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孽》Edgewise

42、天妒 月底，

　　月底，内门考核如约而至。

　　这大半个月以来，不知是迦楼摩诃恢复了理智，还是魔族细作都被这十几场刺杀消耗光了，总之，自那夜之后，针对隋铮的刺杀沉寂了下来。

　　自魔族入侵后，冯瑶台三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修炼，不止她们，幸存下来的弟子们都愈加勤奋。

　　这段时间她被这三人像瓷娃娃一样护着，就怕她磕着碰着。实际上得益于储砚秋识海中的魔气烙印，她的伤早好了。

　　隋铮并没有一次性将那枚烙印抹掉，魔气周而复始，刚好可持续供她修炼。但为了掩人耳目，她还是老老实实吊着胳膊到月底。

　　笔试考核隋铮挑挑拣拣将分数控制在通过线稍高一些的程度。至于试炼考核，她被冯瑶台三人明令禁止。

　　不过隋铮确实也无暇顾及试炼考核，因为她隐隐感觉自己要结丹了。

　　八月廿七一早，为期三天的内门考核正式拉开帷幕。

　　隋铮也在这日悄然离开了泮宫。

　　换上低调的常服和□□，她去了一趟鬼市找陈思思，又买了几件防御法器。

　　迦楼摩诃那边是什么情况尚不清楚，总归是有备无患。

　　最后她如筑基那次一样，租了一间公用洞府。

　　从凡人到金丹，她只用了一年。这个修炼速度放在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出第二个。

　　这具身体资质虽高于常人，但远不及自己前世，修炼速度却快得多。

　　太古怪了。

　　盘腿入定，内视一周。

　　已经足够熟悉这具身体，她确定这身体没有问题。

　　多思无益。

　　隋铮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丹田。灵气充盈其中，吸无可吸，再无半分空隙。那团压缩到极致的灵力正如第二颗心脏疯狂伸缩。

　　心境通达，道心稳固。

　　时机已到。

　　她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尽数压下，全神贯注引导那股暴烈的力量一寸一寸向中心压缩。

　　满溢的灵力在丹田内冲撞、激荡，仿佛下一刻就要撑爆丹田。

　　可这狂暴在她炼虚期的元神面前，不过是转瞬可驯的乱流。

　　隋铮眉心钻出一道金光，神识张成一双大手，瞬间将四散冲撞的灵力牢牢裹住。躁动的能量在掌中俯首帖耳。

　　全身经脉被汹涌澎湃的灵力撑得突突作痛，痛得她指尖蜷缩，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每一寸经脉都在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崩裂开来。

　　隋铮不是第一次结丹，但身体的疼痛尚且能忍，神魂与肉身的撕扯才更是让她无所遁形。

　　炼虚期的元神早已习惯了翻江倒海的灵力洪流，此刻要将这“微薄”灵气凝练成丹，无异于让猛虎蜷缩于蚁穴。

　　神识被丹田内的压力反复磋磨，每一分凝练都带着神魂与肉身的共振之痛。

　　若说之前这具身躯是元神掌下听话的提线木偶，那现在便是灵魂被强塞进不合身的躯壳，削足适履，连识海都在微微震颤。

　　而隋铮最擅长的，就是忍痛。

　　她前世今生加起来也不过活了匆匆五十载，期间历经千难万险，不足与外人道。道心之坚，犹如磐石。

　　神识如同最精准的筛网，清晰地剥离着灵气中的杂质。那些驳杂的气息化作细微光点，顺着经脉排出体外，落地成烟，留下的尽是纯粹至极的灵力。

　　她精准地引导着这团灵力，在丹田内旋转凝实。

　　起初是狂躁的气态，在持续挤压下渐渐变得黏稠，化作莹白的液光；液光再被不断压缩，愈发收敛紧凑，内里的灵力却愈发沉凝厚实，渐渐有了固态的雏形。

　　全程快得惊人，没有丝毫滞涩。

　　普通修士结丹时的凶险、犹豫、灵力反噬，在她身上全然不见，只有炼虚期神魂对灵力的绝对掌控。

　　她甚至能分神感知到，丹田壁在灵力的滋养下，正一点点变得坚韧，原本孱弱的肉身，正在被这股力量强行改造。

　　外界的光线骤然变暗，厚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临海城内外笼罩在阴影之下。

　　一股磅礴浩瀚、带着天威的压迫感从天际快速蔓延而来。

　　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震得洞府石壁簌簌发抖。

　　这是······劫云？

　　劫云遮天蔽日，临海城内外无数人抬头向东海方向望去——

　　隋铮留在外面示警的神识也有所感应。她神识向外一扫，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现下浓云滚滚，翻腾不休，隐隐有紫电金光游走其中。

　　她心中微动，但并未分神。

　　雷劫一般元婴期才会降临。而公用洞府散修众多，常有突破者引动天地异象，想来是哪位同道渡劫。

　　她早已布置好防御法器，再加之洞府结界。就算被雷劫波及，也足以自保。

　　她收回对外界的关注，神识重新聚焦丹田，继续凝练那枚初具雏形的丹核。

　　杂质被层层剥离干净，余下的精纯灵力在她的操控下，不断收紧、浑圆，那枚丹核越发的凝实。

　　丹核初成，表面透着温润的光泽，只是还未完全稳固，在丹田内微微震颤，引得周围灵气一阵波动。

　　灵力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第二颗心脏” 的伸缩频率也随之加快，每一次收缩都带着向心聚拢的磅礴之力，丹田内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痛觉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却始终被她的神识牢牢压制，未曾有半分失控。

　　那缕外放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一股毁灭性的气息——

　　天际劫云最深处光芒大盛，一道暗紫色雷光裹挟着天威，悍然降临！

　　神识瞬间锁定天雷轨迹，瞳孔骤缩。

　　冲她来的！

　　杀戮道夺舍重生，天道难容！

　　雷光撕裂长空，挟着万钧之势劈在洞府结界上。租赁洞府自带的防护结界犹如纸糊，她亲手布置的防御阵法和那几件新买的防御法器同时亮起，又依次熄灭。

　　法器被劈得焦黑，电光在表面闪了两下，彻底废了。

　　天雷的余威顺着洞府裂痕涌入，电光矜持的在她身周一尺半处驻足，闪烁两下便消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神识再催，将最后一丝散逸的灵气尽数牵引至丹核之上。

　　当灵力被压缩至极致，再无半分可缩的余地时，丹田中央猛地一沉。

　　所有冲撞、剧痛、撕扯骤然收敛，仿佛天地间一切声响都归于沉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下一刻，第二道天雷接踵而至。

　　比第一道粗壮数倍，颜色愈发漆黑，雷柱中夹杂着丝丝金色纹路，威势更盛。

　　防御手段尽数失效，天雷再无阻碍，呼啸着从天而降，径直穿透洞府残破的屏障。
　　“轰——”

　　以她为中心，整个洞府都化为焦土。

　　一股灼热霸道的雷电之力顺着天灵盖灌入体内，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裹挟着雷电的灵力愈加汹涌，经脉被冲刷得发麻。奇异的是，原本因灵气撑胀留下的细微裂痕竟在雷电的淬炼下快速愈合。

　　肉身骨骼传来阵阵酥麻，仿佛被重新锻造，变得愈发坚韧。丹田内的丹核震颤加剧，将涌入的天雷尽数吸纳，原本温润的丹田表面隐隐有电光流转。

　　硝烟散去，隋铮仍盘腿坐在中心，浑身焦黑，眉心金光隐隐缠绕着电流。

　　不待她彻底消化这股力量，第三道天雷已然降临。

　　比前两道加起来还要粗壮的漆黑雷柱，自劫云深处破出，金色电光在其中疯狂窜动，带着天道的警告与威慑，铺天盖地地劈落。

　　不待天雷近身，丹田内的短刀裹着雷光自行飞出，它仿佛有了自主意识，精准锁定天雷，速度快如闪电，迎着天雷直劈而去。

　　彷如一双雷龙相击，竟直接将那道势不可挡的天雷拦腰咬断！

　　被斩断的天雷威力大减，化作漫天电蛇四处逃窜，带着劫云奔逃退去，阳光重新散落大地。

　　萦绕着雷光的短刀回到隋铮身前，杂质被强行剥离，愈发寒光凛冽，于丹核上的雷光交相辉映，气息浑然一体。

　　经过天雷的淬炼，丹核彻底稳固，一枚比寻常金丹莹润数倍的浑圆丹体，带着淡淡雷光，静静悬于丹田正中。

　　夹杂着雷光，金丹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神魂光晕，那是她炼虚期灵魂的烙印与天雷之力的融合，刚一凝成便透着远超同阶的沉凝威压。

　　先前疯狂奔涌的灵力彻底归服，化作温煦的丹力，顺着丹田缓缓流淌至全身经络，滋养着被撑胀撕裂的经脉与肉身。

　　骨骼噼啪作响，经脉拓宽，连气息都变得绵长悠远。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中带着淡淡的杂质气息与雷电气息，刚落地，便化作一缕青烟。

　　隋铮睁眼，只见满目疮痍。

　　结丹加上稳固境界刚好三天。

　　她掐诀将洞府恢复原样，身上的焦黑也随之剥落。

　　结丹之后，身体仿佛被重修锻造过一遍，气质凌厉，像一把歃血宝刀，叫人不敢逼视。

　　经脉被拓宽无数倍，灵力奔流不息，浑厚程度与筑基期不可同日而语。五感也更加敏锐，她甚至能听清洞府外海浪拍岸的每一朵浪花炸开的细碎声响，能感知到方圆百里内每一粒砂砾流动。

　　身上的衣裳和□□被天雷劈得面目全非，她随手将其烧为灰烬，从储物戒拿了一身新衣裳换上，又转而将那只许久未用的麒麟面具扣在脸上。

　　面具遮掩住容颜，却遮不住那一身锋芒。

　　将短刀收回丹田，她收敛气息，重新变回那个不起眼的小弟子。

　　算算时间，内门考核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隋铮起身离开。

　　海面上夕阳沉沉，把整个东海染成一片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