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孽》Edgewise

22、碎刀 魔气从

　　魔气从书架后涌出，像活物一样蔓延。

　　最前头的几个修士尖叫着往后退，手上的宝物撒了一地。隋铮一把推开林霁，飞刀已经滑到掌心。

　　书架后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那人黑衣，血瞳，周身魔气缠绕，是金丹期。身后跟着六个。除了昨晚那个趁乱逃走的筑基后期，剩下的大多都面生，也是筑基后期修为。

　　“等你们很久了。”为首那人扯着嘴角往上提，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没人敢动。

　　段无念握紧剑，手心全是汗。温瑾挡在云栖派众人前面，脑子飞快地转——三个，还有一个金丹，打不过。

　　魔修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猎物。

　　然后他收回视线。

　　“动手。”

　　话音刚落，黑气暴涨。六个筑基后期魔修齐齐出手，黑色的掌风扑面而来，前排几个修士来不及躲，直接被掀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吐血倒地。那金丹没有出手，只是站在后面看。

　　段无念拔剑迎上，剑光和黑气撞在一起，不待他更进一步，身侧一个绯色身影抢了上来：“你杀了令仪，我要叫你偿命！”

　　来人是温瑾，他听闻此言，往云栖派那边扫了一眼，果然只剩十一人。那个在秘境入口前等待时，说说笑笑的圆脸小姑娘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命丧魔修之手。

　　段无念心里一沉，不知在这秘境中，死在魔修手上的弟子还有多少。

　　他不再想，提剑应战。

　　不远处，温瑾已经和那个魔修交上了手。

　　她的剑又快又狠，招招奔着要害去，不像在比试，像在拼命。她本来就没有要比试，她就是在杀，刀刀致命的杀，杀了这个害死赵令仪的魔族。

　　“呵呵······”那魔修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石头，“小的功夫一般，这大的倒是有几分本事······”

　　温瑾没接话。双剑交错，一剑快过一剑，剑剑不离他要害。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冷得像冰。

　　“那个小丫头死的时候还在喊师姐……喊的是你吧？”

　　温瑾的剑势不停，更狠地刺过去。

　　“她哭得好可怜，说师姐会来救她……我就笑，你师姐自己都活不过今天，拿什么救你？”

　　温瑾依旧不说话。但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那个小丫头啊……”魔修舔了舔嘴唇，“我捏碎她第一根骨头的时候，她还在喊师姐。手臂，‘咔’一下，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还是喊。”

　　“第二根，大腿。她喊不动了，只是哭，眼泪鼻涕糊一脸。”

　　“第三根……哈哈······我捏碎了她的头盖骨······哈哈哈哈······她就不喊了，只是望着一个方向，眼睛瞪得老大，到死都没闭上。”

　　他笑的疯狂，看温瑾：“那个方向，是内圈吧？她在等你？”

　　“你说她是不是傻？死都死了，还指望你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瑾双眼猩红一片，她死死咬牙，挤出两个字：“闭嘴。”

　　双剑被她舞得密不透风。魔修本就被隋铮打伤，旧伤未愈，竟突破不了温瑾双剑织成的网。

　　但那魔修并不慌张，正派修士被兽潮和魔化岩蟒王消耗得七七八八，此时的温瑾看似强悍，实则色厉内荏，不过是强弩之末。自己以逸待劳，拿下她是迟早的事。

　　他看到温瑾眼底的血色，知道己方的计划已经达成。

　　这云栖派的种子竟开始滋生心魔，就算这次杀不死她，等她结丹结婴也必定会因心魔陨落。

　　那魔修心下狂喜，便也不急着突破剑网，只隐晦的避让，不接招，只是退。消耗她，拖着她，叫她的心魔越来越深，彻底扎根。

　　陆瑜一剑逼退面前的魔修，余光扫见温瑾那边的战况。

　　温瑾的剑还是那么快，但不对劲。她的动作太急了，像是在拼命追着什么东西，又像是在逃。

　　陆瑜看见她眼底的那片猩红，心下一惊。

　　“帮我顶住。”

　　她没等旁边那人答应，已经抽身朝温瑾那边掠去。

　　陆瑜手腕一抖，白绫如灵蛇般窜出，缠住温瑾的腰，猛地一扯。

　　温瑾整个人被拽出战圈，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那魔修也不追，只是站在原地笑：“急什么，我还没玩够呢。”

　　“师姐！”陆瑜没有理他，只一把扶住温瑾，触手是滚烫的温度，温瑾在抖。

　　“林霁！”

　　林霁闻声抬头，陆瑜已经把温瑾塞到她身边：“看着她。”

　　不等林霁答应，陆瑜已经转身，白绫收回袖中。陆瑜反手握住背后的剑柄，整个人旋身一转，重剑带着风声出鞘，横在身前。

　　“我来会会你。”

　　那魔修歪了歪头，打量她：“筑基中期，就凭你？”

　　陆瑜没答话，重剑横扫而出，带起一阵罡风，拦腰斩去。

　　温瑾的剑快而灵巧，双剑交织，密不透风。而陆瑜不同，与她的性格一样，她用的是重剑，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剑落，空气都被压得往下沉。

　　魔修侧身避开，剑风刮得脸生疼。他不敢再轻视，只能提起十二分精神，勉力躲避。不是拖延，他不敢硬拼，若是被这重剑砸到，怕是直接变成一滩肉泥。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陆瑜的第二剑已经劈了下来。他不敢再张嘴，只能咬着牙继续躲。

　　“清心丹。”这边，隋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她朝林霁伸手要来了清心丹，捏着温瑾的下巴就往她嘴里灌。

　　林霁吓了一跳：“尔道友——”

　　隋铮没理她，只是盯着温瑾。

　　林霁想说“一瓶会不会太多”，但看到温瑾开始咳、眼神慢慢聚拢，又把话咽了回去。

　　温瑾眼底的猩红终于褪去。

　　她愣了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双剑，忽然笑了一下：“筑基后期……连个重伤的魔修都拿不下，还差点被对方激得走火入魔。”

　　她摇了摇头，像是在笑自己，“丢人。”

　　林霁连忙握住她的手，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只得摇了摇头。

　　隋铮在旁边看着，忽然嗤笑一声：“魔修卑劣，打不过就只能耍花招。”

　　她朝陆瑜的方向点了点下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花言巧语都没用。”

　　那边，陆瑜一剑接一剑，半分不给那魔修喘息的机会。

　　他本就旧伤未愈，又一直被重剑压着打，终于露出破绽。

　　陆瑜没有错过。

　　重剑当头砸下，正中天灵盖。

　　“咔嚓”一声，脑浆四溅。

　　那魔修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另一边，剩下的五个筑基魔修也在各派弟子的围攻下节节败退。

　　段无念一剑刺穿面前魔修的肩膀，贺月明的鞭子从侧面飞来，缠住他的脖子。孟珏手持长枪，枪尖缠着紫色的电光。一□□出，雷光炸裂，逼得魔修连连后退，落入紫阳派弟子的包围中。洛云水带着重华派弟子布下阵法，把三个魔修困在当中。

　　局势，开始扭转。

　　那金丹从头到尾只是站在后面看着，一动不动。

　　直到最后一个筑基魔修倒下，他才动了动脖子，像是一直在看一场无聊的戏。

　　“一群废物。”他冷冷吐出四个字，不知道是在骂地上那些人，还是在骂自己居然带了这么一群人来。

　　然后他抬脚，朝人群走来。

　　“看够了，该我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段无念胸口一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落下来。贺月明的鞭子还没扬起，人已经趴在地上，肩膀凹下去一块。孟珏的长枪脱手，枪尖的雷光熄灭，他单膝跪地，咳出一口血。洛云水被一掌拍在背上，阵法瞬间溃散。陆瑜的重剑还没来得及举起，人已经被掀翻在地。

　　五人，一人一掌。

　　掌落的位置各不相同——胸口、肩膀、背心、后腰、侧肋——但没有一掌落空。

　　然后他抬手，五指凌空一抓。

　　黑色的阵法从地下涌出，如蛇群游动，瞬间缠住每一个人的脚踝、腰身、脖颈。

　　惨叫声戛然而止。

　　场中只剩三人站着。

　　温瑾、林霁、隋铮。

　　那金丹收手，目光扫过场中还站着的三个人。

　　温瑾，筑基后期，刚清醒，脸色还白着。

　　林霁，筑基初期，握着剑的手在抖。

　　还有一个……炼气大圆满，站在最后面。

　　他笑了一下。

　　“就剩你们了······让我看看······从谁先开始呢······”话音刚落，人却已经动了。

　　他直直朝温瑾冲去。

　　温瑾抬剑要挡——

　　下一瞬，他的身形一晃，凭空折向旁边。

　　林霁。

　　林霁瞳孔骤缩，想退已经来不及，那一掌已经拍到面前——

　　一只手从身后伸来，猛地把她拽开。与此同时，刀光乍起，迎面斩下。

　　金丹瞳孔微缩，居然早有准备？

　　他来不及细想，那一刀已经砍在他的手臂上。刀锋入肉，黑气翻涌。金丹后退半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伤口不深，但确实见血了。

　　一个炼气期，砍伤了他。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林霁前面的散修，眼神变了：“有意思。”

　　金丹动了。那动作快得温瑾和林霁根本看不清，只觉得一阵风从身边掠过。

　　隋铮不退反进，一刀劈出。

　　刀锋擦着金丹的掌风过去，斩在他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金丹眉头一皱，第二招已到。

　　隋铮侧身，刀顺势横斩，逼他收招。

　　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

　　她不躲，只是劈、斩、撩、刺。每一刀都抢在他出手之前，逼得他不得不变招。

　　金丹收手，眯眼看她。

　　若说最开始是她碰巧劈中那一刀······但后面五招，她每一刀都抢在自己出手之前。

　　一个炼气期，逼得他五次变招。

　　她能预判自己的动作！

　　金丹眼神变了。

　　能预判？那就试试这个。

　　他再次出掌，和之前一样快。

　　隋铮侧身，刀顺势斩向他肋下。和之前五次一样，她要抢在他出手之前逼他变招。

　　但这一次，金丹没变招。

　　刀斩在他肋上，血溅出来。

　　下一瞬，他一掌拍在她胸口。

　　她整个人横飞出去，撞断身后的石碑，滚落在地。

　　金丹追上前，抬手，黑气翻涌，朝她所在之处一掌拍出。

　　隋铮就地一滚，掌风擦着后背过去，刮得生疼。她没停，脚下一蹬，人已经掠上旁边的石柱。

　　黑气炸开，石柱崩裂，碎石四溅。

　　她没停，在碎石落地之前已经借力弹向另一根柱子。

　　第二掌、第三掌——

　　遗迹里石柱一根根炸开，灰尘弥漫。

　　隋铮的身影在烟尘中穿梭，像一只被追杀的鸟。

　　她躲过了每一掌。

　　但呼吸已经开始乱。

　　金丹收手，看着她。

　　躲得挺快。

　　他笑了笑，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向她身后。

　　温瑾，林霁。

　　隋铮心里一沉。

　　“你躲你的。”金丹抬手，黑气在掌心凝聚，“我先陪她们玩玩。”

　　就在金丹抬手的那一瞬，隋铮动了。

　　她一刀斩出，刀气破空，直取金丹面门。

　　金丹眉头一挑——终于不躲了？

　　他随手一掌拍散刀气。

　　下一瞬，他脸色微变。

　　九道寒光，从不同方向袭来，已近在咫尺。

　　咽喉、心口、丹田、双眼、双肩、双膝——

　　九处要害，九把飞刀。

　　就在隋铮出刀抬手的那一刻，金丹动了。

　　不是躲，是冲。

　　三把飞刀刺入他身体——肩、肋、大腿——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下一瞬，凌空一掌拍在隋铮胸口。

　　无名长刀碎成三截，她整个人像被巨锤砸中，双脚离地，贯着向后飞去。

　　“轰——”身后石柱断裂，碎石崩塌，烟尘弥漫。

　　林霁失声：“尔道友！”

　　烟尘里没有回应。

　　金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伤口，黑气涌动，伤口缓缓愈合。他笑了笑，朝那堆碎石走去。

　　“炼气期，能伤我三次，够本了。”

　　他抬手，准备补最后一掌——

　　烟尘中，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喘息。然后，灵气开始涌动。

　　不是散逸，是涌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破开，四周的灵气疯了般朝那堆碎石涌去。

　　金丹脚步一顿。

　　“……突破？”

　　烟尘渐散。

　　隋铮从碎石中站起来，周身灵气翻涌，气息暴涨——

　　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