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一梦【无限流】》万悬清

4、《糖果屋》02 见鬼似

　　见鬼似的嚎叫由远及近，裴仕安眼疾手快拉起商弈躲进屋内，背靠华夫饼木门屏息听门外的动静。几息后，门外的声音再次远去，裴仕安长出口气，正想抬手擦一下并不存在的冷汗，却惊觉自己的手正握着什么温热的东西——
　　“卧槽！”裴仕安对上商弈黑沉沉的眼睛，活像撞鬼，“商哥你听我解释我……”
　　商弈淡声道：“牵够了么？”
　　裴仕安这才后知后觉撒手，讪讪一笑：“刚、刚刚情况危急……”
　　商弈不置可否，他透过巧克力墙面挖出的小窗，向那个追逐卷毛的怪物看去。它手长腿长，手上拿着一把硕大无比的镰刀，刀锋弯曲的弧度好比一弦弯月。
　　待裴仕安低眉顺眼凑近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商弈冷不丁开口：“那把镰刀可以一下把人杀死吗？那个小卷毛会死在那个镰刀怪物手里吧？怪物腿很长，小卷毛跑不过它……”
　　裴仕安正要说什么，右眼突然一痛，轻微的电流刺激流窜在眼球里。他条件反射闭了闭眼，而后，虚拟面板再次在他眼前出现。这次，四字标题闯进他的视线：
　　【玩家信息：
　　玩家：裴仕安
　　等级：*
　　已完成梦境任务：0
　　血量：100/100
　　战力评估：9/10
　　精神力评估：8/10
　　积分：0
　　具有病症：无。】
　　裴仕安的视线落在最后一行：“具有病症？什么意思？”
　　虚拟面板仅他个人可见，他下意识偏脸询问身侧的商弈。然而，与刚才截然相反的是，商弈没有回话。
　　他静静伫立在原地，眼神凝滞，似乎也在看虚拟面板，只是游离感极其强烈，好像脱离了裴仕安所在的时空，不由得让他微微有些焦躁不安。
　　他皱起眉，绕到商弈身前，抬手挥了挥，轻唤他的名字：“商弈？”
　　猝不及防间，他的手腕被商弈抓在手里，手指内扣传来的刺痛仿佛要将他的手连筋带骨一并碾碎。
　　裴仕安面不改色，抬眼看着商弈，声音轻缓：“商弈，你想再杀我一次吗？”
　　良久，商弈眨了眨眼，手上逐渐卸力。他的掌心一片冰凉，裴仕安忽觉自己的心被轻轻触动，浸满酸涩的雨滴。
　　——“病。”
　　这是商弈给他的答案。
　　裴仕安心里一动，和虚拟面板所谓的“具有病症”有联系吗？
　　他心念电转间，华夫饼木门被来人用力敲响！
　　“咚！咚咚！”
　　敲门声如同纠缠不休的厉鬼，一声高于一声。
　　怎么办？裴仕安因职业本能早已摸清房屋结构，这里根本无处可藏！他看向那扇窗，窗口虽然狭窄，但……
　　“砰！”一声巨响，商弈抬脚一踹，华夫饼木门应声而破。他眉眼冷峻瞥了裴仕安一眼，门外站着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骷髅面具、提着南瓜头的……小鬼？
　　裴仕安：“……？”
　　小鬼举起手里的南瓜头，凶巴巴说：“不给糖就捣蛋！”
　　于是，在裴仕安的见证下，商弈面无表情地伸手在旁边的巧克力墙上掰下一块巧克力，塞进南瓜头糖罐里。
　　小鬼蹦跶着走了。
　　裴仕安长出口气，心悦诚服地看着一脸淡漠的商弈，又看看走远的那个小鬼，钦佩问他：“商哥，你怎么知道门外是个小孩儿的？”
　　商弈微抬下巴，示意裴仕安跟上自己，而后诚实说：“不知道。”
　　裴仕安再次：“……”
　　算了，谁让他们是队友呢？
　　与此同时，虚拟面板弹出，裴仕安顺口念道：“‘解锁梦境NPC图鉴：捣蛋鬼。如果你在他向你索要糖果等物品时没有满足他们，你将会被他们记恨。’呦呵，小鬼还挺小气。”
　　商弈点了点头，身上的疏离感冲淡些许，他慢悠悠接话：“如果被记恨，小卷毛就是例子。”
　　闻言，裴仕安促狭一笑，眨了眨眼，对商弈说：“商哥，你有时候其实挺可爱的。”
　　商弈：“？”
　　“你看啊，你给李晓峰起外号叫‘小卷毛’哦。那我呢？叫什么？”
　　“神经病。”
　　裴仕安：“？？？”
　　——
　　【来了来了！看看这批新人素质如何。】
　　【《糖果屋》？初始梦境那么温馨？】
　　【人和人之间对比如此残酷呵呵。】
　　【哇！卷毛小哥哥被追了！】
　　【一看这批新人就没什么实力……】
　　【呃……那么多徒有外表的花瓶是怎么被挑选进来的……】
　　……
　　巨大的荧幕中，密密麻麻的弹幕飘浮在上面。而荧幕下方，一群伤势轻重不一的人气喘吁吁坐在足以容纳上万人的广场中心，咒骂着荧幕里的玩家，唾液横飞。
　　“妈的！凭什么他们的任务那么轻松？！”为首的一个壮汉骂道，“我们刚进游戏就被追杀，死了四五个人！”
　　在他身侧瘦弱的男人阴阳怪气回他说：“运气好呗！谁让我们命贱？！”
　　人群里传来一道道附和声。
　　他们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噩梦”，从“游戏”里离开便被系统传送到了所谓的“临时休息大厅”。
　　他们的身上因逃命搏杀伤痕累累，甚至每个人手上都沾染着死去同伴的血迹，如同缠绕的绳索，绞杀他们的良知。
　　身上的伤势被系统告知需要用积分修复，但是，他们的积分寥寥无几，每一分都是拿命搏出来的、用同伴的血攒出来的，没有人愿意轻易动用。
　　荧幕的画面切到了裴仕安和商弈那边。两人悠闲的姿态像一把名为“不公”的剑，狠狠刺进了众人心里。一时之间，每个人的心里都是：凭什么幸运的人不是我？
　　却不知道，他们踩着人命来到这里，幸运的不仅是他们见到的别人……
　　【系统：临时休息大厅的免费时限已耗尽，是否充值20积分继续停留？各位，你们没有什么时间做选择哦。】
　　亮起的虚拟面板上，出现一行新的消息，消息似是掷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掀起轰然大波。
　　荧幕内悠哉游哉的玩家和荧幕外苟延残喘、像被驱赶的疯狗的他们，强烈的对比总算化作滔天怒火，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汹涌的怒吼辱骂，疯狂的嫉妒和伤口的疼痛席卷在他们之间。
　　虚拟面板再次在众人眼前亮起——
　　【恭喜各位玩家陷入集体愤怒状态，即将登陆梦境《糖果屋》，以NPC身份参与集体梦境。你们的身份是：梦游者。】
　　【欢迎NPC梦游者登陆梦境：《糖果屋》，屠杀开始。祝屠杀愉快？】
　　——
　　“千疮百孔”的房子显然不能承受再次的“伤害”了。裴仕安和商弈沿着巧克力湖的边缘往前走，眼见冰激凌太阳点点融化成甜腻的“雨点”，裴仕安止住了脚步。
　　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45度角仰望天空。商弈与他保持着友好的社交距离，见他停住脚步，朝他的方向看去，眼神透露出“你是神经病吗”的控诉：“裴仕安，发现什么了？”
　　商弈在离开那间房子后，自身的情绪已经慢慢稳定下来。他眉心微蹙：难道这里的时间流速加快了吗？他情绪平复的速度快到不正常……
　　“我从来到这里时就有一种奇怪的既视感，我对这里很熟悉……”裴仕安说着，蹲身往身侧的巧克力湖捞起一点湖水，轻轻尝了一口，“……苦的。”
　　商弈无语看他一眼，忍住一脚给他踹湖里的冲动，说：“哪里熟悉？”
　　裴仕安起身，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小时候，我在军营里长大，荒郊野岭的，吃顿荤菜都不容易。有一个对我很好的爷爷给我讲过《糖果屋》的故事。那时候我不懂事，吵着闹着要吃糖。他们没办法，去边境要了一盒可可豆，自己磨粉给我做巧克力……”
　　他无奈笑了笑，神色却是温和的：“特别难吃，苦得我想吐。当天晚上我就做了个噩梦，梦到我在好不容易去到的‘糖果屋’里被巧克力苦醒了……”
　　商弈轻提唇角，但笑意转瞬即逝——他敏锐地侧耳倾听湖面传来的细微声响，特工训练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片湖有问题。
　　他警觉回身看去，只见巧克力湖湖面突兀地浮出一连串气泡。他扯了扯裴仕安的衣袖，示意他往后撤。
　　裴仕安无甚所谓地耸了耸肩，扬声对着巧克力湖喊道：“湖里的兄弟们，来玩啊？”
　　商弈指尖轻动，一种不祥的预感浮现在心头……
　　紧接着，湖里陆陆续续浮起颀长硕大的身影。被巧克力浆糊包裹的一张张脸随着巧克力浆糊流下显露出来，无一例外，都是头骨中空、面目狰狞的骷髅形态。当做嘴部的部分占据头骨大部分区域，此刻正“发出”声音：“公平……公平……”
　　虚拟面板显现，其上是被刷新出的“梦境NPC图鉴”：【恭喜玩家裴仕安/商弈解锁《糖果屋》梦境支线NPC：梦游者。】
　　【NPC简介：梦和现实在脱离真实定义时还有区别吗？它们是介于真实与虚假之间的清道夫——梦游者。祝玩家存活愉快？】
　　商弈眉心微蹙，湖内的梦游者少说也有六七个，而且个个体型骇人，该怎么打？
　　他的余光落到身侧的裴仕安身上：如果这个世界的创设取材于裴仕安的梦境，是不是意味着他对这个世界可以产生什么影响？
　　忽然，商弈右眼微微一痛，虚拟面板开启，是一行飘红的警告：【禁止玩家探索梦境本源。】
　　裴仕安见商弈滞愣在原地，拉住他的手，梅开二度想逃离现场。
　　“那个……兄弟们，我对象告诉我不让我和陌生人交朋友，我们先走了！”
　　站在最前面的梦游者不闻不问，一只白骨森然的脚踏上了岸边。脚底直径一米的地面顷刻坍塌，如同腐蚀的酸液，只余一片焦黑！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两人心头，面对未知生物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感油然而生。两人神色凝重……
　　该如何求得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