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世英名毁在一只鸟爪子上 ...

  •   林渔怀疑自己家鸟抑郁了,他把鸡蛋黄当回笼子后转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鸡蛋,煮熟,剥壳,挖出蛋黄,碾碎了放在小碟子里。
      这是鸡蛋黄最爱吃的。平时只要他一拿鸡蛋,这鸟就跟疯了似的扑棱翅膀,嘴里兴奋的叫个不停,恨不得把头扎进碗里。
      林渔把碟子放进笼子。
      鸟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那堆金黄色的碎末,又抬头看了看林渔,然后它做了一个动作,它用爪子把碟子往旁边推了推。
      推得很用力,碟子在笼底滑了一小段,蛋黄碎洒出来一些。
      林渔:“……”
      鸟看着那堆洒出来的蛋黄,又抬头看他,林渔居然从一只鸟的脸上,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嫌弃。
      段衍确实嫌弃。
      他蹲在这破笼子里,看着面前这堆黄不拉几的碎末,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蛋黄?就这?
      他平时吃的是什么?是米其林大厨上门做的法餐,是空运来的北海道海胆,是现磨的巴拿马瑰夏咖啡。
      现在这傻逼给他吃这个?还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段衍想骂人,但他骂不出来,他只能用爪子把碟子推开,用眼神表达他的鄙夷。
      那男人愣在那儿,表情有点懵,还有点受伤。
      段衍懒得看他,转过头去,用屁股对着他。
      他开始思考人生,不,思考鸟生。
      他扑腾了几个小时,试图从这个噩梦里醒过来,但没用,此刻他终于接受了现实:他,段衍,段氏集团的少东家,身家过百亿的富二代,现在是一只鸟。
      一只名字叫鸡蛋黄的玄凤鹦鹉。
      还住在一个破笼子里,被一个穷酸男人养着。
      段衍扭过头,偷偷打量那个男人。
      男人还站在笼子前,盯着那碟被嫌弃的蛋黄发呆,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松垮垮的,头发乱糟糟的,眼底下有两团青黑,看起来又累又丧。
      “鸡蛋黄是不是生病了?”男人低声,自言自语
      他伸手把碟子拿出来,把洒出来的蛋黄碎收拾干净,又看了看段琰。
      段衍继续保持高冷的姿势,拿屁股对着他。
      男人叹了口气:“很晚了,我得去洗漱了,鸡蛋黄。”
      说完他转身关灯走了,过了会段琰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屋子里安静下来。
      段衍从木棍上跳下来,在笼子里转了两圈。笼门没关严,虚掩着。他伸出脑袋顶了顶,门开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了出去。
      飞得还是不熟练,但比刚才好点,他跌跌撞撞地落在桌子上,打开了盏台灯,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真的很破。
      沙发是那种老式的木头沙发,垫子塌陷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海绵。茶几上堆着几个方便面桶,还有一堆揉成团的纸。
      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老照片,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旁边站在一个高大黝黑的男人,三人站在某处景点前,都笑得很开心。
      段衍盯着照片看了会,没什么兴趣,转身飞走了。
      他又落在那堆揉成团的纸旁边,他用爪子扒拉开一张,上面是打印的方案,画着各种图表,边角被人用红笔打了个大大的叉。
      他正看着,突然听见卧室门响动的声音。
      段衍条件反射地扑棱起来,想飞回笼子,但太着急了,一头撞在茶几腿上,整只鸟翻了个跟头。
      门开了,林渔站在门口,看着他。
      段琰趴在地上,羽毛乱糟糟的,姿势十分不雅,一人一鸟对视了三秒。
      林渔走过来,弯腰把他捡起来,段琰想挣扎,但刚才那下撞得太狠,脑袋还晕乎乎的,翅膀都使不上劲。
      “你跑出来干什么?”林渔把他捧在手心里,语气没什么起伏:“撞傻了?”
      段衍想说你才傻了,但他发出来的只是一声虚弱的“咕”。
      林渔把他放回笼子里,这次把笼门关严了,
      他从睡裤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小瓶药水。
      “我去网上搜了”林渔一边说一边看说明书:“说鹦鹉也可能抑郁,要给它们多点陪伴,多说话,实在不行可以用点营养剂。”
      他抬头看段衍,段衍也看他。
      “我给你滴两滴?”
      段衍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林渔没管他,打开瓶盖,用附带的滴管吸了一点药水,伸手进来。
      段衍往后退,退到笼子角落,退无可退。
      那根滴管越来越近,段衍闭上眼睛,心想我他妈跟这傻逼拼了,然后他感觉到一滴凉凉的东西落在他嘴边。
      他睁开眼睛,林渔已经把滴管收回去了,正在拧瓶盖。
      “好了,”林渔说:“你好好休息,我得去改方案,明天还得上班”
      他起身走了,留段琰一只鸟蹲在角落,嘴角挂着一滴营养液,看起来蠢透了,段琰伸出舌头舔了舔。
      嗯?好像……还行?有点甜?
      他把那滴舔干净了,然后他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舔这个傻逼给的东西,顿时整只鸟都不好了。
      段衍把脑袋埋进翅膀里,拒绝再想任何事。
      段衍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低头看自己。
      手,是手!人类的手!
      段衍愣愣地抬起两只手,举到眼前,翻过来,翻过去,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鼻子、嘴巴、下巴,还有一夜没刮冒出来的胡茬。
      他活着,他是人,他回来了!果然只是一个噩梦。
      他的手机在床边,屏幕亮着,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段衍拿起手机。
      第一条消息来自赵老二:“琰哥?咋不接电话?”
      第二条:“卧槽为什么我左眼皮一直在跳?你不会出事了吧?我让司机去你家看看啊”
      第三条:“李哥说你手机最后定位在家里,你他妈在家干嘛呢”
      段衍往下翻,还有几条,都是昨晚发的。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十三分:“我不放心,到你家了,密码还是那个吧?我进来了啊,你人呢?”
      段衍眼皮跳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卧室门突然被推开了。
      “卧槽!你醒了!”
      一个年轻人冲进来,穿着件骚包的粉色卫衣,头发乱成鸡窝,眼底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正是赵家那个小儿子,赵屿。
      段衍看着他,没说话。
      赵屿冲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你他妈昨晚怎么回事?我给你打了八个电话你都不接,我以为你出事了,跑过来一看,你居然在浴缸里睡着了!”
      段衍:“…….”
      “在浴缸里!”赵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睡着了!你知道我什么心情吗?我以为你猝死了!我他妈差点打120!”
      段衍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嗓子有点痛,赵屿还在继续:“我把你从浴缸里捞出来的时候,你身上都泡皱了你知道吗?我正准备去探你的脉搏看看你是不是死了,结果你突然睁开眼睛,然后”
      他突然停住了,表情变得很古怪,段琰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然后怎么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赵屿的表情更古怪了,像是憋笑,一脸见鬼的看下他:“你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
      “你睁开眼睛之后,”赵屿一字一顿地说:“对着我,叽了一声。”
      段衍愣住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赵屿继续说:“然后你又咕了一声,我扶着你去卧室,你一路走一路咕叽叽咕,跟特么鹦鹉似的。”
      段衍的脸开始发白。
      “把你放床上之后”赵屿的表情已经变成了纯然的幸灾乐祸:“你开始用脑袋拱我的手。就这么拱”
      他现场演示,低下脑袋,往段衍肩膀上拱了两下。
      “一边拱一边咕咕咕,那个眼神,哎哟我去,就跟小狗要吃的似的。”
      段衍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然后你就睡着了,”赵屿摊手:“睡到现在,我守了你一晚上,怕你脑子出问题,后面实在熬不住去客房睡了,你醒了,看起来好像正常了?”
      他凑近段衍,盯着他的眼睛:“你真不记得了?你昨晚那样子,我还以为你被什么玩意附身了。”
      段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居然他妈不是梦
      第二天早上,林渔是被蹭醒的。
      不是闹钟,是脸上痒痒的,毛茸茸的一团。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鸡蛋黄蹲在他枕头边,正拿小脑袋拱他的脸。
      “叽”
      林渔愣了两秒,伸手把它捧起来。
      鸟在他掌心里蹭来蹭去,蹭得他手心发痒,
      “你怎么出来的?”他问
      鸡蛋黄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继续蹭他,蹭完手蹭手腕,蹭完手腕又往他脸上凑。
      林渔把它举高一点,盯着它看,鸟也盯着他看,黑豆一样的眼睛亮亮的,歪着脑袋,黄冠羽一抖一抖。
      正常了,完全正常了
      林渔看了它一会,突然把它贴到脸上,用脸颊蹭了蹭它的小脑袋。
      “没生病就好”他闷声说
      鸟被他蹭得有点懵,但还是配合地“咕”了一声。
      林渔吸够了,把它放回床上,起身去洗漱。鸡蛋黄就扑棱着翅膀跟在后面
      林渔把它拎起来,走回客厅,放进笼子里,昨晚的鸟粮莫名撒了一地,林渔摇摇头,从柜子里翻出新的一袋鸟粮,倒进食碗里。
      鸡蛋黄立刻扑上去,埋头苦吃。
      林渔又切了一小块苹果放进去,它吃完小米又开始吃苹果,吃得欢天喜地,尾巴一翘一翘的。
      林渔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嘴角一直弯着,直到手机闹钟响了,他才想起来看时间,七点四十,该走了。
      “我上班去了”他冲笼子里说:“晚上见,鸡蛋黄”
      鸟从苹果碗里抬起头,看着他,嘴里还叼着一小块没咽下去的苹果。
      林渔挥挥手,开门走了。
      林渔在公司楼下买了个煎饼果子,打完卡,往工位走,一路上发现气氛不太对。
      平时这个点,大家要么在工位上吃早餐,要么对着电脑发呆,要么三三两两聚在茶水间摸鱼。
      但今天,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林渔走到工位坐下,刚把煎饼果子放好,隔壁最八卦的周敏就探过头来:“林渔林渔,”她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公司换老板了!”
      林渔愣了一下:“换老板?原来的王总呢?”
      “王总被调走了”周敏摆手:“听说上面集团的少东家要空降下来,亲自管咱们这个分公司!”
      林渔咬煎饼的动作停住了。
      “少东家?”
      “对啊,集团那个段家,你知道吧?”周敏语速飞快,“就我们集团老总唯一的儿子段琰,三十不到,据说长得特别帅,而且还没结婚!”
      林渔嚼着煎饼,表情没什么变化,周敏看他这样,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
      “激动什么?”
      “新老板啊!少东家啊!”周敏压低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咱们分公司要受重视了!说不定要涨工资了!说不定要提拔人了!”
      林渔想了想,看对方兴致那么高昂,还是识趣的顺着她问:“你见过他吗?”
      “没有,但是有照片!”周敏掏出手机,划拉几下,递到他面前:“你看你看,这是去年的财经杂志封面
      林渔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脸长得确实不错,五官很深邃,眉眼间带着点懒洋洋的劲,看上去很高傲。
      林渔看了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吃煎饼。
      周敏瞪大眼睛:“就这反应?”
      “嗯。”
      “你不觉得帅吗?”
      “还行。”
      “你不觉得激动吗?”
      林渔想了想,说:“换了老板,活还是要干的,方案还是要改的。他帅不帅,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敏被噎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林渔,你是不是没有世俗的欲望?从没见你对女的还是男的感兴趣过”
      他没回答,专心吃煎饼,周敏自讨没趣,转过身找别人继续唠嗑去了。
      林渔吃完煎饼,擦擦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邮件里有一封来自经理,标题是“紧急通知”内容是:今天下午两点,全体员工大会议室开会,新任总经理与大家见面,不得缺席。
      林渔回了“收到”,然后继续改方案改着改着,听见旁边周敏还在跟别人嘀咕:“听说他今天就会来,上午可能就到,有人看见行政那边在准备办公室了,就在原来王总那间……”
      林渔没往心里去,继续改方案,十点半的时候,电梯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林渔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又低头继续改、但旁边的同事们已经坐不住了,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那边看。
      周敏小声说:“是不是来了?是不是?”
      另一个同事小声回:“不知道啊,没看见人……”
      骚动持续了一会,渐渐平息了,周敏缩回来,一脸失望:“好像不是,是送外卖的。”
      改到一点半的时候,经理从办公室出来,拍手喊:“走了走了,去会议室,段总提前到!”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往会议室走,林渔把文件保存好,站起来,跟着人群走。
      会议室在十六楼,林渔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周敏挤到他旁边。
      人陆续到齐,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几个部门主管低声说话,不时看看手表。
      过了会,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先进来的是经理,点头哈腰地引路,脸上堆着从没见过的谄媚笑容。
      然后是一个人走进来,林渔坐在后排,远远地看着那个人。
      很年轻,穿着黑色衬衣,没有打领带,衬领口松开一颗扣子,个子挺高,肩宽腿长,
      段衍,段氏集团的少东家,他们分公司的新老板。
      那人走到最前面,站定,扫了一眼台下。
      林渔坐在后排,隔得远,觉得那人应该看不见自己,但还是下意识低了低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