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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拘魂   刀光劈 ...

  •   刀光劈开烛火,直奔玉无寄面门。

      玉无寄瞳孔骤然放大,本能地后仰。刀锋擦着他鼻尖掠过,削下一缕淡金色发丝。

      他这才反应过来——隋铮手里的刀,是从丹田里召出来的。她的灵力恢复了?不,也许从一开始,她灵力消失就是她装的!

      玉无寄来不及细想,第二刀接踵而至。

      他闪身避开,余光瞥向水榭的另一端——闻疏不知什么时候已不在琴案前了。水榭的门大敞着,夜风灌进来,满室红绸翻卷如浪。

      他想追,但隋铮的刀封住了他所有去路。

      刀光密不透风,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玉无寄左支右绌,勉力闪躲,几次想要冲出刀网都被逼了回来。刀影交织,剐得他鲜血淋漓,却始终没有造成致命伤。

      她不杀他,他还有用!

      他正欲张嘴,腰上钝痛,整个人被刀背拍出水榭的大门。隋铮欺身上前,一刀贯入他的肩胛骨,将他钉死在廊柱上。

      玉无寄体内灵力乱窜,“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他气若游丝:“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隋铮等的就是他先开口。

      “说说吧。”她声音平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断灵血苋在哪,瀑布后面又是什么?”

      “什么苋?”玉无寄忍痛,脸上疑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隋铮闻言没说话,手中暗暗发力,插在他肩头的刀锋辗转朝上,又就着动作往上一压。

      玉无寄的脸被刮破一层油花,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刀锋往下淌。

      血滴走过的地方,漆黑的刀身亮了些许,印出隋铮淡漠的眼。

      “别,别!”玉无寄浑身僵硬,他最在意的就是脸。刀架在脖子上他不怕,若是要损坏容貌,那简直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我说!我说!”他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我本是山间一棵无忧无虑的灵草,因机缘巧合修得人身。你说的什么苋,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的真身周围还有一些其他的灵草,我不认得,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你若是想要,我可以带你去。反、反正那些灵草也在与我争夺养分,你想要可以都拿走,就在瀑布后头,只求你别动我的脸······”

      隋铮拔刀,捻起玉无寄的衣摆擦干刀身上的血迹。

      “带我过去。”

      她拎着刀,踹了一脚瘫在地上的玉无寄,头也不回地朝瀑布方向去。

      望着她刚走出十步远,玉无寄忽觉一阵剧痛从胸腔深处传来,他的妖丹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掐住揉捏,隋铮每多走一步,那疼痛便加重一分。

      原是刚才那一脚已被她下了禁制,距离她超过十步就会痛苦不堪。

      他不敢再耽搁,赶忙爬起身跟上。

      瀑布的水声越来越大,玉无寄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隋铮的影子里。

      皎水如银练,飞落三尺天。风轻珠玉碎,月冷起寒烟。

      二人纵身飞起,几个起落之间便停至瀑布前的石壁凸起处。隋铮回头,示意玉无寄上前。

      他瑟缩了一下,抬手指向水帘:“就、就在后面······”

      “耍我?”隋铮抽刀。

      “不、不是······”

      细微的响动从岩缝中传来,一根极细的白线从水帘后探出头,颤颤巍巍缠上玉无寄伸出的手指。

      他强忍着想要顺势逃走的冲动回头:“瀑布后的空间在山腹深处,没有通道供人进出,我每次进去都是通过我的根系直接传送进去。你若是要进去······”

      怪不得隋铮探查不到里面的情形,原来里头根本就没有路。

      懒得听他废话,隋铮提刀起势,双眼金黄一片。她将神识铺到极致,灵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至刀尖。

      这是!

      玉无寄察觉到隋铮的意图,转身就往后跑,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求尊者法外开恩,莫要伤我真身!”

      话音未落,浩瀚刀意凝成一线,向捕捉到的山窍斩去。

      山壁崩裂,乱石飞溅。

      远处,组织人质撤离的闻疏敏锐地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他抬头向瀑布方向望去——

      料峭崖顶被剃了头,刹那间一马平川,被山顶捅破的月亮露出真容。玉轮渐亏,仿佛是方才同山顶一道被那刀生生削去了半截。

      暗无天日的山窍暴露在月光下,隋铮升至顶端,这才看清山窍内部全貌。

      一棵茎秆如竹的灵植矗立在山窍正中央。

      它高近四丈,杆直修长;宽大长叶层层舒展,色做深绯,叶脉如暗红血丝蜿蜒;腰间接触的果实包裹着层层赤红叶鞘。垂落的须缕与顶端蓬松的绒穗,却是如玉无寄本人一般须发皆为淡金色。

      除开颜色,这奇特的真身怎么看怎么像民间田野的一种粮食——玉蜀黍。

      隋铮疑惑地看向身后的玉无寄,这人居然刚好也姓玉!

      这玩意儿也能成精吗?

      玉无寄侧头避开隋铮的目光,略显羞赧地咳了一声:“你看那些是不是你要找什么苋。”

      隋铮定睛望去,血蜀黍生长的地面凸起出人形。断灵血苋丛色如凝血,舒展着微卷的叶片也扎根其中。二者根系如藤,相互虬结地包裹着下方的人形“土壤”,早已分不清彼此。

      断灵血苋生长于修士的血肉,而此刻却呈包围状围绕在血蜀黍四周,难怪玉无寄与禁元天霖融合得如此完美。

      那下方的人形“土壤”应当就是被他们寄居的倒霉修士了吧。

      隋铮将山窍仔细地扫一遍,确认安全后才缓缓下降。

      人形“土壤”传来微弱的气息。

      修炼之人一旦身死,会立刻尸解,魂归天地,灵归万物。断灵血苋啖其血肉,吸其元灵,寄生对象必定是活着的。

      而此刻隋铮感觉到的气息,已然是行将就木,命不久矣。

      难怪这次玉无寄铤而走险向泮宫出手。劫掠是假,寻找下一任宿主才是真。还有什么生孩子,怕是控制不了大的,想着赌一把小的能是先天灵体,先顶上用着。

      隋铮往前几步,走到了人形头部的位置。

      她用刀尖挑开繁茂的叶片,里面的人果不其然已经被吸干,辨不出本来面目。

      乌光乍起,隋铮反手一刀,将其身上所有根系挑断,灵力一裹,所有断灵血苋便被收入囊中。

      “啊——”惨叫声从身后传来。

      玉无寄瘫软在地,衣摆渗出点点血腥,方才挑断的那些根系中也有他的。

      “尊者,求你······”他敢怒不敢言,只能死死咬着牙。

      隋铮回头,目光重新投到那具人形身上。

      周围杂乱的枝叶根系已经清理干净,只余玉无寄的本体牢牢扎根在那修士的丹田处。占据修士灵力之源催生出的精怪,会不会和修士本人的长相有些相似呢?

      她将玉无寄的脸牢牢刻在心里,目光不动声色的继续往下。

      却发现这修士的衣物有些眼熟。

      在哪见到过呢?

      望着修士几乎没有起伏的胸口,她知道那里还有一颗心脏在垂死挣扎。

      不知此人的三魂七魄还剩几分,不如试试搜魂?

      啧。

      身后站着的玉无寄虽已被她杀破了胆,但到底是个活物,搜魂时自己空门大开,若是被他偷袭也是个麻烦。

      姓闻的说得对,若是杀了他,此处说不定会直接崩塌。可他的本体又在此处,滚也滚不远。

      边思索,边把这具活死人搜了个遍。

      倒是搜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凌云宗的令牌。

      此令牌由千年玄铁铸造,正面青龙腾云,翱翔九天,背面刻着“凌云宗方鹤朗”。

      想起来了。

      这人身上的衣服应是凌云宗的亲传弟子服,隋铮幼时在虚怀洞府中见过一次。因着是虚怀少时所穿的样式,后面更新换代,她自然也无甚印象。

      而令她回忆起这些陈年旧事,却是“方鹤朗”这个名字。

      他与虚怀一脉相承,是虚怀的师弟,是在元霜序十二岁时离奇失踪的小师叔。

      在他失踪的前一天,被元霜序撞见他与虚怀发生激烈的争吵,那时元霜序年幼,又是个只会修炼的武痴,她虽看不懂方鹤朗看她的眼神,却也无端察觉到恶意。

      后来她才知道,那眼神是觊觎和垂涎。

      隋铮在方鹤朗的脑后细细摸索,既然肉身尚未死亡,就意味着魂魄未曾离体,一般修士的身体遭遇重创,无法脱身,第一反应就该是弃躯逃离,待日后有机会夺舍重生。

      一如当日的自己。

      然而方鹤朗没有这么做,自然不会因为他是个正人君子。

      果然。

      隋铮在他脑后风府处,摸到了一颗镇魂钉。

      她缓缓将钉子抽出,钉头内侧摸起来凹凸不平,细小的文字□□涸的血迹糊住。但隋铮知道,那里刻着“凌云宗敕造”几个字。

      沉寂多年的魂魄即将苏醒,她将镇魂钉扔,然后——

      拘魂,起。

      为今之计只有先拘走方鹤朗的魂魄,待来日寻个安静的地方搜魂。

      淡金色的灵光在隋铮脚下升起,复杂的阵纹飞快转换。

      玉无寄看不懂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扎根的“土壤”生命力正在飞快流逝。

      不!

      我会枯萎!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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