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惊梦 “心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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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者，禁也，一身之主。心能禁制，使形神不邪也。”①
稚嫩整齐的读书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穿过廊下风铎，落在青石板上。
隋铮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头顶忽然覆上一双温暖宽厚的大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懵懂抬头，面前是一张温和的笑脸。
“从今往后，凌云宗便是你的家。”说话的人白面无须，乌发用一根玉簪整齐束起，衣袂洁净，白衣胜雪，一派仙门宗师气度。
“你不过四岁就遭逢大变，既已忘却前尘往事，以后便随为师的俗家名字，姓元。”
时值晚秋，万物凋零，风卷落叶簌簌作响。隋铮目光怔怔凝在虚怀真人身后如火的红叶上，神情木然。
“便叫‘霜序’罢······”
剑光如匹练，斩落满庭秋。
漫天枫叶被凌厉剑气震得纷纷扬扬，元霜序收势站定，身姿挺拔如松。一片红叶落在她肩头，她侧头吹落。
“霜序。”虚怀真人笑眯眯的端着一只木托盘过来，盘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今日是你拜师的第二十一年，虽不知你具体是哪日出生，但到了今年你也二十五岁了。”
“来，这是为师亲手给你做的长寿面，快尝尝。”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个徒弟天资卓绝，不过二十五便已是年轻一辈中的魁首，作为师尊，自是与有荣焉。
她收剑入鞘，缓步坐到虚怀身侧：“咱们修士还用得着吃长寿面吗？”
“这不是你蝉联三届青云榜魁首嘛，趁此机会，咱们师徒二人庆贺庆贺。”
别吃！
不知从哪来的声音响起。
“元霜序”充耳不闻，提箸尝了一口。她辟谷多年，早已忘记吃饭的滋味儿，现在尝起来，也没有师妹师弟们吃的那样香。
经年过去，隋铮早已忘了那碗面的滋味儿，如今想来，是带着苦的。
“啪”碗筷同时落地，“元霜序”的身体骤然发软，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歪倒，浑身灵力开始紊乱躁动。
虚怀眼疾手快，伸手将她稳稳拉入怀中。
他深深嗅了一口的她发间，隋铮没有错过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占有。
“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也该回报为师了。”他语气轻柔，仿若呢喃，吐出的话语却令人如坠冰窟。“为师卡在合体期多年，不得寸进，你作为徒弟，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师尊。”门口忽然传来小师妹卫翎的声音，“掌门有请。”
虚怀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为师去去就来。”
和虚怀师徒多年，元霜序第一次知道，他的清修的洞府深处，竟藏着间密室。
她被锁在暗无天日的石室内，面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体一阵一阵发软，浑身燥热难耐，体内药力随着灵力运转疯狂扩散。
本命灵剑”不周“第一次对准自己的主人，她将手臂划得鲜血淋漓，神志这才勉强换回一丝清明。
密不透风的密室中藏着虚怀的秘密，也藏着隋家被灭门的真相。
风光霁月的虚怀真人，为了一个子虚乌有的宝藏传言，灭了隋家满门。只留下她这唯一的遗孤，精心饲养做炉鼎。演了一场师徒相亲的大戏，在她尚且可控的时候出手。
可笑她二十一年认贼作父。
密室的大门缓缓移开，刺眼的阳光从门缝中一点点涌入，越来越亮。
她忙将“不周”收回丹田，闭目躺回石床之上。
脚步声停在身前，一只手粗鲁地伸过来，扯她的衣带。
强忍着头晕目眩与浑身黏腻的不适感，那道粗重的呼吸越来越近，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元霜序悍然睁眼，眼底杀意翻涌，拼尽全力一掌直中虚怀心口！
距离极近，虚怀避无可避，生生受了这一击。
“元霜序弑师叛道，即刻捉拿，必要时可就地诛杀！”
她那一掌倾尽十二成功力，同时也将体内药力催至顶峰，神识几度溃散，手臂上又多了几道伤痕。
同门无辜，她不愿罔生杀孽，一路奔逃至殉道崖。
虚怀躲在众弟子身后盯着她，眼神垂涎，如附骨之疽。
脚下山岩崩塌，身体陡然一空，五脏六腑尽数悬起，失重感将她淹没。
耳边传来闹哄哄的喧嚣······
隋铮猛地睁眼，眼里血丝未退，感觉右手被人握住。
“她醒了，快叫闻师兄······”
失重感还未散去，触目是百草阁青色的纱幔。然后，闯入眼帘的是冯瑶台焦急的脸。
“你怎么样，还有哪里痛？”
冯瑶台嘴巴张张合合，隋铮没注意听，强行将思绪从梦境中抽离出来，她感觉到身体已经好了大半。
很奇怪，这具身体的根骨比不上前世，但是恢复能力却快得出奇。
见隋铮想要起身，冯瑶台赶忙把她按在床上：“我叫人去请闻师兄了，你先别动。”
说完她又端来一杯水喂她饮下，嘴里絮絮叨叨：“你昏迷了三天，前两天是砚秋和安安在这守着，今天换我过来。你快吓死我们了······”
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隋铮出声打断：“方才在吵什么？”
“哦！”冯瑶台止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凑近她坐下，“你不知道，你昏睡的这三天，已经有十拨魔族细作暗杀你了。方才那个，还没动手就被山长拨来保护你的师姐们按住！”
“魔族被你打成那样，丢了面子，肯定要来报复你！你以后可得小心些。不过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连着杀了他们那么多人······”
话音未落，幔帐被掀开一角，闻疏进来了。
他刚从司正长老那过来。
司正长老被迦楼摩诃打碎丹田，外伤虽能治好，但一切修为都得从头再来。
见闻疏进来，冯瑶台赶忙起身：“你们先看着，我去叫砚秋和安安过来。”
冯瑶台向闻疏拱手告退，幔帐落下，室内安静下来。
隋铮没有看他。杀戮的余韵还残留在心头，思及对阵迦楼摩诃时的失控，她抬臂掩面。
自己居然被那么点魔气牵着鼻子走，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闻疏在床边坐下，伸手搭上她的脉。指尖微凉，思忖片刻。
“你肋骨断了三根，左臂骨折，腹部和左肩有贯穿伤，多处内脏损伤，软骨挫伤，其他那些擦伤就不说了。好在恢复得很快，只剩内伤、肋骨和左臂的骨折。需要静养一个月。”
“你们医修就没有什么快速恢复的法子？”
“凡间伤筋动骨都要一百天，我们医修只要一个月。”他收回手起身，“你丹田无恙，想来也不需要什么丹药，内伤你就自己养吧，这一个月就别瞎折腾了。”
闻疏掀帘离开。
隋铮皱眉，月底就是内门考核，笔试倒是能参加，可还有实操试炼······
帘外的冯瑶台三人已等候多时，闻疏刚一走她们就进来将隋铮围住。
“这一个月要好好养伤，月底的试炼你不能参加。”冯瑶台神情严肃，先声夺人。
“可以先笔试，试炼明年还有机会，反正一般人进内门最少都需要两年的。”安芷跟着发言。
“我们会看着你。”储砚秋发表结案陈词。
隋铮又在百草阁住了两天。
这两天里，暗杀就没断过。前前后后又来了好几拨，但别说摸到隋铮的边了，连百草阁的门都没能进得去。
隋铮躺在床上，听着门外短促的打斗声，心想：魔族在泮宫安插了这么多钉子，全拿来暗杀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下血本了？
怕不是所有钉子都得折在这儿。
两天后，泮宫复课。
隋铮搬回了庚字房。冯瑶台三人帮她收拾东西，嘴上喊着“你终于回来了”，眼睛却一直往她左臂的夹板上瞟。
保护的弟子没有撤，只远远围在庚字房外，把整个竹里馆围成铁桶。
隋铮没在意。她照常上课，照常修炼，照常去演武场做助教，照常面无表情地应付冯瑶台的唠叨。
也不知道谢不逢是不是死在战场上了，最后的几天都没出现。
唯一的不同是，每天晚上她都不再入定。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运功修炼，耳朵却一直醒着。
她在等。
魔族折了那么多钉子，不会善罢甘休。而藏得最深的那一颗，该动了。
这天晚上，月光很淡。
隋铮躺在床上，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左臂还打着夹板，但肋骨已经不怎么疼了。她的呼吸平稳绵长，像睡着了一样。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不是从门口传来的，是从屋内。
有人从床上起来了。
隋铮闭着眼，听着那个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越过储砚秋的床，越过冯瑶台的床，朝她这边走来。
空气里弥漫开一丝若有若无的魔气。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在等，根本察觉不到。
隋铮无声地睁开眼。
黑暗中，一道黑影出现在床头，手中的物什缠着魔气，尖端正闪烁着暗红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惊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