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枝一梦【无限流】》万悬清

3、《糖果屋》01 “吱嘎

　　“吱嘎”一声，院长办公室陈旧的铝铁门发出脆弱的嗡鸣声。门把手拧动后，露出开门的人瘦削惨白的脸——
　　这位就是院长？
　　裴仕安疑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他眼球凸出，眼窝很深，长时间与他对视会产生一种突兀的非人感。
　　“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人先开了口，只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生生挤出来似的，仿佛上了发条的儿童玩具。
　　在他话音落下的霎那，裴仕安和商弈两人眼前各浮现出一块虚拟面板，最上面是那行两人起死回生之际看见的那行字——
　　【系统：欢迎玩家裴仕安/商弈登录“梦境”：“出生点”。祝玩家存活愉快？】
　　商弈微微蹙眉，偏脸看向裴仕安的瞬间，那行字下面刷新出了新的一句话：【恭喜玩家裴仕安/商弈，解锁“出生点”主线NPC：医院院长。请尽情与他交谈吧。】
　　裴仕安嘴角轻轻抽动，侧脸和微微发愣的商弈对上视线。他清了清嗓子，问：“商弈，你也看见了对吧？”
　　见商弈点了点头，裴仕安在心里默念三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让自己充斥着社会主义光辉，郑重地对商弈说：“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商弈额角一跳：“闭嘴。”
　　待裴仕安消停下来，这位院长凸出的眼珠微微一转，定定地停在商弈脸上，脸上露出弧度似乎事先预设的微笑。他重复着先前的话，说：“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会对着自己微笑？商弈眉头皱得更深了。而且，这个笑容处处充满违和感……
　　裴仕安在一旁打了个响指，想伸手搭上商弈的肩膀，却被避开。他倒是没有在意，只是似笑非笑看着院长，状似漫不经心问：“我们现在，是死是活？”
　　“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院长机械式地再次重复。
　　裴仕安闭了闭眼，嘴唇翕动，做了个“卧槽”的口型，说：“‘尽情与他交谈’？太尽情了吧哥们，人机对话啊？”
　　裴仕安的虚拟面板再次出现，其上多出一行字：【系统：请玩家裴仕安积极寻找可以与主线NPC——医院院长对话的线索哦，如果你找的到的话。】
　　裴仕安有点想把这个所谓的系统拆出来整治一下：“……”
　　人机对话结束，商弈率先无视这位院长，越过他走进院长办公室。
　　裴仕安嘴里嚷嚷着“借过”，倒是一点都不客气，径自走了进去，院长也不阻拦，只是眼珠子微微移动，瞥向他们来时经过的长廊。
　　——
　　院长办公室仅有的几个陈设是一个长方体铁皮陈列柜，和一张因岁月而泛黄起刺的木桌，没有椅子。
　　商弈站在木桌前，拿起上面放置的一本厚重的白色笔记本，笔记本边缘翘起，书页并不平整，使用痕迹极重，翻开内页，是字迹凌乱的几个字：“生死薄”。
　　他下意识蹙眉，随即翻开了下一页，页眉上注明了日期：“2020年1月17日”。
　　紧接着，下面跟着一列名字，名字后面写着“死亡”二字，但是又被红笔粗暴地划掉，一连翻了几页都是如此。
　　直到，他翻到最新一页——
　　【*裴仕安：死亡（划掉）
　　***商弈：死亡（划掉）
　　……
　　*陈舒雅：死亡（划掉）
　　……
　　*李晓峰：死亡（划掉）
　　……】
　　“*”代表了什么意思？为什么他名字前的“*”有三个？商弈如是想着，不动声色把那张纸页撕下来，塞进自己的口袋。
　　裴仕安见他停在桌前，便径直走向那个陈列柜。陈列柜里摆放着几个生锈的金色奖杯，上面的奖项模糊不清，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字，“优……秀……院……医院？”
　　他喃喃自语，随后拉开陈列柜，冲鼻的药水味呛得他咳嗽几声。
　　然而，不等他多看几眼，院长办公室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裴仕安收回目光，商弈也合上了书页，两人谨慎关注着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道女声响起：“把我们聚集到这里干什么？”
　　院长道：“请病人稍作等候。”
　　商弈眼神微动，院长的固定话术更改了？
　　他思虑片刻，朝裴仕安眼神示意——出去看看。
　　裴仕安眉尾微抬：“哟，商哥给我wink了？”
　　商弈微微攥紧拳头，想揍人的心溢于言表。
　　两人离开办公室，看到门外站着乌泱泱一片的人，裴仕安双眼微眯，转过身去，只见来人皆是同他们一样穿着病号服的各色病人。商弈也看过去，发现大部分人的脸都在他的脑海里留了“备份”，是这几天被护士们推进ICU的病人。
　　——
　　两人目测这群人的人数大约有十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女孩儿，她身形高挑，黑发间夹杂银白色的挑染，长相精致秀气，与她的头发产生极大的反差。
　　她看见他们两人似乎很是惊讶，抬手把垂落的额发别到耳后，言笑晏晏说：“咱们这里还有两个帅哥啊？”
　　裴仕安摆了摆手：“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商弈不像裴仕安那样有社交牛X症，或者说，他压根没有社交的欲望。这么多年来，唯一可以和他聊上几句的只有裴仕安和他那位上司。
　　女孩儿落落大方介绍起自己：“我叫陈舒雅，你们呢？”
　　“陈舒雅？”裴仕安皱了皱眉，总感觉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但他没有纠结太久，微笑说，“我叫裴仕安，他是商弈。对了，你们怎么来院长办公室了？”
　　陈舒雅疑道：“护士通知我们来的啊，你们不也在这里？”
　　护士通知？
　　听见这四个字，商弈和裴仕安同时愣了愣。
　　“对啊对啊，”站在陈舒雅斜后方的一个戴着乖学生标配的黑框眼镜的男生，只是一头棕色的“天然卷”，“她们让我们来‘执行任务’什么的，这不纯搞笑吗！当我们是特工还是间谍……”
　　“特工”二字触动了裴仕安和商弈两人敏感的神经。裴仕安下意识换上“官腔”：“她们没有下一步指示了？”
　　商弈：“……”队友是猪怎么办？
　　裴仕安反应过来，顶着男生惊疑不定的目光，不自然地干笑几声：“这不模仿一下吗……”
　　“我、我……我叫李晓峰，就只是爱打几把游戏而已，不、不不不要杀我……”李晓峰不知道对“特工”这个职业有什么误解，看着裴仕安活像见鬼了似的，“对不起对不起！……”
　　裴仕安：“……呃，那个，我是洪水猛兽吗？”
　　有了第一个“自报家门”的人后，其余的几个人也开始做起自我介绍。队伍里面包括裴仕安和商弈一共有十五个人，七位女士，余下八位是男性。
　　就在众人自我介绍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直被冷落的院长不耐烦地从衣袋里掏出一枚复式怀表。他打开表盖，看着表盘里的符号。
　　商弈用余光瞥见院长手上的怀表，那只怀表表盘上的字符与普通手表的样式大相径庭，上面似乎只有月亮和太阳的图案和一枚指针。
　　“嘀嗒……嘀嗒……”
　　医院不断被送来的病人、一个个起死回生的重症患者，以及富有规律的时间……
　　商弈把三者联系起来，沉吟片刻，沿着这个思路突然开口问道：“我们是在集结吗？”
　　院长的嘴角咧得更开了。裴仕安看了一眼就撤开视线，甚至不忘把手抬起来遮住商弈的眼睛：“……多看几眼感觉要折寿了……”
　　其实和你成为队友，我的寿命会折损得更厉害。商弈在心里回道。
　　院长停顿片刻，最后说：“……是的。”
　　商弈刻进骨髓的特工本能让他的身体迅速紧绷，指尖若有似无蹭过自己的衣角。
　　而在场十五人的脑海中好像凭空出现一只巨大的时钟。时钟唯一的指针指向了“月亮”的图案，随后发出“噔”一声。
　　院长合上手中的怀表，瘦削的脸颊颧骨明显升高。他咧嘴一笑，一字一顿道：“梦境即将开始，请各位病人……不，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众人好像身处泥沼，周身动弹不得，思维也变得迟滞。
　　但是，商弈的思考速度没有慢下来，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想问院长梦境是什么，为什么把他们称作玩家，要准备什么……
　　他清晰知道，自己又犯病了。可是现在没有药，只能放任自己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复返……
　　商弈承受着一波比一波汹涌的眩晕感，眼前的一切事物似乎通通扭曲变形。他咬了咬牙，正想到要加强防眩晕训练的事，忽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的食指处有一块陈旧的浅疤。
　　商弈勉力转头，看见身侧裴仕安绷紧的下颌，抿了抿唇，而后渐渐失去了意识……
　　——
　　什么味道？
　　商弈茫然睁开眼，鼻尖浓郁甜腻的巧克力味和糖精味让他舌尖都弥漫起若有似无的甜香。
　　刚回神没几秒，虚拟面板弹出。
　　【系统：欢迎玩家商弈登录梦境：《糖果屋》。】
　　糖果屋？是实际意义上的糖果屋吗？那这里的糖果可以吃吗？刚刚闻到的巧克力是真的吗？……
　　他面无表情打量着四周，脑海里冒出的一个个天马行空的想法都被他强制摁了下去。
　　正如其名，这里建起了一座座用巧克力或者糖果搭成的房屋。
　　离他不远处是一条汩汩流动的巧克力湖。黑褐色的融化巧克力卷起一朵朵带着棒棒糖糖球的浪花，声音稀稀拉拉响起。
　　他一步步走向房屋，地上用五彩斑斓的糖果铺作的地砖在冰淇淋球太阳的“照耀”下熠熠发光。
　　商弈靠近离他最近的巧克力屋，抬手敲了敲华夫饼制成的“木门”。
　　“您好？”
　　门开，缀在门上的糖果风铃叮叮当当响起来。好巧不巧，开门的是裴仕安。
　　裴仕安见是他，弯眼一笑：“果然是队友嘛，这么巧？”
　　商弈点了点头，语速飞快说：“你看见虚拟面板系统的欢迎语了吗？为什么它不告诉我们需要干什么？我觉得我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对手和我打上一架……”
　　裴仕安第一次见商弈对他说那么多话，一下子有点懵。他抬起手，手背贴着自己的额间，喃喃自语：“凉的……不是幻觉啊……”
　　商弈正说到要打断那个人多少根肋骨，突然一顿，暗骂一声：“又发病了……”
　　他习惯性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无一物。
　　这就叫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吗？！商弈有些恼火。
　　“发病？什么病？”裴仕安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蹙眉询问，“和你上次掉眼泪一样吗？”
　　远处传来“哧哧”的声响，吸引了两人的注意。而后，他们看见一个棕色卷毛少年哭喊着奔向他们的方向。听巧克力味的微风传来的碎片，似乎是——
　　“啊啊啊啊！有东西要吃了我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