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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昏招 月上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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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村头的老槐树下生了一簇篝火。
拉了一天车的叱月兽放风去了,此时泮宫众人围着篝火坐成一圈,十六道曲直不一的影子在地面上绽开,恰似寒英吐蕊,欲语还休。
村长本欲给众修安排住处落脚,但修仙之人一晚上不睡觉也没什么,再者弟子们陆陆续续带来消息,闻疏不愿打扰村民,便只向村长要了村头一块开阔地段用于集会。
弟子们带回来的消息交流完毕,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剩干柴燃烧炸起的“哔剥”声。
“美人啊······”见闻疏不说话,谢不逢率先开口,他拉长语调,仿佛意有所指。“我有一个想法······”
“你别想。”闻疏一听他的语调就知道他没憋好屁,想都不想立马打断。
另一侧的陆驰州似乎领会到了什么,埋头笑了起来。
“你们仨打什么哑谜呢?快说!”祝乐水是器修,身量魁梧,声音低沉,严肃起来脸色很能唬人。
但显然,除了陆驰州,另两个修为都比她高,并没有被她唬住,反倒是被她这么一吓,谢不逢和陆驰州的笑声更大了些。
众弟子看着快笑出眼泪谢、陆二人,再看了一眼阴沉着脸的闻疏,表情与祝乐水如出一辙,一头雾水。
“那妖怪不是要美人吗?若论美人,谁能比得过咱们修真界第一公子闻大领队呀!”谢不逢强忍着笑,扬声道。
“有道理······”祝乐水的目光不禁移到闻疏的脸上,她平日里不是在炼器就是在炼器,于她而言,人的脸还没有那些材料有辨识度。经谢不逢这么一说,似是能从闻疏的脸上看出朵花来。
你说这小白脸是怎么长的呢?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看着是比一般人舒服的多。
思及此,她转头环视众人,视线仔仔细细从大家脸上扫过。
“咦?”祝乐水的视线在某处停下。
离篝火最远处,大树的阴影里,坐着一名女修。她虽坐在筑基弟子堆里,但始终与周围人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手里拿着册书,即使光线昏暗也丝毫不影响她翻阅的速度。身侧偶有人说笑打闹,刚往她那儿靠近,便被她闪身再次拉开距离。
幽微的火光映在她下半张脸上,给这人平添了几分鬼气。
隋铮感觉到有道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抬头便见到陷入沉思的祝乐水。
她似是完全没注意他们方才的话题,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侧身避开。
“我看那个也挺好看的。”祝乐水见隋铮避开,毫不掩饰地朝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谢不逢顺着祝乐水的视线看过去,哂笑一声:“她?她可不行。”
“为何?”祝乐水不解,“我观她质地沉锐,锋芒内敛,是个好坯子。”
不愧是炼器师,就没个形容人的词儿。谢不逢无奈摇头:“你让她去使美人计?她老人家要是一个不开心把妖怪杀了,我们上哪救人质去。”
“你别忘了当日废迦楼摩诃一眼一臂的是谁。”谢不逢低声道。
“是她?!”祝乐水大惊,顿时对这看着瘦竹竿似的师妹肃然起敬,“难怪山长钦点她一定得来,原来如此。”
“我说你们俩······”闻疏唇角扯了扯,终于忍无可忍将胸前两颗人头推开。“要说悄悄话胳膊能不能别撑我腿上,别人还当我奶孩子呢!都给我滚开!”
闻疏怒目瞪着方才和祝乐水换位置的陆驰州,眼神示意他将位置换回来。
陆驰州轻咳一声,含笑道:“要不明日婚礼继续,你冒充新郎迎亲,那妖怪收到风声必会好奇前来察看,届时一见你这张脸,哪还有不上当的道理?”
“那要是妖怪不上当呢?”闻疏皮笑肉不笑。
“那就只好委屈你,留下来做女婿了。”陆驰州微笑着,在闻疏骂人之前开了口,“你放心,白天我已经通知众弟子,将天下第一美男子明日迎亲的消息散播出去了。咦,你没收到吗?”
陆驰州点了点腰间的传讯玉牌,无辜的看着他。
闻疏闭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半天,最终开口:“你有病吧!”
次日清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众弟子换上常服混在队伍里跟着花轿走。最前方,马背上的闻疏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潇洒极了。
“笑哇,绷着张脸妖怪都要被你吓走了,你得笑,新郎官迎亲哪有不笑的!”给他牵马的正是谢不逢,他低声对闻疏道,自己却低着头,生怕抬头看到他就笑出声来。
风光霁月的闻大公子何时穿得这么艳俗过,正当谢不逢准备悄悄掏出留影珠把这一幕录下来时,肩膀就挨了一脚。
马背上,闻疏似笑非笑的垂眸看他,脸上的每一寸表情都在警告他别作死。
为了吸引那妖怪,队伍走得极慢,将附近的村子几乎都绕了一遍。
怎么还不来?就知道谢不逢和陆驰州这两人不靠谱,自己昨天晚上真是昏了头才答应这个馊主意!
为防不测,队伍中的所有百姓都换成了泮宫的人,吹唢呐的两个乐修弟子吹得脸通红。隋铮缀在队伍最后,目光越过人群,凝在马背上那个通红的背影上。
太丢人了。
泮宫的高阶弟子都是这么办事的吗?她时常怀疑泮宫是怎么在修真界立足这么久的。
进入林中继续向前,天阴沉沉的,午间的林子里罕见的飘荡着些雾气。
队伍再度慢了下来,吹打了一上午的乐修弟子也暂且歇了动作。
灰蒙蒙的云层又厚了些,瞧着像是要下雨了。
不知在林中走了多久。
“叮铃铃——”前方忽有铃声传来。
接着,便是瓢泼大雨从天而降,众人为掩藏身份扮作凡人,未曾用灵光护体,顿时被这大雨浇成了落汤鸡!
而雨水刚触到身体,几乎所有人都立即发现,雨幕截断了自身与外界的灵气交互,接着便是丹田一空,灵力没了!
糟了!
闻疏单手控马,另一只手制止住身后骚乱的同门,此刻他自己也是丹田空空。但作为领队,此时一慌必将军心大乱。
是禁元天霖。
雨滴刚脱出云层的瞬间隋铮就闻到了空气中的那股子似有若无的酸味儿。
禁元天霖是邪修的一门功法,它用一种能暂时封印灵力的灵植——断灵血苋,此灵植于修士血肉中生长,再辅以献祭活人生机的禁术,形成小范围降雨。此雨一沾身便会截断全身与外界的灵力交互,抽空丹田真元,纵使是合体期乃至大乘期,在此阵法下都讨不了好。
“是禁元天霖。”闻疏沉沉开口。
“什么霖?”谢不逢抹了一把脸,雨势太大,众人被砸得猝不及防,失了修为的修士耳力目力已与常人无异。
莫非是邪修作祟?可邪修杀人向来是不分美丑,哪有抓一个放一群的道理,更何况凡人再美也不能做炉鼎,抓他们做什么?
闻疏没有回答,前方铃声渐近,他居高临下,只见一个油绿书生打扮的人撑着一把油纸伞,伞檐下坠着一只小巧的金铃。雨击伞面犹如珠滚玉盘,伴着金铃潇潇,煞是悦耳。
书生拨开浓雾,不消片刻便走近到队伍跟前。
他长得极为清秀,乍一看还以为是女扮男装,细看却有喉结。外貌特征倒是与传言一致。
闻疏看着这道油绿到扎眼的身影,每次犯案都穿得这么高调,也不知此人究竟是愚不可及,还是胆大妄为。
“雨势突然,前路难行,诸位不妨移步寒舍暂避,待雨停了再赶路也不迟。”书生音色空灵介乎男人和女人中间。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闻疏下马欲行。
“看公子的打扮,是要去迎亲吧?我观公子貌若天人,也不知谁家的小姐这般好福气。”书生笑道,“这大雨滂沱,若是病了岂非不美?公子不妨与我共伞。”
他说着,将伞让出了一些。
闻疏脸上依旧带着笑,但脚下却并未迈出一步。
“哎哟淋死我了!”谢不逢箭步上前钻入伞下,右手铁钳似的牢牢攥住书生的胳膊。“都站着干嘛?走啊,不是说要去你家避雨?”
书生的双瞳倏地放大,眼前这个黑乎乎的家伙居然敢握自己的胳膊,我脏了!我不干净了!
“你竟敢······你竟敢!!”狂放的气浪从伞下激荡开,震得闻、谢二人后退两步,其余的弟子除了几个武修堪堪站立,剩下的倒了一大片。
怎么突然发疯?我干嘛了?谢不逢狐疑。
“脏东西!给我放手!放手!”书生尖啸着。
谢不逢浑身的血液都快被灵压冻住,他又退两步,“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此刻对战实在没有胜算,得想办法先破了这“什么霖”。
“这位兄台,在下实在不知是何处惹你生气,若有冒犯,在下代我这兄弟给你赔个不是。”闻疏上前一步,挡在谢不逢身前。
“呵。”书生周身戾气一凛,“还是美人说话好听,不像某些丑东西······”
谢不逢目瞪口呆,这辈子第一次听到有人骂他丑?不是,我没惹你吧?
“我知道你,你可是美名在外,泮宫的闻疏,是吧。”书生笑得妖媚,“今日一见,虽没想象中那——么好,但也算不错,比之前那些可强上不少。”
“你既知我们是泮宫的人,还敢出手,看来兄台是有恃无恐了。”闻疏冷笑,看来情况比自己设想得要更麻烦些,对方是有备而来。
“自然,我又不傻。”书生笑眯眯道,“美人,我所欲也,小命,亦我所欲也。”
话音刚落,身后袭来猛烈的杀气,一把乌黑短刀破开雨幕,直击书生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