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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剑影 烟尘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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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渐散。
碎石堆里,灵气仍在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破土而出。
隋铮站起来的那一刻,四周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筑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灵力在经脉里奔涌,和炼气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五脏六腑像被重新洗过一遍,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突破了!”林霁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但马上又僵在脸上。
突破了,然后呢?
对面是金丹。
温瑾拉住她,没让她往前冲。她盯着隋铮的背影,眉头紧锁。刚筑基,连境界都还没稳,怎么打?
“临阵突破?”金丹眯了眯眼,忽然笑了,“哈哈……真有意思……”
他笑够了,才歪着头看她:“你以为,炼气期突破了,就能杀得了我?”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温瑾瞳孔一缩,来不及多想,反手抽出双剑中的一把,朝隋铮扔去。
“接着!”
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隋铮伸手,稳稳接住。
然后抬头,看向迎面冲来的金丹。
剑比想象中轻。
金丹的掌已经到了面前。
她侧身,剑顺势刺出,比炼气期时快了一倍不止。
剑尖擦着金丹的掌心过去,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金丹眉头一皱,第二掌紧随而至。
隋铮不退,剑影再起。
温瑾的剑为了追求速度,本就比寻常剑器更加轻薄。她手腕一转,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剑光织成一片,缭乱得让人眼花。她不是在“出剑”,是在“泼剑”,一剑接一剑,像暴雨倾泻,不给对方半点喘息的机会。
金丹连退三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几道伤口,都不深,但确实见血了。
筑基初期,用一把轻剑,逼退了他。
他抬起头,眼神变了变。
“有意思。”
这一次,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笑容没了,随之而来的是恼怒。
一个小小的炼气,一次又一次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突破······甚至还伤了自己······真是······
他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黑色阵法。阵法里,那些被禁锢的弟子正在被抽走生命力,一缕缕血气汇入阵眼,凝成魔丹的雏形。
外面,秘境的结界正在被长老们撞击得摇摇欲坠。
他没时间了。
他转回头,看向隋铮,脸上的笑意彻底冷下去。
“找死······”
话音落下,他抬手虚抓。满地的碎石骤然浮起,悬在半空。
隋铮瞳孔微缩。
下一瞬,碎石如暴雨般砸来。
她脚下一蹬,人已经掠起,踏着第一块飞来的碎石借力,身形在空中一折,躲过第二波。
碎石从四面八方砸来,密密麻麻,避无可避。
她没有退路,那就往前。
她踩着飞石,一路向上,朝金丹的方向掠去。每一块碎石都成了她的踏板。
隋铮逐渐逼近。
金丹眉头微皱,另一只手抬起,又是一抓。
更多的碎石浮起,砸向她。
隋铮没有停。她像一只在暴雨中穿行的鸟,每一次落脚都踩在下一块碎石砸来的前一瞬。
近了。
更近了。
剑已在手,不得不战!
隋铮一剑劈下,剑气破空。
剑未落,剑气已至。
金丹侧脸一偏,剑气还是划破了他的颧骨。血珠渗出来,顺着他下颌滴落。他眉头一拧,抬手一挥。碎石转向,朝她面门砸来。
隋铮左手一扬,飞刀激射而出。
刀光闪过,碎石炸裂。飞刀去势不停,直直朝金丹面门飞去。
金丹抬手去挡,胸口、腰腹瞬间空门大开。
又是四道寒光从不同角度袭来。
飞刀透体而出,血花炸起,血流如注。
金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和腰腹上的伤口:血在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他愣了一瞬。
一个刚突破的筑基初期,将他伤成这样!
他抬起头,看向隋铮,眼神变了。是岩浆翻滚,是狂风骤雨,是雷霆暴怒。
“你——”他咬着牙,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声音,像是野兽在压抑咆哮。
黑气从他身上炸开,席卷整个遗迹,碎石被震得四散飞溅,地上的血迹瞬间蒸发。
温瑾脸色一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掀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落下来。林霁闷哼一声,直接滚出去好几丈,趴在地上咳血。
隋铮离得最近,黑气扑面而来的瞬间,她只来得及横剑挡在身前,下一瞬,人已经倒飞出去,砸进碎石堆里。
他盯着隋铮,眼睛赤红。
“该死——”
隋铮躺在碎石堆里。
腰腹被碎石压住,动弹不得。右肩传来一阵剧痛,一块尖锐的石块从右肩刺入,从肩胛骨下方穿出,像一根石钉,把她钉在地上。
她试着动了动,没动成。
血顺着石块往下流,染红了身下的碎石。长剑脱手,落在三尺外,够不着。
脚步声传来。
金丹朝她走来,不急不慢,像在看一件终于到手的东西。
他抬手,一块巨石从废墟中浮起,悬在她上方。
巨石投下的阴影,把她整个人罩住。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冷漠:“泥鳅再滑,也得死。”
“我要把你砸烂······”
巨石脱手,呼啸而下。
隋铮没有闭眼,她狠狠盯着那块砸向自己的巨石,瞳孔里倒映着它的影子。
不能死,她还有大仇未报,不能死在这里!
神识在识海深处涌动,那是她最后的底牌,炼虚期的神识,虽伤未痊愈,但碾死一个金丹期,绰绰有余。
一旦动用,就会身份暴露,可现在,她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巨石已到头顶。
她不再犹豫,调动神识。
“轰!”巨响震得耳膜发麻,碎石飞溅,烟尘再起。
身上没有痛。
一条巨大的黑影横在她身前。
漆黑的鳞片,浑身是伤,鲜血从鳞片间渗出。
是岩蟒王。
它用身体挡住了那一击。巨石砸在它背上,砸出一个血坑,但它没倒,只是低低地嘶鸣了一声,像是在忍痛。
隋铮看着它的背影,神识缓缓收回。
岩蟒王身上的魔气被洛云水他们净化,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遗迹。
它缓缓直起身,巨大的头颅转向金丹,张开血盆大口,冲他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腥风扑面,碎石震颤。
金丹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岩蟒王,忽然笑了一下:“畜生,还想咬我?”
他抬手,黑气在掌心翻涌:“你忘了,是谁把你折磨成这样?”
岩蟒王的嘶鸣声顿了一瞬,瞳孔里闪过一丝惧意。
它记得。
就是这个魔修,用魔气污染它,折磨它,让它失去理智,变成一头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它想一口把他吞下去,撕成碎片,但它也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它只能冲他咆哮,用最后的气势,挡在这群救了自己的人类前面。
金丹眯了眯眼,看穿了它的色厉内荏:“你拦得住吗?”
他抬脚,朝它走去。
岩蟒王没有退。它盘起身体,把身后那群人护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鸣,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等死。
它用血肉铸成一堵坚固的城墙,保护它的救命恩人们。
它不知道自己能挡多久,但多阻挡一刻,他们就多活一刻。
“轰!!!”响声震天动地,是结界破碎的声音!
整个遗迹剧烈震颤,头顶的石壁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刺眼的白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金丹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数道人影从白光中落下。
最先落地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她干练利落,周身灵气翻涌,目光如刀。
落地的那一瞬,已经锁定了金丹魔修。
她没说话,抬手一剑斩出。
剑光如虹,劈开空气,直取金丹咽喉。
金丹瞳孔骤缩,侧身要躲,但那一剑太快。
剑光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下一块血肉,去势不停,斩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金丹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剑已经到了。
剑光织成一张网,把他笼罩其中。
他躲不开,挡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肉一块块被削下来。
肩膀、手臂、肋下、大腿,每一剑都不致命,但每一剑都带走一块血肉。
鲜血四溅,碎肉横飞。
金丹惨叫出声,但声音很快被剑啸淹没。
几息之后,他浑身是血,皮开肉绽,像一具被凌迟的尸体,却还活着。
那年轻女修收剑,冷冷看着他:“留你一口气。”
说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遗迹,向秘境的外围去。
姜若虚只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对执法长老招了招手:“带回去。”
身后,其他门派的长老已经落地,开始救治各派弟子、清理战场。
执法长老点头,抬手一招,金丹魔修像条死狗一样被凌空提起,收入一件法器中。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那堆碎石旁少了一个人。
隋铮撑着最后一口气,狠狠砸断钉着自己的石钉,趁所有人的注意都不在这边,悄悄捏碎了腰间的玉牌。
白光一闪,她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原地。
战后清理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们没有找到尔金的尸首,现场只剩下干涸的血迹和那把断成三截的长刀。
那个屡次救他们于为难中、来历成谜的散修,她的存在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尔道友……”林霁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温瑾走过来,捡起那三截断刀,将它埋葬在遗迹里。
“走吧。”一帮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秘境。
秘境外层和中层交界处,先前离开的干练女人——云栖派的带队长老停下脚步。
她神识扫过平静无波的河水,锁定河底那具女孩的遗体。
圆脸,眉眼还带着几分稚气,眼睛瞪得很大,神色却很平静。身上没什么伤痕,致命伤是卡胸口的匕首。
是赵令仪。
长老把她抱在怀里,伸手合上她的眼睛。
“回去吧。”
身后弟子无声上前,被她挥手制止。
长老将她横报起来,向秘境出口走去。
三天后,泮宫,百草阁。
从秘境中抬出来的弟子这几日都安置在医庐疗伤,各派伤员太多,百草阁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
洛云水坐在病床上,清点这次秘境的收获。灵草、矿石、妖兽皮肉骨头,满满一堆,够他炼好几炉丹。
他打开储物戒,神识探入。
愣住,储物戒空空如也。
灵草没了,妖兽皮肉骨头连渣都不剩。
只有一条拇指粗细的小蛇,盘在一块矿石上,矿石上还有个牙印。
它肚子鼓鼓的,睡得正香。蛇身上是青灰色的鳞片,和崖壁的颜色一模一样。
洛云水盯着它看了很久,无奈地笑了一下:“你啊……”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条蛇的肚子。
蛇翻了个身,尾巴甩了甩,继续睡。
洛云水收回手,看着满目狼藉的储物戒,叹了口气。
“……算了。”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矿石连同那条蛇一起放在一侧的凳子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小蛇身上。它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酣睡。
凌云宗的队伍在第五日已经收拾妥当,只待景和长老从泮宫议事回来后即可启程。
众弟子聚在一起,仍在缠着段无念和贺月明讨论当日秘境中发生的事。
卫翎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神识却已经沉入了储物袋里。
以前大师姐每次出任务她都哭闹不休,为了打发她便随手刻了一樽小猫玉雕哄她顽,在她的一再央求下,师姐不得已还滴了一滴自己的精血,从此这玉雕与师姐命运相连,人在玉在,魂消玉碎。
自二十年前师姐身陨,那樽玉雕便失去了光泽,但不知什么时候,储物袋里的玉雕竟恢复了往日的莹润。
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