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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入瓮 “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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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呛”地一声轻响,头顶纸伞应声倾倒,盾牌似的护在书生身侧。伞面疾旋,檐角悬着的金铃泠泠作响,被甩出一圈金色残影。
短刀顿时被这一转打偏了方向,“笃”地一声钉入树干中。
“呵,”伞面迅速转回头顶,露出书生斯文俊秀的脸,他掸了掸滴水未沾的衣袍,唇角带笑,声音轻佻,“你以为你能伤得到我?在这雨中,你一动我就发现了······”
回答他的只有钉在树中震颤不止的短刀。
闻疏回头,赫然发现队伍中少了一个人。
还没找到失踪的百姓,可千万别把这妖怪杀了。
林中枝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隋铮的身影隐匿在枝繁叶茂的树冠中,目光冷冷盯着地上那个绿油油的身影。
泮宫众人失了灵力也不至于被动挨打,现在多半是为了麻痹对方假装不敌,借此跟着那妖物直达老巢,救出被困百姓。
她本不欲多管闲事,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大雨之前她早有防范,按理来说,金丹期的护体灵光足以抵挡一般的禁元天霖。可方才她惊觉自己的灵光有被腐蚀的迹象,这才避至树下遮挡。
能侵蚀她的护体灵光,这必不是一般的禁元天霖,极有可能是由百年以上的断灵血苋练就而成。
而百年的断灵血苋极为难寻,上一次出世,是七十年前的隋家灭门案······
若不是这足以侵蚀护体灵光的禁元天霖,隋家的防御也不会破得这么快。
无论这绿□□似的妖怪和隋家灭门案是否有关,百年断灵血苋,她势在必得。
隋铮转了转手腕,方才一击虽然未中,但也将自己的神识刻进了那把古怪的伞上。现在只等绿□□回老巢,自己便能顺着痕迹摸过去。
这等范围的禁元天霖消耗颇大,相信以这绿□□的程度,来不及深究方才那一刀,撑不了多久就要返回。
晶莹的水珠挂在树梢上,倒映出隋铮冷厉的侧脸,她的唇角绷成一条线,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潜伏在枝头。
雨水顺着脉络汇聚,摇摇欲坠的叶片终于不堪重负,“哗”的一声——
书生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来躲在这!
伞面一收,直击闻疏腰眼。二人同时疾射而出,目标是远处的树冠——
什么?
几乎是瞬间隋铮就反应过来,这绿□□已与禁元天霖融为一体!
但此时转移却已晚了。
书生拽着闻疏已至枝头。甫一照面,他眼中难掩惊艳之色。
此人身形挺拔端正,四肢修长舒展,骨架匀停,肌理紧致,周身气韵充盈凝练,安定饱满。方才在水珠中惊鸿一瞥,此时见到了更觉惊为天人!
“这里竟藏了个大美人!”书生难掩喜色,单手开伞,水帘兜头笼下。
隋铮丹田里的灵力被彻底掐灭。接着便是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换了幅天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大雨掩盖了一切踪迹,泮宫众人尚未恢复灵力,已是追无可追。
众弟子面面相觑。
清脆的击掌声在雨中响起。
“行了,他们已经潜伏进去了,回去等消息吧。”谢不逢拍了拍衣摆,从地上爬起。
虽然隋铮的动作出乎预料之外,但两个人合作总比一个人效率高。若他们真的能合作的话。
“就······不管他们了?”有弟子迟疑,“可闻师兄此刻应该也是灵力尽失才对······会不会有危险?”
想象中的水深火热并未出现,恰恰相反,隋、闻二人眼下的环境相当舒适。
二人被关押在一间颇为雅致的水榭内。此间背山临水,有瀑布飞流直下,芳草萋萋、繁花遍野。前方桌案上架了一张古琴,旁侧还摆放着糕点香茗、缤纷鲜果。
地上的香炉吐出袅袅青烟,勾勒出这幅绝美画卷,叫人流连忘返。若是忽略二人仍旧空空如也的丹田的话。
身上的衣物不知何时被烘干,隋铮走到香炉前,脚尖一挑掀开盖子,端起桌上茶盏将香薰熄灭。
“别白费力气了。”书生笑盈盈的从外面走来,他换了一身衣服——仍旧是外绿内金,乌发眉睫此刻却变成了淡金色。
“我知道你——”他伸手指向闻疏,“是当世第一的医修,怎么会用迷香这种小伎俩来压制你们的灵力。”
“却不知今日居然有意外之喜。”他目色温柔转向隋铮,声音放低,听着愈发阴柔。“我瞧你可比他好看多了,我姓玉,名无寄,你叫什么名字?”
隋铮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就算她亲娘在世也不会这么跟她讲话!
这人在印象中一直是一往无前,即使是身受重伤也能把刀架在人脖子上,此刻见她皱着眉往后退的模样,倒是新奇。
闻疏只觉有些好笑,向前一步挡住玉无寄的视线。
“不知尊驾‘邀’我们前来,所谓何事?”
见闻疏挡住自己的视线,玉无寄也并无不满,谁能拒绝美人争宠呢?
“这山间风景如斯,在下不过是邀请二位共赏佳景罢了。”玉无寄上前一步,轻声道,“若是二位愿意,与我一同留在这山间共度余生,渔樵耕读,隐居避世,岂不美哉。”
这就是要将他们关到死的意思了。
闻疏垂眸,似在考虑,余光却扫到身后人的衣角。要去找其他被囚禁在这里的百姓,还得想个办法把玉无寄支开。
“若我不愿呢?”隋铮冷冷开口,“杀了我?”
“呵呵······”玉无寄绕到闻疏身侧,目光直直盯着隋铮的侧脸,“美人莫气,仔细气坏了身子,此处山清水秀,令人心旷神怡,在这儿住几天,你就知道这里的好了。”
他广袖一挥,带走桌上的茶点鲜果,冲她笑道:“眼下天色尚早,美人们仔细考虑考虑,我晚点再来看你们。”
门忽的合上,玉无寄好似料定了他们逃不出去一般,并未上锁。
隋铮右手顺着自己的左手手指指节,一节一节捏过去,直到从小指指尖松开,闻疏终于开口。
“他走了。”闻疏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本不欲多管闲事,却忽然出手引他注意。说说吧,你潜进来所为何事?”
隋铮闻言扫了他一眼,面带疑惑:“除魔卫道?很奇怪?”
呵呵,装。
“那我换个问题,你灵力还剩几成?”
隋铮沉默下来,想了想还是老实道:“四成。”
闻疏点点头,接着道:“方才在林子里,那一刀······”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思索片刻:“你在他身上留了追踪手段。”
方才雨势太大,他感应不到具体的手段。
隋铮点头。
“行,我现在去找那些被他囚禁的百姓,你与我同去。”
“不。”隋铮望向他,和他一起行动自己怎么找断灵血苋?
“在他返回水榭之前,我们得回来。”
“他没锁门。”没锁门就意味着可以在这山谷中自由活动。
“呵······你看看外面。”闻疏轻笑一声。
湖心水榭四面环水,中间一条连岸廊桥都没有,难怪玉无寄有恃无恐,若他回来发现二人不在,便会知道他们灵力尽失就是装的。
可那又如何,即使自己灵力只剩四成,照样能杀得了这绿□□。待杀了他再找断灵血苋也是一样。
“我不管你进来的目的是什么,但此处邪门,你若直接出手杀他,说不定此境会直接崩塌,届时无论你我,要找的东西会一起埋在这里。”闻疏察觉到她眸中杀意,立马开口阻止。
啧。
“走吧。”隋铮并未纠结太久,二人一齐掐了个隐身诀飞身离开了水榭。
温和的气息触手似的点了点隋铮的太阳穴。隋铮看不见对方,但知道那是闻疏的一缕神识。
隋铮皱眉,这烦人的货怕她跑了,要跟她通灵。
见她没反应,闻疏敲得更勤。
还没完了!
隋铮烦不胜烦,也不敢让他真的进入自己的识海,只将神识压到筑基后期,探出一缕与他连接。
“跟上玉无寄!”刚连上,就听到他的声音从那端传来。
一路分花拂柳,跟着玉无寄身上留下的神识印记走到尽头。
那是一间厢房,门口挂了一个牌子,上书泰宁三年五月初二。
大门虚虚掩着,在门口就能听到里头的哭声。微风拂起,隋、闻二人化作一缕青烟,顺着门缝飘了进去。
厢房内金碧辉煌,与方才的雅致水榭全然不同。
塌边坐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正捏着手帕掩面哭泣。而玉无寄正一口一个心肝的哄。
“可是这衣裳不合心意?明日我再叫人给你做几身新的送来。心肝儿莫哭了,哭得我的心都要碎了。”
“我要回家······你放我回去,我不要待在这里······”女人哭得更凶。
“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玉无寄叹了口气,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珠,轻声道,“明日天晴,我们出去放纸鸢,好不好?”
玉无寄的话不知哪里触到了华服女人,她立马止住哭泣,秀美的脸上强忍着恐惧。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新奇玩意······”玉无寄视若无睹,继续向女人展示手上的小玩意儿。
玉无寄没在这间房待太久就去了下一间。
隋铮二人一直跟着,只见每一间房门口都挂了日期牌,时间都不尽相同。里头或女或男、燕瘦环肥,应有尽有。而玉无寄对每个美人的态度都如出一辙:极尽温柔,予取予求,就算对方对他冷脸以待,他也丝毫不在乎。
粗略数来,他一下午哄了十余人,但这些人里并没有昨日被抓来的贺叔远。
在这里,美人们按被掳来的日期分类,每个人都是“心肝宝贝心头肉”,是“乖孩子”。
唯独不是他们自己。
暮色四合,玉无寄脚步轻快地朝水榭的方向去了。
看来他终于结束了今日的“巡查”,打算看看被他饿了一下午的新玩具们臣服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