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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拖延 兽潮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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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潮如洪流从身后涌来,轰隆隆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无数妖兽在林间狂奔,踩得大地震颤,成片树木轰然倒塌。
“往哪边跑?!”
“往外跑!外圈妖兽少!”
人群四散奔逃,纷纷祭出飞行法器,朝外圈冲去。最先跑的那一批,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但更多的人,却愣在了原地。
往内,是兽潮涌来的方向;往外,是未知的逃亡路。
该往哪边?
隋铮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盯着兽潮涌来的方向。
温瑾脚步一顿,急道:“尔道友?走啊!”
隋铮没理她,忽然开口:“去内层。”
温瑾一愣。
“兽潮由内向外涌,唯有最内层的遗迹最安全。”
“可遗迹由岩蟒王守护……”
隋铮看了她一眼:“岩蟒王只有一个,妖兽却有无数。况且······岩蟒王在不在,还另说。”
温瑾只沉默了一息,便果断道:“走!”
云栖派众人跟上。
不远处的段无念听见了这句话,只犹豫了一瞬,便带着凌云宗一队折返。贺月明见状,也带着凌云宗二队跟了上来。重华派、紫阳派……一个接一个,掉头往内层冲。
小门派的弟子和散修们对视一眼,咬牙跟上。
人潮逆转。
无数道身影,逆着兽潮,朝内层飞去。
隋铮御刀而行,冲在最前面。
她来过这里。太久了,久到她几乎快忘了。后来发生了太多事,那些记忆早就被冲散了。草木已变,地形也模糊了许多。她放缓速度,扫视四周,辨认着方向。
但她来之前特意去藏书塔做过准备,除了查阅有关青崖秘境的古籍,还研究了以往弟子凭记忆绘制的地图。虽不十分准确,但指引大致方向也够用。
温瑾也在翻地图,眉头紧皱:“这边……地图上标的不是这条路……”
段无念同样拿出自家宗门的笔记,对着山势比划:“不对,我这边标的应该是左边那条。”
众人七嘴八舌,地图对不上。
不对,不是他们记错了,是地形会变。
其他人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众人乌压压地在半空中停了一大片。他们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筑基后期。御剑飞行本就消耗灵力,他们在空中撑不了多久。
先前那魔族被隋铮抓了出来,但极有可能混进来的不止一个。这场诡异的兽潮,想必就是出自魔族的手笔。
用兽潮消耗各派弟子,最后一网打尽,将各大门派的种子全都葬送在这里。
修真界至少五十年青黄不接。
到时若再发动战争······后果不堪设想。
魔族真是好算计。
“秘境的地形会动,现在怎么办,我们往哪走?”贺月明皱着眉,看向段无念。她不明白自家师兄和温瑾为何如此信任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散修。她带领凌云宗二队,直到兽潮来临才和段无念带领的一队汇合,自然不清楚之前发生的事。但既然师兄信她,她也不好反对。
段无念无法回答,他也不知,只能寄希望于看上去冷静万分的隋铮。
“聚灵,探脉。”后方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一个穿着泮宫内门弟子服的年轻男人穿越人潮,走到最前方。他身后泮宫的队伍里,老熟人周蘅正在其中。
“泮宫,何佩璋。”他向众人点头致礼。
泮宫藏书塔广纳天下群书,其中便有探脉之法的记载。
“此法损耗巨大,况且······”一直没出声的孟珏开口道,“恕在下直言,我们当中,应该没有人拥有如此强悍的神识,可以施展这探脉之法。”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接话。
隋铮没有说话,她动了。
飞刀从袖口滑出,九张空白符纸悬在身前。飞刀划破指尖,血珠在空白符纸上汇聚成聚灵符的咒文。符纸扑棱棱贴到飞刀上,绕着隋铮围成一个圈。
聚灵阵,成。
秘境中的灵气像是被无形的漩涡牵引,朝她疯狂涌来。
她衣袂翻飞,长发扬起。
隋铮双手掐诀,沾血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从双眼前缓缓抹过。
再睁眼时,瞳仁已是金黄一片。
金丹期强悍的神识如潮水般倾泻而出,扫过整个秘境。
众人呼吸一窒。
温瑾神色担忧:一炷香的时间,强行提升两个大境界,轻则经脉受损,神识受创,重则······死路一条······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要是没人站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死。
外面的师门长辈和各门派的长老发现魔族入侵后,一定在想办法破开秘境结界。现在他们只能拖延时间,能拖一刻是一刻。只能牺牲少部分人,保全更多人······
但是······
温瑾看向脸色苍白的隋铮······
她救了师妹们,救了自己,救了浅滩营地的所有人,强行引天雷受的伤还没好,自己怎能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牺牲?!
可现在,她却什么都做不到。
温瑾作为云栖派新一批弟子中的佼佼者,在各门派同期弟子中也是名列前茅。昨夜战玄甲鳄,她虽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但自己拼尽全力,就算是死,也死而无憾。但是现在······她连拼尽全力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她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无力。
大难临头,却无能为力。
“找到了······”隋铮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瞳仁的金色渐渐熄灭,脸色又白了几分。
下方群山连绵,一处陡峭的崖壁上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蟒。它浑身鳞片炸起,一片片向外翻着,边缘泛着暗红色的血光。身子从崖顶垂下,在峭壁中间一处山洞凹陷处绕了两圈,下颌搭在洞口的枯树上。
它不安地扭动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鸣,像是被什么东西折磨着,痛苦不堪。
山洞里隐约有一道裂隙,零星的灵气从缝隙中飘散出来,又被门口的阵法挡住,无法外泄。
而裂隙内部,是一大团浓郁的灵光,几乎凝为实体。
那便是遗迹的入口。
众人落在崖壁对面,远远望着那条痛苦扭动的巨蟒。
有人惊呼:“不对……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温瑾皱眉:“往届青崖秘境开启时,岩蟒王虽镇守遗迹,却从不杀人。修士们只需得到它的认可,就能进入遗迹。”
“可现在……”
她盯着那头浑身黑气、鳞片炸起的巨蟒。
它完全失去了理智,它被魔气控制了。
“那现在怎么办?”有人小声问。
岩蟒王挡在入口前,想进去,就得过它这一关。
众门派领头弟子对视一眼,开始自发分配任务。
重华派的洛云水上前一步:“我重华派擅长阵法,可净化魔气。凌云宗的诸位道友,可愿为我们护法?”
段无念和贺月明点了点头,提剑带着两队人跟着洛云水而去。
泮宫的何佩璋看向温瑾道:“入口阵法,泮宫可解。还请云栖派各位道友帮忙护法。”
温瑾点头。
紫阳派的孟珏站出来:“紫阳派带其他宗门弟子,驱散附近的妖兽,别让它们干扰这边。”
三队人马,分头行动。
隋铮没有动,她靠在林霁怀里,闭着眼,脸色苍白。
“尔道友?”林霁轻声问。
“没事。”隋铮没睁眼,“歇一会儿。”
她确实消耗了不少,但没看起来那么虚弱。能进内圈的正派弟子都不是废物,他们只是阅历不够,不必时时护在羽翼之下。
紫阳派他们最先动作,先将山头清空出来,方便凌云宗将岩蟒王引至此处。
段无念和贺月明同时拔剑,两道剑光破空而出,直取岩蟒王!
巨蟒吃痛,怒吼一声,猛地转身朝他们扑来!
段、贺二人边打边退,朝紫阳派清出来的空地引去。
岩蟒王浑身黑气翻涌,疯狂追击。
它一动,洞口就空了出来。
“就是现在!”温瑾带着云栖派弟子先一步掠向崖壁,确认洞口内部安全之后,才招呼何佩璋带泮宫弟子入内。
林霁扶着隋铮最后进去。
洞口前,阵法流转,符文变幻。
何佩璋盯着那些符文,额头渗出冷汗。“这阵法……比我想的复杂。”
八个符文在石门上缓缓流转,各占一方。
“八门阵。”他沉声道。
温瑾凑过来:“能解吗?”
“能,但需要时间。”何佩璋指着那些符文,“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首尾相连,环环相扣。必须找出真正的‘休门’,才能开始解。”他顿了顿,“找错了,阵法打散重组。重则反噬,轻则从头再来。”
温瑾表情凝重。
何佩璋已经盘膝坐下,神识探入阵中:“我找阵眼,你们护法。”
泮宫其他弟子盘膝坐在他身后,为他输送灵力。
温瑾皱眉:“要多久?”
“不知道,但我会尽快。”
身后,岩蟒王的怒吼声震天动地。
远处,兽潮的轰鸣越来越近。
时间不多了。
隋铮盘腿而坐,就地调息。她并不担心,既然是筑基期秘境,那么即便是遗迹,难度也不会超出筑基期太多,解开阵法只是时间问题。就看外面的时间能拖延多久。
山洞外的空地上,重华派弟子绕着岩蟒王围成一圈,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灵力涌动,净化阵法已然成形。
凌云宗弟子分成四组,段无念和贺月明一头一尾、一左一右,祭出捆仙锁死死缠住岩蟒王。
捆仙锁深深嵌入岩蟒王炸起的鳞片里,几乎勒出血来。
“撑住!”段无念咬牙,“再撑一会儿!”
岩蟒王怒吼,尾巴还未扫过来,立刻又被身后的两组弟子制住。它疯狂挣扎,却始终被四组人控制在这片空地上,无法冲出去。
贺月明喘着粗气:“还要多久?”
洛云水没有回答。他额头渗出冷汗,指尖微微发颤。
山洞内,何佩璋嘴角挂血,胸口的衣襟已经染红了一片。他身后的泮宫众弟子,无一不脸色苍白,汗如雨下。
第八次推演,终于点在“生”门上。
石门轰然震颤。
隋铮睁开眼,站起身。
门开了。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将众人的疲惫洗涤一空。
山洞口护法的云栖派弟子赶忙出去,叫其他人进秘境。
身后兽潮的震荡越来越近。
众人蜂拥而入。
石门轰然合上,将怒吼和震荡隔绝在外。
逃过一劫的众人喘着粗气,向里头望去——
遗迹内部,一片璀璨。
灵丹妙药堆满石台,法器秘籍整齐排列。灵气浓郁,呼吸之间让人精神一振。
有人就地盘坐,疯狂吸收灵气恢复;有人抓起宝物就往玉牌里塞,恨不得多长几只手。
一时间,热闹极了。
“你怎么知道······那个令仪是假的?”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温瑾问道。
隋铮摇了摇头:“我并不知晓,我只是炸他一炸”
炸他一炸,没想到就上钩了。
她从储物戒中摸出河底那根红绳,“这是我在河底捞到的,此物并非法器,出现在秘境中本就离奇。”她将红绳举到灯光下,红绳中透出一丝银色的光:“你看······”
一边的林霁一眼就认出来:“是我云栖派的独门防御术?”
温瑾接过那根红绳,将银丝挑出,散掉上面的防御法术,剩下一根黑色偏棕的细丝。
“这是······是令仪的头发······”上面还残留着赵令仪的气息。
莫沅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抬手查看自己的那条红绳,里面竟也有同样的银丝。
云栖派众人的红绳中,居然都掺着赵令仪施了防御法术的头发。
她们从不知晓······
“我们入门学的第一个术法就是防御术······当时令仪总学不好,后来她会了,还喜滋滋地拉着我们展示······”
“尔道友,你说这是你在河底捞出来的,那河底有没有······”林霁不敢继续往下讲,她希望河底没有令仪的尸体,她希望红绳是令仪不小心落在河底的,她希望令仪还活着。
不待隋铮回答,忽然,前方传来一声惨叫!
走得最远的一个修士,七窍冒出黑烟,直挺挺倒在地上。
脸上贪婪的笑容来不及收敛,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眨眼间成了一具干尸。
众人愣住。
书架后,传来桀桀的冷笑。
红黑色的魔气,缓缓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