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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是冤家又路窄 ...


  •   林渔听见自己那个骚包新上司开口了,声音挺好听的,低低的。
      “我叫段衍”那人说:“从今天起暂时负责我们公司,没什么特别的,该干嘛干嘛,我不喜欢搞形式主义。”
      底下有人轻轻笑了几声。
      那人继续说:“但有几句话想说,第一,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方案改多少遍都行,但最后交到我手里的东西,得能看。”
      “第二,我不喜欢加班,你们加班,说明工作效率有问题,有问题就改,别耗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第三,”那人目光又扫了一圈,这回好像在某处停了一下,愣了会,但很快移开了:“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直接找我本人。”
      他说完,往旁边站了站,示意经理可以继续了,经理上去说了几句场面话,大家鼓掌,散会。
      人群往外走的时候,周敏挤过来,满脸通红:“看到没有?看到没有?真的好帅!而且他说不喜欢加班诶!这是什么神仙老板!”
      林渔点点头嗯了一下表示应和,周敏瞪他:“真没见过比你淡的人”
      林渔不知道怎么回答,跟着人群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段衍还站在前面,正低头和经理说话,侧脸对着这边,看不清表情。
      林渔收回视线,继续往外走,电梯里人多,他被挤在最里面,面朝电梯门,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还在讨论新老板。
      林渔一脸麻木,他在想独自在家的鸡蛋黄和它昨天晚上的反常举动,自己白天都放它一只鸟在家,它是不是也觉得孤独了?
      十六楼,新装修好的总经理办公室,段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经理在旁边汇报工作,说了一堆,他没怎么听进去。
      “段总?”经理小心翼翼地问,段衍回过神来,转头看他:“说完了?”
      “说,说完了。”
      “嗯。”段衍点点头:“那出去吧。”经理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段衍转身走向办公桌,桌上放着一份花名册,是分公司的员工名单,他刚才让行政送来的。
      他坐下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名字,照片,职位,入职时间。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终于停下了。
      林渔,男,产品部,入职三年。
      照片是证件照,蓝底,那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比现在整齐一点,表情比现实僵一点,看上去有点蠢。
      昨天那个穷酸男人居然就这样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了,段衍捏了捏鼻梁,感觉十分的不真实,他合上花名册,把它推到一边。
      今天早上,那只蠢鸟,应该也已经回去了吧?
      他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自己昨晚变成了一只鸟,但晚上的事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意外,一个荒诞的,莫名其妙的,不应该发生的意外。
      现在意外结束了,一切回到正轨,他是段琰,段氏集团的少东家,跟这种人是不会有任何交集的。
      前段时间跟一个当红女星被拍了,父亲勃然大怒才把他下放到了这个分公司,最多一个月,他老人家气消了,他就可以回去了,也可以彻底不用看见林渔
      段衍是在晚上十一点半发现不对劲的。
      他躺在公寓的沙发上,闭上眼睛,准备就这么睡一会,然后他感觉不对劲了。
      不是困,又是那种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开始不听使唤的感觉。
      段衍猛地睁开眼睛,他想坐起来,但起不来,然后他又看见了一道光。
      不。
      不!!!
      段衍张开嘴,想吼出来,砰的一声。
      段琰睁开眼睛,他低头看自己,全是毛。
      又是他妈的全是毛。
      段琰呆愣了三秒,然后开始狂叫,他在笼子里疯了。
      是真的疯了。
      他扑腾,他撞墙,他拿脑袋往笼门上撞,他拿爪子往食碗里蹬,他把那个装了鸟粮的碗蹬翻了。
      鸟粮撒了一笼底,他踩在上面,滑了一跤,整只鸟摔进谷堆里,羽毛上粘满了黄澄澄的谷粒。
      他发了会疯,没力气了,躺在那,四脚朝天,喘着气,看着笼子顶。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为什么又变成鸟了?
      段衍躺在那儿,盯着笼子顶,一动不动,小米硌得他后背疼,但它不想动。
      他就想这么躺着,躺到天亮,躺到这一切结束,躺到世界毁灭算了!
      脚步声,卧室门开了,林渔走了出来,好像刚洗完澡,发梢还是湿的。
      段琰僵住了,他想起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四脚朝天,躺在鸟粮堆里。
      他看着那个人走过来,蹲下来,打开笼门,把手伸进来。
      林渔把他从小米堆里捧起来,低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林渔,一人一鸟对视了三秒。
      然后林渔笑了,他一笑起来五官灵动了不少,怪好看的。
      林渔笑完了,用另一只手轻轻把他身上的小米粒拈掉,一颗一颗的,动作很轻,很慢:“你怎么搞成这样?”他低声说,声音很温柔。
      段衍继续四脚朝天,被这个人拈鸟粮,继续感受那根手指在他肚皮上轻轻拂过的柔软触感。
      林渔把他身上的小米拈干净了,然后把他翻过来,让他正着站在自己手心里。
      段衍终于恢复了正常的姿势,他站在那只手心里,羽毛乱糟糟的,冠羽歪到一边,看起来狼狈极了。
      林渔看着他,又笑了笑,这回不是那种忍不住的笑,是那有点无奈的笑。
      “鸡蛋黄,”他说:“你看上去怎么这么傻?”
      段衍想说你才傻,你全家都傻,但我就是变成鸟了,我有什么办法?
      他心里辱骂了半天,发出来的只是一声虚弱的:“咕。”
      林渔把段琰捧在手心里,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脑袋。
      段衍整只鸟都僵了。
      那人的脸贴上来,温热的,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还有一点点剃须水的味道。那只手托着他的身体,拇指轻轻在他背上摩挲了两下。
      段衍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干什么?这人到底在干什么?他知不知道他蹭的是谁?他段衍,段氏集团的少东家,财经杂志封面人物,还是他的顶头上司!
      现在被人当小鸟一样蹭脑袋。
      段衍从未被这样对待,一时间呆住了都忘了挣扎,林渔蹭完了,把他放低一点,看着他。
      “鸡蛋黄,”他低声说:“你今天在家是不是很无聊?”
      段衍瞪着他,心说你他妈才无聊,你全家都无聊,有病吧,问一只鸟无不无聊。
      林渔当然听不懂他在想什么,继续说:“我今天上班的时候一直在想,你一只鸟在家,会不会觉得孤独?”
      段衍愣了一下。
      “我白天都不在,早上八点出门,晚上最早也要七八点才回来。”林渔说着,眉头微微皱起来:“有时候加班到更晚,你就一个人……一只鸟在家待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段琰看着他,第一次认真看这个人的脸。
      其实长得还行,五官清秀,眼睛很黑,眼睫毛挺长的,就是脸色太差了,嘴唇也有点干,一看就是常年熬夜加班不好好吃饭的那种人。
      他看起来确实很累。
      林渔又说:“我今天想了想,要不……”
      他顿了顿,表情有点犹豫。
      段衍盯着他,心说要不什么?你倒是说啊。
      林渔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试探的意味:“要不我给你买只母鸟回来?陪你?”
      段衍:“…….”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灰毛,又抬头看了看林渔那张认真的脸。
      母鸟?
      陪他?
      段衍的大脑死机了零点三秒,然后重启,然后爆炸,他扑腾起来。
      翅膀狂扇,爪子乱蹬,脑袋往林渔手心里撞,整个鸟像疯了一样在林渔手里折腾。
      他要用行动表达抗议。
      你给我买母鸟?你他妈给我买母鸟?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给我买母鸟?我段衍需要你帮我找对象?我段衍需要你帮我找一只鹦鹉当老婆?
      林渔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没捧住,赶紧用另一只手护着。
      “怎么了怎么了?”他慌慌张张地问:“你不喜欢?你不想要老婆?”
      段衍还在扑腾,嘴里发出愤怒的“叽咕”声。
      不喜欢?不想要?这他妈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
      林渔被他扑腾得没办法,只好把他轻轻放回笼子里。段衍一落地就蹦到木棍上,背对着林渔,拿屁股对着他,翅膀还在抖。
      林渔蹲在笼子外面,看着他,有点懵:“你……生气了?”
      段衍不理他。
      “你是不是不想找老婆?”林渔又问。
      段衍还是不理他,林渔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可我上网查过,玄凤鹦鹉是群居动物啊,一只养容易抑郁……”
      段衍的翅膀抖得更厉害了。
      抑郁?他抑郁?他现在不是抑郁,他是快被这个人气死了。
      就在这时,林渔的手机响了。
      林渔愣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的表情瞬间变了。
      段衍正好转了个头,余光瞥见那人的脸,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压,又变成一副丧气样。
      手机一直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段衍盯着他,心说谁啊?你倒是接啊。
      手机响了七八声,自动断了。但过了不到三秒,又响了,林渔站在那,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段衍忍不住从木棍上跳下来,走到笼子边上,隔着铁丝往外看,他看见屏幕上显示的两个字:舅舅
      林渔终于接了,他把手机贴到耳边,没说话。
      对面先开口了,声音很大,大得段衍隔着快一米远都能听的很清楚
      “林渔?你睡了?”
      林渔嗯了一声。
      “睡了?这才几点你就睡了?”对面那人嗓门粗,带着点酒劲:“年轻人睡这么早干什么?起来!我跟你说个事。”
      林渔没吭声。
      “你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那声音继续:“说你最近没给她打电话?也不回去看她?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容易吗?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林渔还是没吭声。
      段衍蹲在笼子里,听着这些话,眉头皱起来,当然,一只鸟是没有眉毛的,但段衍觉得自己应该是在皱眉。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对面那人的语气突然变了,带着点假惺惺的亲近:“舅舅找你是有正事,你表弟不是快开学了吗,学费还差一点,你看能不能再帮帮忙?”
      林渔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上个月刚给过。”
      “那点够干什么?”对面那人声音拔高了:“一万三够什么?现在物价这么高,学费涨了,住宿费也涨了,还有生活费呢?你表弟在外地上学,花钱的地方多了!”
      林渔沉默了几秒,说:“我没钱了。”
      “没钱?”那人的语气变得阴阳怪气起来:“你不是在上班吗?一个月工资多少来着?哦对,你妈说你一个月有八千多?一个人花八千多,你跟我说没钱?”
      林渔又不说话了。
      段衍蹲在笼子里,爪子抓着木棍,越抓越紧,八千多,一个月八千多。
      段衍想起自己那辆刚到货的限量版保时捷,落地价三百二十万,够林渔挣三十多年,这人都那么穷了,居然还要被被一个喝醉酒的狗屁亲戚,隔着电话理直气壮地要钱。
      那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林渔,不是舅舅说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表弟是你亲表弟,他将来有出息了,能忘了你?你现在帮他一把,就是给自己积德,懂不懂?”
      林渔没说话。
      “再说了,你妈一个人在老家,谁照应着?还不是我和你舅妈?你就当是给你妈的孝敬钱,这总行了吧?”
      段衍听到这,终于忍不住了。
      他扑棱着翅膀,一头撞在笼门上,撞得铁丝哗哗响。
      林渔吓了一跳,转头看他。
      段衍在笼子里扑腾,拿脑袋撞门,嘴里发出急促的唧唧咕咕声。
      你他妈倒是怼回去啊!你就这么听着?你就这么让人欺负?你弱智吗?
      林渔看着他,愣了几秒,然后对电话那头说:“我等会打给你。”
      说完,他挂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笼子前面,蹲下来,看着段琰。
      段衍还在扑腾,但动作慢下来了,喘着气,羽毛乱糟糟的。
      林渔伸出手,隔着铁丝,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脑袋,“没事,”他低声安慰说:“别怕。”
      因为舅舅经常上门来闹,鸡蛋黄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就会忍不住生理性发抖。
      段衍愣住了。
      怕?
      谁怕了?
      我他妈是在替你生气你看不出来吗?但林渔显然看不出来。
      他蹲在那,看着段衍,又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脑袋,小声说:“我没事的,习惯了。”
      林渔站起来,拿起手机,往阳台走。
      “我去打个电话,”他回头对段琰说:“你先睡吧。”
      说完,他推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段衍蹲在笼子里,隔着玻璃看他。
      林渔站在阳台上,夜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拿着手机,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段衍看见他的背影,越来越塌,整个人都萦绕着一股颓然的气息
      后来他终于打完电话,推门进来的时候,脸被风吹得有点红。他走到笼子前面,看了段衍一眼,弯了弯嘴角。
      “解决了。”他说。
      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又老老实实的被迫吸血了吗?段衍十分鄙夷的望向面前的人。
      林渔看了他一会,突然站起来,打了个哈欠
      “睡了,明天还得上班,”他伸手关掉客厅的灯:“晚安,鸡蛋黄。”
      黑暗里,段衍蹲在笼子里,盯着那个人走回卧室的背影,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段衍还蹲在那,一动不动,他还在想刚刚电话里那个男的。
      然后他突然发现一件事,他居然在替一个穷酸弱智生气。
      段衍把脑袋埋进翅膀里,拒绝再想任何事。
      但过了几秒,他又把脑袋抬起来,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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