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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生点:医院 商弈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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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弈眉头皱起,他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对象?对方还是裴仕安?
“你再说一遍……”
商弈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来人推开。开门的人热情四溢地和转过身看他的护士搭话:“女士早上好啊,我的男朋友还没醒吗?”
护士感受到后背传来的凉飕飕的杀意,眼神示意裴仕安闭嘴。裴仕安置若罔闻,自顾自走近商弈的病床旁,桃花眼弯弯:“听说植物人要多交流才会醒。女士,我和他……卧槽!医学奇迹?!”
商弈冷漠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裴仕安咽了咽喉咙,打着哈哈支走护士,随后想伸手去摸商弈的脸试试体温,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或者见鬼了。
正在他要摸上时,商弈轻轻侧脸,避开裴仕安的触碰。眼睫逆光投落一片阴翳,声音嘶哑疲惫:“有事说事。”
裴仕安注意到他的状态不对,罕见地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缓声回答:“你昏迷了三天。听门外的护士说,我们是在同一天被送回来的,我比你早醒半天。”
商弈轻轻颔首,疲惫地抬手揉捏眉心,嘴唇浮现病白,没有血色。
裴仕安几不可察皱了皱眉。商弈的状态怎么那么奇怪?并不像是“被救活后”的人应该有的状态。可这是怎么回事呢……
商弈面无表情地轻抬下巴,示意裴仕安坐在一旁的陪护椅上。
裴仕安在陪护椅上正襟危坐,好似经受专业训练的某种犬类。
商弈淡淡瞥了裴仕安一眼,压下来势汹汹的心脏绞痛感,若无其事说:“我们现在在哪?”
“不知道。”裴仕安的视线定在商弈微微发颤的唇上,却没有过多言语,“我问过这里的护士和医生,他们都不知道首都的名字。”
不知道首都的名字……商弈思及此,身体的异常让他的呼吸陡然一滞。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却空无一物……
真该死!他暗骂一声。现在该怎么办?虽说这里是医院,但是……
商弈长出口气,一只手盖住眼睛,另一只手指了指门口,示意裴仕安出去。
裴仕安疑道:“你不会急哭了吧?”
“滚……”
他刚刚发出一个字音,嗓音里挟带的泣音好似一把敲在裴仕安脑袋上的重锤。
只听“铿——”一声,裴仕安懵圈地看着斜倚在病床上脆弱的商弈……
“商、商弈?”他的声音有些磕绊,强装镇定道,“你……也别那么难过……”
商弈闭了闭眼,积压的生理盐水顺着病态苍白的脸颊滑落,“啪嗒”一声,滴在他腰间盖着的浅蓝色被褥上,洇出一道深蓝色。
裴仕安看着那颗晕染开的泪珠,滞愣在原地,用口型“卧槽”了一声。
他慌乱地四处看去,找到摆在床头的纸巾,囫囵抽了几张递过去。商弈接了,一张接一张盖在眼睛上。
从纸巾没盖住的小半张脸来看,其实商弈是面无表情的,唇线平直。
但是裴仕安的视线全部被眼泪打湿、皱巴巴的纸巾以及那只摁在纸巾上青筋暴起的手上吸引。
——裴仕安从小在部队野惯了,别说哄一个同性了,他连异性都不会哄。
这就直接导致,他像嘴巴打架似的说了一通有的没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进入正题:“……商、商哥,不用那么伤心……我们肯定可以回去的。你放心,不哭了,啊,这有什么好伤心的?我们都捡回来一条命嘛。别哭别哭,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商弈拿开纸巾,拭尽脸上的眼泪,缓慢眨了眨眼。眼尾处栗色的泪痣染上泪光微微发亮,湿红的眼尾泛起薄红。除了这双浸润的眼睛,没有一处可以看出伤心的痕迹。
他清咳几声,让自己说话的声音不至于太过虚弱:“裴仕安,滚。”
裴仕安瞪大眼睛看着商弈,不满地控诉:“我刚刚在这里哄了你半个多小时,一句谢谢都没有就算了,你还赶我走?!”
商弈面无表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裴仕安,嗤笑一声:“你,哄我?我需要?”
“那刚才哭得泪流满面悲痛欲绝痛彻心扉的人是谁?!”裴仕安深切地觉得自己的好意被辜负了,极其忿忿不平,“商弈,你太过分了!”
商弈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长出口气,眼神平静看着裴仕安:“我不是因为伤心哭的。”
裴仕安愣了愣,语气里还是带着不信任,狐疑看着他:“那是因为什么?”
商弈微微顿了顿,随后低声说:“病。”
话音湮没在护士的敲门声里,商弈撇开脸,看向来人。
——
裴仕安微微闭眼,出神地摩挲着右手食指处一块陈旧的疤痕,脑海快速回放刚才在商弈病房里的一幕幕。他喃喃道:“病……指的是什么?”
是商弈没有道理的施虐和哭泣吗?
天色渐渐沉下来,余晖的残阳映衬着这所冷色装修的医院,似乎多了几分悲悯。
裴仕安从裤袋里拿出打火机,在指尖轻快转动。火苗在指尖跃动,好像他如麻的心绪混乱不堪。
一连三天清晨,都有几位护士推着一张张急诊来的移动病床穿行于走廊之间。铁轮擦过瓷砖地面的声音几乎瞬间惊醒了浅眠的商弈。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简单洗漱后推开病房的门,眼神平静地掠过病人们或惨白或鲜血淋漓的脸。
有些患者腹腔不断涌出源源不断的粘稠血液,看上去没有任何可以医治成功的可能性。然而,依旧被不知疲倦的护士们推进了似乎永远不会熄灯的手术室。
他静静观察这些异动。随后,隔壁病房的裴仕安也推开了门。
裴仕安看向商弈,因晨起喑哑的声音,尾音有些黏连地撩人:“早?”
商弈今日的精神状态稍稍好转,他轻轻“嗯”了一声,主动挑起话题:“你觉得这所医院怎么样?”
裴仕安闻言,走到商弈身侧,脑袋凑近他,低声说:“很诡异。而且,它还把我们都救活了……”
商弈几不可察蹙眉,难以觉察地偏了偏脸,避开裴仕安说话时涌动起的细微气流:“别靠太近。”
“说到这个,我其实很早就想问了……”裴仕安一本正经道,“商哥,你是不是有洁癖啊?”
商弈撤开半步,面无表情说:“是。严重到别人一靠近我,我就会喷杀虫剂。”
“那真是刚刚好,”裴仕安欠揍地弯起桃花眼,“我不是别人。”
商弈闭了闭眼,昨天耗费的精力还没养回来,决定不和神经病一般计较……
两人沉默片刻后,裴仕安少见地斟酌字句,道:“你觉不觉得……我们有点一语成谶的感觉?”
“什么?”
裴仕安正色说:“同生共死。”
商弈从齿缝碾出一个字:“滚。”
——
按照这几日不断被护士们推入手术室的人数,以及离开病房出去活动的病人数量作为推断依据,商弈有理由猜测,这个医院似乎以三天为一个周期,每批病人都会在被救治的第三天苏醒。似乎是某种规律。
只是,知道这个规律有什么用处?
商弈通过几天的休整,状态基本恢复正常,只是眉眼挟着若有似无的倦意。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白纸上写写画画,写下“医院”、“病人”以及“护士”、“医生”四个词。无意之间,还在一旁写下了“裴仕安”三个字。
他看见纸页上突兀的名字一愣,接着魔怔般想起那句“同生共死”……
那他们现在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还有,该怎么从这所医院出去?
商弈起身,视线在桌案上的白纸上顿了顿。最后他拿起来揉成纸团,扔进了废纸篓。
他敲响隔壁病房的门。
门开,裴仕安唇边含着一支烟。他瞥见来人,立即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拧灭了烟头,然后生生把喉咙里那口没吐出来的烟咽了下去。他呛咳几声。两人差不多高,都190cm往上走,裴仕安站在门口,头顶都要顶到门框。
他垂眼看着商弈,刚刚呛了口烟,让他的语调稍显沙哑:“找我什么事?”
商弈静静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什么。而后,他淡声说:“我们去找负责人。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裴仕安清咳几声,让嗓音显得正常些许,他似笑非笑说:“求人办事还不知道态度软一点?起码叫我声哥吧?”
商弈懒得理他,抬眸瞥他:“爱去不去。”
“你看看你,又急。”裴仕安笑吟吟说,“我去啊,肯定去。我们都是绑在一起的队友了,有什么理由不去?嗯?”
商弈锐评道:“自欺欺人。”
裴仕安:“……”
话语间,两人来到写着“院长办公室”的牌子门前。商弈神色自若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缝里的光线因有人靠近而慢慢暗下来。商弈下意识低眼看去,那幢黑影渐渐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