课,大部分都在一教上。楼后面有一片银杏林,秋天叶子黄了,满地都是金叶子,踩上去沙沙响,写稿子没灵感的时候,去走一走,特别治愈。”
      “前面那个带钟楼的,是校图书馆,华东地区最大的高校图书馆之一,藏书有六百多万册,还有海量的电子资源。以后你写论文、查资料、做采访策划,都来这儿。对了,图书馆三楼有个咖啡角,熬夜赶稿的时候,全靠它续命。”
      “那边是体育馆,里面有游泳馆、篮球场、羽毛球馆、健身房,凭学生证就能进,价格特别便宜。还有室外的网球场、足球场,以后想运动,随时都能来。”
      他们走在宽阔的盛夏路上,路两旁种满了百年树龄的法国梧桐,浓密的枝叶在头顶交织在一起,搭成了一条天然的绿色拱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碎掉的金子,风一吹,光影就跟着晃,像流动的星河。
      “这条路,就是盛夏路。”苏宁指着脚下的路,语气里带着点骄傲,“这条路贯穿整个校园,是我们学校的主干道,路的尽头就是南门,盛夏路81号,就是咱们学校的门牌号。”
      盛夏路81号。
      夏龙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几个字,舌尖抵着上颚,觉得这串数字格外好听,像是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他知道,未来的四年,这里就是他的第二个家了。
      路上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有父母帮孩子拎着被褥,反复叮嘱着“到了学校要按时吃饭,别熬夜”;有骑着自行车的学长学姐,车筐里放着厚厚的书,风吹起他们的白衬衫衣角,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还有各个社团摆摊招新的同学,弹着吉他唱着歌,热情地给路过的新生发传单,热闹得像一场盛大的集会。
      本科生宿舍区在校园的西北角,都是六层楼的老式红砖建筑,外墙刷着温暖的淡黄色油漆,墙皮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带着岁月沉淀的痕迹。楼道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声控灯喊一声就亮,水磨石的地面被磨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隔壁宿舍飘来的泡面香味、洗衣粉的皂角味,还有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在一起,是独属于青春的、鲜活的味道。
      苏宁把他领到了3栋302室的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声音清脆:“新室友来了,你们欢迎一下!”
      门很快就从里面打开了,露出一张黝黑憨厚的脸。男生个子很高,将近一米九,肩膀宽得像一堵墙,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隔着迷彩短袖都看得清清楚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看着格外朴实可靠。
      “你好你好!快进来!” 男生热情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手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却依旧笑得憨厚,“我叫江琛,土木工程学院的,甘肃来的。”
      “你好,我叫夏龙飞,新闻与传播学院的,川渝人。”夏龙飞笑着和他握了握手,江琛的手掌粗糙有力,掌心和指腹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
      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夏龙飞环顾了一圈,心里的那点局促,忽然就散了。
      这是标准的六人间宿舍,三张上下铺的铁架床靠着两面墙摆着,绿色的油漆有些地方已经掉了,露出里面的铁锈,床架上还留着往届学长学姐刻下的小字,有名字,有分数,还有“考研上岸”的心愿。靠着墙摆着六个铁皮柜子,锁孔都被岁月磨得发亮。宿舍中间是两张拼在一起的长木桌,桌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是一届又一届学生留下的痕迹。窗户朝南,外面是一棵巨大的梧桐树,粗壮的树枝几乎要伸到窗户里来,阳光透过树叶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亮堂堂的。墙角的旧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宿舍里已经来了四个人了。
      靠窗的下铺,坐着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他戴着一副细框金丝边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阳光,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正捧着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泛黄的《俄语诗歌选》在看,书页的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中文,也有流畅的俄语手写体。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对着夏龙飞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温润柔和,像江南的春雨,绵密又舒服,带着苏州人特有的软糯口音。
      “你好,许星河,文学院,苏州人。”
      他的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摆着一个精致的实木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放满了书,从《全唐诗》《宋词三百首》,到普希金、叶赛宁的诗集,再到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的文集,应有尽有。书架旁边摆着一个小巧的白瓷花瓶,里面插着一支新鲜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给这个略显简陋的宿舍,添了几分温柔的诗意。
      靠门的上铺,躺着一个穿着潮牌T恤的男生。他戴着白色的耳机,两条长腿搭在床栏杆上,晃来晃去,正跟着音乐的节奏轻轻点头。看到夏龙飞进来,他懒洋洋地摘下一边的耳机,翻身坐起来,动作利落地从两米高的上铺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伸出手。
      他长得很俊朗,眉眼锋利,皮肤是冷调的白,头发烫了个自然的微卷,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浑身都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少爷气。
      “哟,最后一个到的啊。”他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江州本地话特有的软乎乎的儿化音,“我叫陆刚,金融学院的,江州本地人。”
      夏龙飞和他握了握手,发现他的手保养得极好,掌心柔软,没有一点茧子。他的床底下,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双限量款的球鞋,鞋盒摞得高高的,上面还贴着标签;桌子上摆着最新款的苹果笔记本电脑,定制的机械键盘,还有一整排海贼王的手办,每一个都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靠窗的上铺,坐着一个清瘦的男生。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迷彩长裤,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锋利,眉骨很高,眼窝微微下陷,眼神很深,像藏着很多心事,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他正在整理自己的床铺,动作熟练利落,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点褶皱,叠出来的被子方方正正,像刀切出来的豆腐块。
      看到夏龙飞看过来,他抬了抬眼,目光扫过来,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声音低沉简短,没什么情绪,每个字却都咬得格外清晰。
      “苏文哲,法学院。”
      说完,他就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没再多说一句话。他的桌子上,只有一摞厚厚的法律专业教材,《刑法学》《民法学》《法理学》,书里画满了红色和蓝色的重点,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刚劲有力。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杯身上印着“江州中学”的字样,已经磨掉了一点漆。
      “还有一个呢?”夏龙飞环顾了一圈,发现靠门的下铺还空着,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垫上铺着崭新的床单,却没人。
      “说是下午到,苏北的,也是法学院的。”陆刚随口答道,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拧开一瓶冰可乐,递给夏龙飞,“刚从楼下小卖部买的,冰的,解解暑。我们几个上午就到了,就等你了。”
      “据说是个学霸,高考全市第二,分数贼高,六百七十多分。”他喝了一口可乐,挑了挑眉补充道。
      “全市第二?”夏龙飞咋舌,接过冰可乐,指尖传来一阵冰凉,“那岂不是很牛?”
      陆刚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靠在椅背上晃了晃椅子:“人外有人呗,这江大里,最不缺的就是学霸。你不也是你们全市第三?”
      正说着,门口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清瘦的男生,背着一个旧旧的黑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磨掉了皮的帆布行李箱,站在了宿舍门口。他的个子不算矮,却因为微微佝偻着背,显得有些局促。他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顺着晒得黝黑的脸颊往下掉,嘴唇有点干,手里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都被捏变形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边,裤子是深蓝色的牛仔裤,膝盖的地方磨得发白,脚上一双旧的白色运动鞋,鞋边都开了胶,却刷得干干净净。
      他看着宿舍里的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开口说话,带着浓重的苏北口音,声音不大,还有点抖。
      “不好意思,火车晚点了,来晚了。”
      “苏文哲?” 夏龙飞脱口而出,以为他就是刚才陆刚说的那个全市第二的学霸。
      男生愣了一下,赶紧摇了摇头,脸颊涨得通红,更不好意思了:“不是,我叫王一禾,也是法学院的。”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又一个法学院的?” 陆刚挑了挑眉,瞬间来了兴趣,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那你跟苏文哲岂不是同班同学?一个班的,还分到一个宿舍,这缘分也太巧了。”
      王一禾抬眼,看了一眼坐在上铺的苏文哲,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应该是,我们一个班的,刚才报到的时候,看到名单了。”
      苏文哲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法律教材,没再说话。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微妙。
      宿舍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
      夏龙飞赶紧打圆场,笑着接过王一禾手里的行李箱,把他拉进宿舍:“快进来吧,就剩这个铺位了,靠门的下铺,进出方便得很。对了,你高考多少分啊?刚才陆刚说,法学院来了个全市第二的学霸,我们还以为是你呢。”
      王一禾把书包放在床上,随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随口答道:“六百七十三。”
      宿舍里再次安静了。
      六百七十三分。
      比刚才苏文哲自我介绍时说的高考分数,整整高了两分。
      夏龙飞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上铺的苏文哲,发现他翻书的手指,在书页上停顿了一瞬,指节微微发白,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翻了起来,只是侧脸的线条,比刚才更冷硬了一点。
      原来,陆刚说的那个全市第二,是苏北的王一禾。而苏文哲,是苏南某市的全市第二。
      两个法学院的学霸,高考只差两分,来自苏南和苏北,被分到了同一个宿舍,同一个班。
      夏龙飞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下,可真有意思了。
      六个人到齐,宿舍里渐渐热闹了起来。
      陆刚拿出手机,建了个微信群,把五个人都拉了进去,群名取的是 “302天团”。
      “什么破名儿,太土了。” 夏龙飞看着群名,忍不住吐槽,“跟村口杀马特舞团似的。”
      “你行你取。” 陆刚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给他,“有本事你取个不土的。”
      夏龙飞拿着手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合适的名字,挠了挠头,又把手机递了回去。
      “就叫‘盛夏路81号’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许星河,忽然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温润,带着点笑意。
      “我们来自五湖四海,天南海北,因为盛夏路81号聚在一起,这是我们未来四年的家,多有诗意。”
      “行!就这个!”陆刚一拍大腿,立刻把群名改成了“盛夏路81号”,还把群公告改成了 “未来四年,请多指教”,“还是我们文艺青年会取名字,比某些人强多了。”
      大家都笑着点头,没人反对。六个来自天南海北的少年,在这一刻,因为这串简单的数字,有了共同的联结。
      傍晚的时候,六个人一起去学校的第二食堂吃饭。
      九月的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迷彩服的新生和陪着的家长,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第二食堂是学校最大的食堂,三层的玻璃幕墙,门口摆着绿油油的绿萝,里面灯火通明,几十个窗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各个地方的菜系应有尽有,琳琅满目,看得夏龙飞眼睛都花了。
      “我去,这也太丰盛了吧!”夏龙飞忍不住感叹,眼睛死死地盯着川菜窗口,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我们高中食堂就四个菜,还天天重复,跟这个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那是,江大食堂号称‘华东第一食堂’,可不是吹的。”陆刚一脸得意,仿佛这食堂是他家开的,“四个食堂,每个食堂的招牌菜都不一样,一食堂的生煎包,二食堂的川菜,三食堂的清真窗口,四食堂的小吃街,保准你们四年吃不腻。以后我带你们吃遍江州的好吃的,这地方,我熟得很。”
      六个人各自打了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边吃边聊。
      江琛吃得最多,一碗米饭很快就吃完了,又去打了一碗,就着一大份红烧肉,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格外香,脸颊上都沾了点酱汁。许星河吃得最慢,面前摆着一碗阳春面,一碟凉拌马兰头,细嚼慢咽,一口饭要嚼很多下,像在品鉴什么珍馐美味。苏文哲吃得最快,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碗里的一荤一素,然后拿出手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看,夏龙飞瞥了一眼,发现他看的不是什么娱乐软件,而是一个法律知识APP,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和真实案例。
      王一禾吃得很拘谨,面前只打了一份番茄炒蛋和一份米饭,一口一口地慢慢吃,很少夹菜,也很少说话,只是偶尔抬头听大家聊天,嘴角会露出一点腼腆的笑意。
      夏龙飞看着碗里的麻婆豆腐和回锅肉,熟悉的川渝辣味在嘴里炸开,他吃着吃着,眼眶忽然有点热。这是他离开家之后,吃的第一顿带着家乡味道的饭。
      晚上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
      六个人洗漱完毕,各自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宿舍里安安静静的,谁都没有睡意。
      夏龙飞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盛夏路。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路面上,斑驳陆离。有情侣手牵手慢慢走过,低声说着话;有学长骑着自行车路过,车筐里放着书,嘴里唱着跑调的歌,风把歌声吹得很远。
      他拿出手机,给爸妈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妈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过来,问他到了没,住得习不习惯,室友好不好,食堂的菜吃得惯不惯。他笑着一一回答,说一切都好,室友都很照顾他,让他们别担心。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着宿舍里打闹的兄弟们,陆刚正和江琛掰手腕,许星河靠在床上看书,苏文哲和王一禾坐在桌子前,翻着开学发的教材,偶尔会因为一个知识点,低声交流两句。
      暖黄色的台灯光线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又鲜活。
      夏龙飞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满满的暖意。
      他知道,从今天起,盛夏路81号,302宿舍,这五个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就是他在这个陌生城市里,最亲近的人了。
      他的大学生活,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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