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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ᗜ˂̶◍)✩ 霜何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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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何清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很闷。
像有人在胸腔里敲了一下门,敲完了就走了,连是谁都没看清楚,他不太会形容这种感觉,他不是那种会形容感觉的人,他只知道这双蓝色的、空洞的、被全世界抛弃过的眼睛,让他想起了一样东西“镜子”,他每天早上在公共厕所的破镜子里看到的那双眼睛,就是这样的,什么都没有,像一口干了的井,像一间搬空了的屋子,像一个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人才会有的表情,一个8、9岁的孩子,不应该有这个表情……
霜何清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问什么?问你爸妈呢?答案明摆着的……问你为什么在这儿?答案也明摆着的……问你冷不冷?废话? ????……十一月的晚上,缩在垃圾桶旁边,能不冷么,他把所有的问题都咽了回去,最后只问了一句:“你不会说话?”“……饿。”就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霜何清蹲在那里,膝盖顶着冰凉的水泥地,右腿的旧伤隐隐作痛,他看着这个孩子,孩子看着他,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垃圾桶旁边的塑料袋哗哗地响……他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从福利院跑出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蹲在某个角落,也是这样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也是这样希望有一个人能停下来,能看他一眼,能问他一句“你怎么了”
没有人停下来。他蹲了一整天,从早上蹲到晚上,从晚上蹲到深夜,从深夜蹲到天亮。来来往往的人从他面前走过,皮鞋、运动鞋、高跟鞋、布鞋,一双一双地走过去,没有一双停下来……后来他就不等了,他学会了偷,学会了抢,学会了在被人抓住之前跑掉,学会了在被人打的时候护住要害,学会了不哭,学会了不求人,学会了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条狗,一条不需要任何人的、野生的、活一天算一天的狗。但此刻他蹲在这里,看着这个蜷缩在垃圾桶旁边的孩子,忽然发现——他妈的,他还是在等。等一个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也许是在等一个机会,让他把当年没有人给他的东西,“走,”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我带你去吃东西。”他伸出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指节上有好几道旧伤的疤痕,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污垢,这是一只不好看的手,一只属于小偷、混混、流浪狗的手……但那只手很稳。孩子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眼泪,是一种更深的、更缓慢的、像是冰面下的水流一样的东西。孩子伸出自己的手。很小的一只手,瘦得像鸡爪|???|,每根手指上都沾着泥巴,那只手搭上了霜何清的掌心,冰凉的。霜何清握住了那只小手,轻轻一拽,把孩子从那个缝隙里拽了出来。孩子太轻了,轻得让霜何清心里又“咯噔”了一下——像拽起一捆干柴,没有重量,只有骨头的轮廓硌着他的手心
他把孩子抱起来,孩子很轻,也很小,缩在他的怀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霜何清只能用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扶着,姿势别扭得很。他174的身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看起来滑稽极了——像一根细竹竿上挂着一小袋米……孩子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霜何清感觉到一个冰凉的小鼻子贴在他颈窝的皮肤上,像一只在寻找温暖的小动物。然后是一阵轻微的颤抖——孩子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也许都有“别抖了,”霜何清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粗粝,“再抖把你扔了。”孩子的颤抖停了一瞬,然后又开始了,但更轻了,像是在拼命忍着,霜何清又骂了一声“靠”,他抱着孩子往街角走去,那里有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他记得,关东煮最便宜的那种三块钱一串,他兜里有十六块八毛,一串关东煮他买得起,风从背后推着他,像一只不耐烦的手。
孩子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有一股酸臭味X_X——太久没洗了,霜何清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小东西,孩子睡着了,这么快就睡着了,在他这个陌生人的怀里,在凌晨时分的街头,在十一月的冷风里,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着了。那双蓝色的眼睛闭上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脏兮兮的脸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轻很浅,均匀地喷在他锁骨的位置,温热的,一下,一下,一下;霜何清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好像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信任过。
他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脚步加快了一些,
便利店的灯光在街角亮着,白晃晃的,像一颗被人遗落在城市角落的星星,他朝着那道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