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81号》聿之1994

4、第 4 章 第四章

　　第四章 志愿生花 奔赴山海

　　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通宵打游戏的狂欢，没有说走就走的旅行，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大部分的时间，夏龙飞都待在家里，要么对着电脑发呆，要么翻着厚厚的志愿填报指南，一页一页地看，却又不知道该选什么。
　　估分出来的那天，他对着答案，一道题一道题地对，最后算出来的分数，比去年的一本线高了八十二分。
　　他爸妈拿着那张写满分数的纸，手都在抖，他妈当场就红了眼眶，转身就去厨房，说要给他炖排骨，补补脑子。
　　可分数出来了，填志愿却成了最大的难题。
　　“龙飞，听爸妈的，报师范大学，以后当老师，稳定，体面，还有寒暑假，多好。”吃饭的时候，他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语重心长地说。
　　“就是，”他爸跟着点头，“公务员也行，铁饭碗，一辈子不愁。你这个分数，报江州师范大学稳得很。”
　　夏龙飞低着头，扒着碗里的米饭，没说话。
　　他不是不知道师范和公务员稳定，可他心里，有别的想法。
　　高中的时候，他在网上看到过一组新闻照片，是川渝大山里的留守儿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一年都见不到爸妈一次，每天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上学，连一本课外书都没有。
　　那组照片，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那时候他就想，以后要当一名记者。要去那些没人去的地方，写那些没人写的故事，把那些被忽略的真实，展现在所有人面前。要像鲁迅先生说的那样，“愿中国青年都摆脱冷气，只是向上走，不必听自暴自弃者流的话。能做事的做事，能发声的发声。有一分热，发一分光。”
　　他想做那个能发声的人。
　　“我想报江州大学的新闻与传播学院。”他抬起头，看着爸妈，一字一句地说。
　　他爸妈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就变了。
　　“新闻？那有什么好的？天天跑外勤，风吹日晒的，不稳定，还危险！”他妈立刻反对，“不行，我不同意。”
　　“就是，当记者有什么好的？不如老师和公务员稳当。”他爸紧跟着说。
　　那天晚上，他们吵了很久。
　　爸妈苦口婆心地劝他，说稳定的重要性，说社会的残酷，说他们不想让他以后吃苦。可夏龙飞很坚持，他说，他不想一辈子待在安稳的舒适圈里，他想出去看看，想做点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最后，爸妈还是妥协了。
　　他妈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爸妈不拦你。但是你要记住，自己选的路，无论如何也要走完。”
　　夏龙飞点了点头，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填志愿的那天，他坐在电脑前，第一志愿第一专业，认认真真地填了：江州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新闻学专业。
　　江州大学，全国排名前十的985高校，百年名校，坐落在江南水乡江州，盛夏路81号，是它的门牌号。它的新传院，全国前几，是无数新闻学子的梦想殿堂。
　　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里全是汗。
　　他转头看向窗外，盛夏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光斑落在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就要去往一个全新的方向了。
　　填完志愿，他给兄弟们都打了电话。
　　楚文轩也报了江州大学，文学院，中国语言文学专业。用他的话说，“我要和中国古代文学相伴一生，以后要当一个大文豪”。
　　路天佑报了江州大学的金融学院，金融学专业。他家里是做金融的，子承父业，顺理成章。
　　马晓阳报了江州大学的土木工程学院，土木工程专业。他说，他从小就喜欢搭积木，以后要当工程师，盖最高的楼。
　　大佛赵佛宇，凭着体育特长生的身份，也考上了江州大学的体育学院，运动训练专业。
　　只有葛群超和许萱，报了北京的学校，一个去了清华的数学系，一个去了北大的外国语学院，九月份就要离开江州，去往北京了。
　　大家约着一起吃了顿饭，给葛群超和许萱送行。
　　还是那家金榜题名大酒店，还是那个包间，可这一次，人少了很多，气氛也没有上次那么热闹了。
　　酒过三巡，葛群超端着杯子，站起来，对着许萱，半天憋出来一句：“到了北京，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许萱端着杯子，和他碰了一下，眼眶红了，却还是笑着说：“知道了，你也是，别天天熬夜刷题，注意身体。”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里面装的是三年的相伴，是即将到来的离别，是少年人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的喜欢。
　　夏龙飞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想起一句诗：“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我们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会和很多人相伴走一段路，然后在某个路口挥手告别，各奔东西。可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经历的时光，会像雪地上的爪印一样，永远留在心里，不会消失。
　　七月中旬，录取通知书陆续到了。
　　夏龙飞的录取通知书，是邮政的快递员送到家里的。红色的信封，印着江州大学的校徽和 “录取通知书” 几个烫金大字，沉甸甸的，拿在手里，是拿着他整整十二年的青春。
　　他拆开信封，拿出那张印着他照片的录取通知书，上面写着：“夏龙飞同学：兹录取……”
　　他看着那行字，手都在抖，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才敢相信，自己真的考上了。
　　他妈拿着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看着看着就哭了，说：“我儿子真有出息，考上985了。”
　　那天晚上，家里摆了酒席，请了亲戚朋友，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夏龙飞被灌了不少酒，却一点都不觉得苦，只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像是揣了一颗糖。
　　兄弟们也都陆续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无一例外，都考上了江州大学。
　　大家在微信群里聊得热火朝天，楚文轩建了个群，群名叫 “盛夏路81号天团”，说以后到了江大，他们就是盛夏路最靓的仔。
　　夏龙飞看着群里的消息，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满是期待。
　　剩下的暑假时光，过得飞快。
　　夏龙飞给自己取了个笔名叫林野。他说，高中三年，他就像温室里的花，被管得死死的，循规蹈矩，按部就班。以后到了大学，他要像山林里的野草一样，自由生长，野蛮生长，迎着风，向着光，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他开始写小说，把高考结束的这段故事，一字一句地写下来，主角就是他和他的兄弟们。他说，以后要把这些故事，写进自己的书里，让更多的人看到，属于他们这一代人的青春。
　　他还买了很多新闻相关的书，《中国新闻采访写作学》、《传播学教程》，一本一本地看，在书上做满了笔记。他说，要提前做好准备，不能到了大学，跟不上进度。
　　暑假的最后几天，爸妈忙着给他收拾行李，衣服、鞋子、被褥、生活用品，装了满满两个大行李箱，还有一个大背包，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他塞进去。
　　“到了学校，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别跟人吵架，有事给家里打电话。”去火车站的路上，他妈一直在念叨，眼眶红了一遍又一遍。
　　“知道了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夏龙飞笑着说，心里却酸酸的。
　　长到十八岁，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离开爸妈，去往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火车站的检票口，爸妈站在外面，对着他挥手，让他路上小心。
　　夏龙飞拖着行李箱，走进检票口，回头看了一眼，爸妈还站在那里，对着他挥手。他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快步走了进去，没让他们看到他红了的眼眶。
　　火车开动了，朝着江州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夏龙飞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田野和村庄，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他不知道，在盛夏路81号，等着他的，会是什么样的大学生活，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会经历什么样的故事。
　　可他知道，他的青春，他的新人生，就要从盛夏路81号，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