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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秘密   夜色深 ...

  •   夜色深沉,庚字房内气流凝滞。

      黑影立在床头,咬牙盯着被子里隆起的轮廓,暗红光点颤抖着高悬,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下不去手?”

      熟悉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黑影浑身一僵,猛然转身——

      “啪”的一声,灯光乍亮,烛火跃动间,整个庚字房都苏醒过来。

      黑影不适应地抬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间艰难望去,终于看清声音的源头。

      隋铮吊着左臂,斜斜靠在床尾的衣柜上,神态悠闲。而衣柜恰恰就在他刚进来的入口旁,入口仅容一人通过。自己方才与她擦肩而过,竟毫无察觉?!

      “发生什么事了?有刺客?砚秋,快醒······砚秋不见了!”东厢传来冯瑶台兵荒马乱的穿鞋声,“铮铮,砚秋她······”

      门帘被猛地掀起,冯瑶台的声音戛然卡在喉中。她呆呆望着屋内景象。

      方才还“不见踪影”的储砚秋此刻双眼嗜泪,孤零零站在隋铮床头。

      她手里紧紧握着一个长锥状物体,锥身还缠绕着暗红的魔气。

      “砚秋······你······”冯瑶台声音微颤,满脸不可置信。眼前的场景太过直白,任谁来了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储砚秋是魔族细作。

      “为什么?是不是有人逼你?”

      握骨锥的手软软垂下,长锥从指尖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储砚秋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复杂的情绪,她没有回答。

      “你说啊!你说你是被迫的······你说这一年以来,你对我们不是虚情假意······”滚烫的泪珠从冯瑶台那双大眼睛里砸落,她心里仿佛是被钝器来回拉锯,难受得要喘不过气。

      “对不起······”储砚秋的声音细若蚊咛,带着难以言喻的愧疚与挣扎。

      “你身上没有魔气,你不是魔族。”隋铮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仿佛被刺杀的当事人不是她自己。

      一只手将冯瑶台扒拉开,隋铮缓步走到储砚秋面前,弯腰掀开床上的被子——里头敷衍的塞了一只枕头。

      隋铮转身,靠坐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储砚秋。

      储砚秋虽然站着,但她感觉自己被那道目光剖得鲜血淋漓,五脏六腑皆被暴露在灼灼烈日下,浑身滚烫,五内俱焚。

      冯瑶台见隋铮这般动作,几乎是立即知道,她愿意给储砚秋解释的机会,又连忙催促道:“砚秋,你快说啊,把事情解释清楚!”

      “无非是抓了亲朋好友做要挟,如若不从,便杀了他们······”

      储砚秋闻声,骤然转头,说话的是沉默到现在都安芷。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冷硬。

      “魔族屠村之前,总会先抓住村子里的孩子。因着我们村里深受修士们的恩惠,没人愿意给他们做奸细。他们便恼羞成怒,屠了整个村子,一个不留······若不是凌云宗的人来得及时,我怕也早已成为魔修的刀下亡魂,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

      “可你怎么确定,魔族不会出尔反尔呢?”安芷的声音很冷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他们阴险狡诈,惯于言而无信,今日许诺放了你的亲人,说不定在你刚出门,就对他们痛下杀手。”

      “不会的······”储砚秋喃喃道,声音微弱仿若风中残烛。

      不会什么?是魔族不会出尔反尔?还是自己不会任务失败?亦或是自欺欺人的以为,亲人还活着?

      储砚秋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自己出发前往泮宫的那日,魔族怕是早已撕毁约定,杀死了她的父母。

      可她不能多想,也不敢多想。魔族在她识海里铸下的烙印一刻不停的折磨着她,叫她寝食不安,昼夜不宁,稍有反抗便会承受钻心之痛。

      她张了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被那该死的烙印死死掐住喉咙,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终,所有的挣扎与愧疚,都只能汇成一句苍白的一句:

      “对不起······”

      “嗯,知道了。”隋铮淡淡回应,语气听不出喜怒。

      就,完了?

      三双眼注视着躺回床上的隋铮。

      “回去睡吧。”隋铮闭上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了,她就是这样,天塌下来都不值得掀一掀她的贵眼。

      冯瑶台迟疑了片刻,轻轻拉着储砚秋的袖子回东厢。刚掀开门帘,就听到身后传来隋铮未尽的声音。

      “你和安芷换张床位。”

      身后传来窸窣细碎的声响,然后便是灯灭了,室内恢复黑暗与沉寂。  

      竹里馆外的守卫们看着庚字房内的灯火明明灭灭,面面相觑。她们凝神感应了许久,失重没有察觉到半分杀气或打斗的气息,最终也只能按捺住上前查看的念头,继续原地蹲守。

      储砚秋在安芷原来的床位躺下,她在黑暗中望着隋铮的背影,那人气息沉静,仿佛天塌下来她都不为所动。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迦楼摩诃的杀意顺着烙印传来,搅得她难以入眠。

      忽然,眉心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点了一下。

      储砚秋抬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她刚放下手,那东西都长驱直入钻进额头,顺着浑身经络流向四肢百骸。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定住,一时间动弹不得。

      她本应害怕。但那东西太过温暖,似寒冬的热水般熨帖。被烙印操控的不适第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沉溺其中,很快便沉沉睡去。

      昏暗无光的识海深处,一个发着金光的小人静静悬空在一块暗红色烙印跟前。那小人面容冷清,正是隋铮的脸。

      暗红的魔气向她伸出触手,甫一接触便被金光吞噬进去。

      金光暴涨。

      魔气、杀气、煞气、戾气、怨气,都是杀戮道的养料。

      隋铮前世道心破碎,修为大跌,凭着一腔怨恨,修炼杀戮道,最终不仅重回巅峰,更在短短二十年内冲破炼虚,杀戮道修得圆满。

      送上门来的修为,岂有不要的道理。

      碰上她,算迦楼摩诃倒霉。

      天光渐亮,室外的喧嚣传了进来。

      庚字房的四人收拾妥当,默契的没人提昨晚的事。

      泮宫已然复课,四人出门向明德堂的方向去。

      “你们俩看起来起色不错,是不是背着我和安安有小秘密了!”冯瑶台看了一眼隋铮,冲上来挽住储砚秋的胳膊。

      “可能是秘密都说出来了,无事一身轻。”安芷开口调笑道。

      储砚秋小小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可能是吧。

      清晨的露水沾湿了衣摆,闻疏从司正长老洞府里出来,迎面和风尘仆仆的姜若虚打了个照面。

      “如何?”

      “丹田可以慢慢恢复,修为算是废了。”

      姜若虚点点头,没再寒暄,朝洞府内走去。

      闻疏一路行至自己的洞府,院中的寒潭已经泡了两个人。

      是谢不逢和陆驰州。

      闻疏看了直皱眉:“你俩不在自己洞府养伤,大早上跑我这儿来泡鸳鸯浴?”

      谢不逢这黑皮,把寒潭水都泡脏了。

      “哪儿能比你这适合养伤。”谢不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还别说,你这寒潭真不错,不用去和人挤,还是闻大公子会享受,是吧小陆。”

      “嗯!”陆驰州点点头,抬手倒了杯茶。

      “这是······”这是闻疏珍藏的一套杯子。“你们从哪翻出来的!”

      谢不逢咧嘴一笑:“你书房的抽屉里呗,又没锁。”

      闻疏深吸一口气,忍住把两人扔出去的冲动。他走过去,在茶桌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用的还是自己最好的茶叶。

      “前线怎么样?”

      谢不逢忙着喝茶,陆驰州接口道:“山长离开的第二天早上魔族就退了兵,咱们前线的伤亡并不严重。”

      “诶!”谢不逢突然想到什么,“听说有个留守的外门弟子单挑迦楼摩诃,真的假的?”

      “你这几日足不出户,消息倒是灵通。”

      “咱们外门还有这等强人?!”

      闻疏没回话,斜了他一眼。

      “哦!你说她啊······”

      “你俩打什么哑谜?”陆驰州满头雾水。

      “说我那个助教。”谢不逢回答,转头又问,“不能啊,这两天复课,她也没请假,演武场那边课也没停。”

      “她单挑迦楼摩诃,没受伤?那独臂魔头虽说打不过山长但毕竟也是化神期。”

      茶香袅袅,模糊了闻疏的眼。

      “谁知道呢。”声音也跟着飘远了。

      泮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而千里之外的魔界就没有这么祥和了。

      迦楼摩诃将自己的主殿劈得一片狼藉,魔侍换了一拨又一拨。

      他狼狈逃回魔域,被那疑似元霜序的外门弟子所伤的右眼彻底瞎了,空荡荡的眼眶压在眼罩下,戾气翻涌。

      左臂的经络被彻底斩断,也不知那人用了什么邪门的法子,这几日他遍寻魔医,正道的医修也抓了几个,皆是束手无策。

      又一个钉子的烙印在迦楼摩诃识海中熄灭,派去泮宫的细作所剩无几。

      该死的元霜序,可恨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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