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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涟漪   戒律堂 ...

  •   戒律堂的灯火亮了一夜。

      第二天,隋铮睁开眼,窗外天已经大亮。

      她侧躺着没动,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脚步声依旧匆忙,帷幔外面有人走来走去,偶尔传来几句低语。

      帷幔被掀开一角。

      一个面生的女修探进头来,瓜子脸,眉眼带笑,手里端着托盘。

      “醒了?我来帮你换药。”说着,她掀开帷幔走进来,手里端着托盘。

      “能自己动吗?”托盘上的清水、帕子、纱布、药瓶、玉片满满当当。

      隋铮坐起来,点了点头,抬手去解衣襟,动作比昨天慢,但稳了不少。

      她把托盘放在床边,一边解她身上的绷带,一边开口道:“你这伤怎么搞的?烧成这样。”

      “外出任务,碰到个魔修······”

      “啊,又是魔修······”医修一惊,动作没听,“你也是倒霉,最近世道不太平,魔修蠢蠢欲动,外头乱的很。你这几天出去做任务了,还不知道吧······”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五天前咱们泮宫主办开放的青崖秘境······就是那个筑基期秘境,这次出大事了,混进去好多魔修,各派弟子损失惨重呢······”

      她抬起下巴点了点帘子外面:“喏,这些都是从秘境里出来的······”

      隋铮装作惊讶地一挑眉:“混进去?”

      “是啊是啊。”她点点头,开始清洗伤口,“还好有咱们山长和诸位长老在,在第四天强行破开结界,秘境里各派弟子才没有全军覆没······听说魔修的头头是个金丹期的,关在戒律堂审了一夜呢······”

      “招什么了?”药水的凉意沁入皮肤,因为皮肉新生导致的痒意被压下一点。

      医修看了她一眼,也没瞒着:“听说魔族那边派他们截杀各派新生弟子,秘境只是开始,外面还有人接应,具体是谁、在哪儿,还在审。反正这两日,戒律堂那边人来人往,怕是有大事发生!”

      说完,她摇头叹了口气。“咱们这行啊,忙起来就没个完。昨天从秘境抬出来的伤员,到现在还有没处理完的。”

      清理完创口,她把帕子扔进水盆,又看了一眼伤口:“恢复的不错。”她拿起玉片,挑药,抹药,动作熟练但话没停,“可千万别打仗呀······”

      隋铮没接话,垂着头看她抹药的动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药记得按时换,别碰水。对了,你这伤至少得养半个月,别急着出去。”她缠好绷带,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行了,好好歇着吧。”

      走到帐口,她忽然回头,笑了一下:“对了,昨天给你换药那个——闻师兄,你知道吧?闻师兄是当世第一医修,昨天实在忙不过来,才请他来帮忙。今天他去戒律堂那边了,听说要参与审问。”

      门关上,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魔族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之后的战争做准备。戒律堂现在审问也只为探查出魔族接下来的计划和拔出各门派中间的钉子。

      隋铮还是保持着左边向下侧躺的姿势,目光凝在幔帐与地面的间隙。

      尽管自己在秘境中已经尽量低调,但所作所为难免不会被人盯上。可能是想拉拢她的正派,也可能是······被她破坏计划,恨她入骨的魔修······

      先找到她再说吧。

      散修尔金行踪成谜,用的也只是一些基础的招式和阵法符箓,没人能查得到她的来处。况且自己在秘境留下的伤口都已经被烧伤掩盖,就算有人怀疑,也没有证据。毕竟不会有正常人把自己烧成这样······

      秘境开启的这段时间,也不止自己一个出去做任务,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门弟子。

      所有的痕迹自己都处理得很干净,被找到的概率不大。

      医庐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室外的嘈杂像石子落入水面形成的涟漪,模模糊糊地远去了。

      大抵是疼了一天一夜,渐渐习惯了那股灼热;又或许是药膏里安眠的成分起了作用。隋铮重生以来,第一次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戒律堂,地牢阴森,墙壁透着寒气。

      血腥味混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

      闻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沿着阵纹亮起的那条路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两侧墙壁嵌着暗红色的狱火石,光晕只照出三尺,像炭火将熄未熄的颜色。他走过时,影子被拉得很长,又很快被下一块狱火石吞没。

      审讯室在地牢的正中心,这个位置,能保证每个牢房的犯人都能听到审讯时的惨叫。

      还没走到,已经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他脚步没停,推开门。

      血腥味更浓了。

      执法长老站在一旁,见他进来,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前方的魔修身上:“给他收拾一下,别让他死了。”

      闻疏也点了点头,没说话,走到那魔修跟前。

      人呈大字被镇魂钉钉在木桩上,浑身是血,已经看不出人形。身上除了当日被云栖派长老剐出来的三千六百刀以外,腹部还有一个血窟窿。探其灵力,应该是挖了金丹,丹田被毁。只有脸是完好的,留着辨认。

      墙角的灯泛着莹润的白光,把那张惨白扭曲带着血污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闻疏看着面前血肉模糊的魔修,面色平静。他抬起手,指尖灵光一闪,灵气化作细线没入魔修的身体,在腹部的洞口上下穿梭,像钩子一样把裂开的肌肉勾在一起。

      “啊!”魔修发出凄厉的惨叫,他身体止不住的想向前弓,但又因四肢被钉住而无能为力。

      “杀了我······杀了我······”他声音嘶哑,涎水和生理性泪水混着血水往下滴。

      不一会儿,腹部的伤口就补好了。

      然后,闻疏给身边弟子一包药粉,让他撒进水中。

      药粉入水无声,水面上蒸腾起滚烫的水雾。

      执法长老拿了一个不止什么材质做的勺,舀了一勺药水,朝魔修兜头淋下。

      “滋——”药水淋上的那一刻,魔修身上的伤如同淋到滚烫的油,滋啦啦的冒烟。皮肉迅速绷紧,形成了一层光滑的膜。血止住了。

      魔修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音,头一歪,没了动静。

      执法长老没管他,继续。

      药水倒了半盆,那魔修醒了又晕,晕了又醒。

      执法长老放下手上的东西,走到魔修面前:“最后问你一遍,外面还有多少人接应?据点在哪?”

      她伸手捏起魔修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你最好自己说,等我们动手搜魂,你可就什么都没了”

      那魔修眼珠缓缓转了一下,墙上的窗户透出来一线刺眼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他索性闭上,不说话。

      “行······”执法长老从托盘上拎起三根较长些的镇魂钉,对准魔修头顶,依次从百会穴、神庭穴、玉枕穴三大穴位钉了进去。

      魔修青筋暴起,浑身抽搐,刚止住血的伤口又裂开,血涌出来,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鸣,眼球上翻,只剩眼白。

      闻疏上前一步,掌心按在他心口,灵力源源不断渡入,稳住那一口气。另一只手舀了一瓢药水,往裂开的伤口泼去。

      执法长老抬手,按在魔修头顶。

      执法长老闭着眼,灵力探入他的识海。那些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一样闪过——秘境的谋划、同伙的面孔、接应的地点、还有那个坏事的散修……

      “找到了。”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收回手,掌心凝出一团红黑交织的气。那是搜出来的记忆,被硬生生从识海里扯出来的。

      过了一息,那魔修就便了无生气了。

      闻疏没停,一边渡灵力,一边按伤口。

      执法长老把记忆塞入一旁青色的玉简,玉简瞬间变黑。她转身往外走,“这里交给你,别让他死了。”

      门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远。审讯室里只剩闻疏和那个半死不活的魔修——人还活着,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无力的睁着,眼神涣散,似被抽空了一般。

      闻疏撇了他一眼,将他头顶的三颗镇魂钉慢慢抽出来。血淋淋的钉子上还沾了白色的东西,扔进托盘“叮铃”一声响。接着又舀了一瓢药水淋在魔修头上,头上三个洞瞬间闭合。

      自己沾了满手的血,闻疏慢吞吞的用旁边水桶里的清水净手。混着血的水流到地上,他的衣履没有沾到一点脏污。

      闻疏最后看了一眼那魔修,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那魔修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低的声音。

      “……那个散修……”

      闻疏脚步一顿。

      “……要不是她……要不是她……”

      魔修的眼珠转了转,像是突然回光返照,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咒骂:“那个散修……坏我大事……我一定要杀了她……杀了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疯,但身体已经动不了了,只能瞪着不聚焦的眼睛,对着虚空一遍遍重复:“杀了她……抽魂炼魄……挫骨扬灰……”

      闻疏随之想起秘境里那个散修尔金:来历成谜,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若不是有她拖延,秘境里的修士怕是要全军覆没。只是不知道是死是活,若是死了,云栖派没人找到她的尸体;若是还活着······为什么要挺着重伤悄然离去······以她在秘境的表现,应该有很多门派愿意招揽她才对······

      闻疏推门出去,那魔修的咒骂声在地牢里回荡,渐渐弱下去,变成无意识的呢喃。

      “杀了她……杀……”

      走廊里,狱火石的光依旧昏暗。脚步声回荡,很快被黑暗吞没。

      身后,那魔修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是永远停不下来的诅咒。

      地牢的门在身后沉沉关上,将那股血腥味和咒骂声一并锁在里面。

      闻疏站在门外,闭了闭眼。

      阳光从头顶的通风口斜斜照下来,落在他肩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洗得很干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见过太多散修。有的为了活命,有的为了机缘,有的只是为了躲仇家。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秘密。但那个散修做的事,不像散修。

      他顿了顿,没再往下想。

      但愿她不要魔修寻到踪迹······

      走出戒律堂,外面的天已经大亮。阳光刺眼,和地牢里的昏暗像是两个世界。

      他眯了眯眼,往百草阁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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