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孽》Edgewise

59、故人 玉山巍

　　玉山巍峨，直插云天。

　　隋铮二人站在山脚，抬眼望去，只见青山绵延，林木葱茏。

　　闻疏自袖中掏出一把折扇，展开往前一抛。折扇悬停在脚边，又蓦地扩大直至丈余，其上足容两人并肩。

　　“上来。”闻疏踏上折扇，回头冲她示意。

　　“不必。”隋铮召出‘斫山’，寒芒一闪，率先冲向天际。

　　凛冽罡风在耳际咆哮，毛绒斗篷被鼓吹在身后，还未感觉到寒气，周身便被罩上一层温暖的“壳”。

　　斗篷的御寒结界点亮，护着它的主人继续往更高处飞去。

　　闻疏望着那点灵光在视野中逐渐消失。脚下折扇迟钝地往回缩了些许，随即载着他，朝那早已消失的灵光追去。

　　云巅之上，万仞群峰环抱之间，琼楼殿宇连绵成片。飞檐覆雪，瓦角凝霜，青砖黛瓦，错落有致。檐角悬着冰雪铸就的风铎，日光漫过，一片晶莹。

　　最中央那座主殿巍峨高耸，气象森严，正是此行的目的地。

　　闻疏落地时，隋铮已经到了。她衣袍凝了一层霜，几欲与涧石蓝的法衣融为一体。他上前，发现隋铮发梢眼睫俱挂上了薄霜，瞧着毛茸茸的，倒像是冰雪捏的人。

　　“走了。”他无奈摇头，抬步往大殿走去。

　　行至大殿阵法范围内，便觉寒意没那么难熬了。虽不似山下那般温暖，但也将破体的罡风拒之门外。

　　“闻疏！”

　　刚在门口核验完身份，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循声望去，一道窈窕的红色身影向这边走来。

　　“恭喜你升任长老呀。”女修明媚一笑，接着望了望他身后，并未看到所期待的身影，微微皱着眉头道，“怎么就你，谢不逢呢？”

　　“死了。”闻疏冷笑一声。

　　“哦，那可惜了。”女修脸上却并无惋惜之色，她水葱般的手指划过腰间的鞭子，缓缓开口，“尝不到我的新鞭子。”

　　“咦？”女修注意到闻疏身后的人。

　　玉山高耸，其上寒气逼人，化神以下就算有御寒法器护体，想要上山灵力也难以为继。况且青云盛会的比赛道场在山下，今日只有领队和其副手过来赛前议事，怎么会有金丹期的在这？

　　“这位是？”女修目光越过闻疏的肩头，问道。

　　“这是我泮宫内门弟子，今日过来帮忙的师妹，隋铮。”闻疏侧身介绍道，“这位是云栖派掌门亲传弟子，沈湘绫，化神期。”

　　“隋师妹好呀，我是沈湘绫。”她和颜悦色地跟隋铮打招呼，“我是云栖派的副领队，既然闻疏找了你来给他帮忙，我们就也算朋友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来找我。”

　　“去，我泮宫的人能有什么事找你。”闻疏打开折扇挡住沈湘绫凑过去的脸，这厮挖人挖到他头上来了。

　　“这可难说，毕竟我们云栖派只收女弟子，对于女修的修炼心得，自然比你们泮宫强。”沈湘绫笑眯眯回答，对于有潜力的女修，她总是忍不住挖一挖墙脚，即使挖不动，松松土也是好的。

　　“修仙之道，分什么男女，快滚吧，你师姑找你。”闻疏微笑着逐客，带着隋铮往接引弟子处签到。

　　“哎呀，闻长老，好久不见······”没走两步，闻疏就被另一个声音叫住。

　　“没完了。”闻疏腹诽，脸上却是端起客气的微笑，微微偏头对身后的隋铮吩咐道，“你先去签到，完了再去登记核验泮宫的参赛名单，拿着谢不逢的令牌就行，未时在议事厅汇合。”

　　大殿宽阔，来的大多是些门派长老，因此仙盟的接引弟子众多，倒是无需排队。

　　“泮宫。”隋铮将令牌交给接引弟子签到，接着便是登记核验。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几道天青色身影玉立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从衣饰上看，是凌云宗的人来了。

　　凌云宗本次是景和真人领队，而副手却并非景和大弟子荀君泽，而是虚怀真人的首徒殷胥。

　　虚怀闭关多年，此次青云榜重开，仙盟特意请他出关造势。凌云宗本应是虚怀领队，但他以“应多给年轻人机会”为由，让贤景和真人。景和也十分上道的点了殷胥做副。

　　其他门派最多只来了两人，唯独凌云宗姗姗来迟，两位长老身后站了两排弟子，怕是把参赛的都带上了。

　　此刻上前寒暄的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殿内一时人声鼎沸。

　　视线被人群遮挡，隋铮眸色暗了下来。

　　虚怀当年因着元霜序的叛离，“伤心过度”一夜白发，实则是被自己一掌伤了心脉。现如今他闭关多年，不仅修为不得寸进，须发也依旧银白，怕是重伤未愈，又受了自己贴脸自爆的新伤，好不了了。

　　“走走走，你这边好了吗？快走。”一道阴影靠近，遮住了隋铮的影子，她抬头，只见闻疏摇着扇子，飞快地朝她走了过来。“趁他们去堵虚怀，我们先撤。”

　　“这群老东西，张嘴就是套话，和他们打太极比上战场还累。”

　　“快了。”隋铮收回目光，接引弟子还在拿着令牌核验。

　　“凌云宗这帮花孔雀，年年排场最大，以前元霜序还在的时候，那群人尾巴都快翘上天了。”闻疏用折扇掩住嘴唇，侧头冲她低声道。

　　“啊？”花孔雀？在旁人眼里的凌云宗是这样的吗？

　　“也是，元霜序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你应该不知道。”闻疏双眼朝门口瞟，继续掩唇道，“你在泮宫应该也听说过那位‘正道叛徒’的大名，她是凌云宗出身，百年一遇的天生剑心，天才中的天才，只可惜，还没活到百年就陨落了。”

　　“是吗？”隋铮轻声回应，目光顺着闻疏再次向门口望去。

　　人群里，凌云宗的其余人被淹没其中，只剩站在最边缘的卫翎，正抱着剑，垂眸盯着脚尖。

　　被元霜序养大的，自然不会太受欢迎。

　　自元霜序走后，卫翎已经习惯了被忽视，被边缘化，此时正眼观鼻鼻观心地等着众人寒暄。

　　在门口站了良久，她忽然感觉到殿内有熟悉的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卫翎猛地抬头。

　　大殿内除了接引弟子，空空如也。

　　被凌云宗吸引，前往议事厅一路都没什么人。

　　“凌云宗很强？”隋铮漫不经心地开口。

　　闻疏沉吟片刻，开口道：“曾经算强。”

　　“元霜序还在时，凌云宗常年盘踞各大榜单第一，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宗门。后来她叛离正道，凌云宗是围剿她的主力，也被她杀得断了代。

　　“虚怀真人虽亲手击杀她，勉强稳固了自己正道第一人的地位，但这些年闭关不出，谁也不知道他恢复得如何。不止他，当初从那场围剿中活下来的凌云宗门人，这些年修为也不得寸进。

　　“方才站在虚怀真人身侧的男修，便是元霜序走后，虚怀真人的大弟子，殷胥。

　　“当年他先元霜序几十年入虚怀门下，后来修为被她反超，从大师兄降为万年老二。都说是虚怀偏心，资源倾斜，但元霜序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再突破。”闻疏摇摇头，接着道，“世间之事起，大抵是因忮忌心作祟。人死如灯灭，是非功过自是任活人来评说。我观那殷胥呼吸粗重，灵力虚浮，修为怕不是靠丹药堆起来的花架子。虚怀在他身上倾注的资源不比别人少，靠着神兵利器打打别人便罢了，真正遇上天赋异禀又勤勉不辍的对手哪里能赢，更何况对手是那位元霜序？”

　　隋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愧是当世第一医修，远远地看那一眼就将人拆分透彻。转念又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压制灵力，想必在他眼里也是形迹可疑，他却并未拆穿。

　　“那他现在是什么境界？”隋铮轻声开口，汗毛奓了一身。

　　“化神后期。”闻疏感觉到身侧似乎有杀气，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谁又惹她了？“很可惜，你对不上他。杀气收一收，或者一会儿回去找谢不逢，让他明天下手狠点？”

　　“不必。”隋铮浑身杀气一凛，随即问道，“方才我看到凌云宗那边有个女修，似乎被······排挤？”

　　“你倒是敏锐。”闻疏笑道，“那是卫翎，虚怀真人的小徒弟，天赋也不错，是元霜序带大的。

　　“说是她带大也不准确，毕竟元霜序死的时候，她才筑基。

　　“无论如何，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元霜序叛出师门后，她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更何况元霜序活着的时候狂傲孤僻，树敌甚多······”闻疏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好在她也争气，年纪轻轻就已是元婴后期，现在又有传言说师门资源又尽数倾斜到她身上，哈······”

　　闻疏笑着摇了摇头，言语间尽是讽刺：“堂堂一个大宗门，抠抠搜搜那么点资源，整天倾斜来倾斜去，真有意思。”

　　言语间已经行至会议厅外，隋铮止住脚步。

　　“我在外面等你。”

　　会议厅靠竹林的那扇窗撑开了一半，疏影横斜错落在窗棂间。窗下漏出一截涧石蓝，衣摆上的霜已经化了，暗纹在天光下银光流转。

　　闻疏只看了一眼便回过头去，背靠那截蓝色坐定。

　　厅外天地皆白，映照着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隋铮闭上眼，双手抱胸靠在廊下。

　　卫翎元婴后期，虚怀出关，会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