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孽》Edgewise

20、红绳 玄甲鳄

　　玄甲鳄死了，岸上一片狼籍。

　　秘境外，看台上。

　　各派的领队都被这场战斗吸引。而凌云宗、云栖派的带队长老脸色铁青。自家新一代大弟子不知变通，拿区区一头玄甲鳄毫无办法，真是丢脸丢大了。

　　也有劝慰的，表示这些弟子还年轻，还需历练。

　　还有惊叹于那散修身法的。

　　卫翎盯着观天镜里那个收刀的女人，眉头微蹙。

　　这散修是什么来路，看着倒像是······

　　秘境内，中层河滩。

　　冰面裂开，血迹斑斑，断肢残骸散落在石滩上。篝火被巨鳄一尾巴扫灭了大半，只剩几簇还燃着，火光忽明忽暗。

　　地上泥土翻涌，石块粉碎，利爪刨出的深沟，身体撞出的凹坑，尾巴扫过的扇形裂痕，到处是它挣扎时留下的痕迹。

　　有脱力的弟子瘫倒在地上，撑在背后的胳膊都在发抖：“不愧是玄甲鳄，三道天雷劈下来，居然还有全尸。”

　　“不过话说回来，它怎么在这儿？”

　　“是······是啊，玄甲鳄不是应该在内层吗······”

　　无人能回答，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其中的怪异。

　　强压下心中萦绕着的不详，段无念拄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道“行了，收拾一下吧，今晚还要在这过夜。”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玄甲鳄体型巨大，既在此栖息，便是这片区域的霸主。旁的妖兽要么避开，要么早已葬身它口。现下在此扎营反而最安全。

　　凌云宗众弟子领命下去，叫了云栖派的弟子一起处理玄甲鳄的尸体。他们两派是此战主力，由他们牵头处理，众人并无异议。

　　一段时间后，尸体处理完毕。两派的弟子清点好材料，走过来汇报。

　　段无念和温瑾正在疗伤，脸色都不太好。

　　隋铮依旧靠在那里，闭着眼打坐。

　　方才虽然没怎么动手，但她以精血为媒，跨阶引天雷。此刻身体正虚弱，丹田的燥热也荡然无存，归于沉寂。

　　没出力的当然分不到，出力的怎么分又成了问题。一时间，没人敢开口。

　　温瑾睁开眼，看了一眼堆在地上的鳞甲、獠牙、骨头。

　　她率先开口道：“按规矩来。”

　　“谁杀的，谁拿大头。”

　　众人看向隋铮。

　　隋铮没睁眼。

　　温瑾顿了顿，继续道：

　　“尔道友居功至伟，当拿七成。剩下的，除却其他帮忙的修者，你我两派三七分。”她顿了顿：“你们三，我们七。”

　　凌云宗的弟子愣了一下：“温道友，三七也太……”

　　不待他说完，一旁的莫沅就插嘴道：“三七分怎么了？没有我们陆师姐，你们段师兄哪还有命在？！”

　　那弟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段无念沉默片刻，开口道：“大家合作杀敌，本就是互帮互助。我们这边也损伤惨重，不如各退一步，四六。”

　　莫沅还要开口，温瑾抬手：“那就按段道友说的办。”

　　其他人讪讪闭嘴。

　　隋铮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她的注意并不在此。

　　她的目光落在云栖派众人身上，准确的说，是手腕上——方才激战中，云栖派十二个人，有十一人手腕上都系着一条红绳。

　　与河底捞起来的那条别无二致，并非法器，也不知有何用处。

　　战后清点，莫沅反而成了伤最轻的那个，此时她正忙前忙后帮同门包扎伤口。

　　一旁休息的林霁瞥见隋铮的视线，她主动开口：“尔道友对这红绳感兴趣？”

　　“这红绳是赵师妹编的。平日里修炼苦闷，师姐妹们没事就爱做点小玩意儿，赵师妹编红绳尤其拿手。”隋铮没接话，林霁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们云栖派此行来了十二人，赵师妹连夜给每个人都编了一条，也算讨个好彩头。”她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晃了晃，手腕上的红绳编得细密精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那个就是赵师妹，赵令仪。你若是喜欢，叫赵师妹给你也编一个。”林霁下巴点了点，那是个粉衣的小姑娘，脸上稚气未脱，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处理，就赶着给温瑾包扎。

　　赵令仪蹲在温瑾身边，看着她胳膊上狰狞的伤口，眼眶通红。她一边上药，一边小心翼翼地吹着。

　　温瑾被她吹得哭笑不得，赶她去包扎。

　　“令仪，来。”林霁叫她过来，给她包扎伤口。

　　“不必。”等赵令仪过来，隋铮这才开口：“这红绳我似乎在秘境里见过，随口一问罢了。”

　　林霁只有一只手能动，所幸赵令仪伤得也不重，她们两人三只手，配合倒也从容不迫。

　　“江师姐，你找什么呢？我帮你呀！”迎面走过来一个着绿衣的女修，刚从营帐里出来，左顾右盼地找东西。

　　“我水囊不见了，你们有谁看到吗？”

　　林霁和赵令仪摇了摇头，林霁向隋铮介绍：“这是江盼，比我小一些。”

　　“储物戒里没有吗？”

　　江盼摇了摇头：“玄甲鳄来得突然，没来得及把水囊收起来。”

　　隋铮注意到，这位江盼便是云栖派十二人中唯一一个没戴红绳的人。

　　“你红绳呢？”林霁也注意到。

　　“怕弄脏，收起来了。”江盼没抬头，赵令仪和她一起低着头找。

　　后半夜平安无事。

　　天色渐亮，入秘境的第三天缓缓拉开序幕。

　　隋铮随众人合力击杀玄甲鳄，斩获十四分，加上之前收缴的二十三块玉牌，林霁和莫沅答应护送的材料和积分。一夜过去，她仍稳居第一，总分六百九十八。

　　而温瑾和段无念则落至第三第四，排名第二的是重华派的洛云水，距离第一仍差了一百二十分。

　　在温瑾莫沅等人的盛情邀请下，隋铮决定与云栖派共同行动。今日要进入内层，秘境越往内越危险。昨晚隋铮伤了元气，今日与大部队一起行动也更加稳妥。

　　天亮后，众人开始收拾营地。

　　段无念走过来，抱拳一礼：“多谢尔道友昨夜出手。不知尔道友是否有意，与我凌云宗同行？”

　　从段无念向这边走开始，莫沅就一直竖着耳朵注意这边的动静。听到段无念的邀请，隋铮还没回应，莫沅就从一旁冲了出来，挽住隋铮的胳膊：“尔金姐姐已经答应和我们一起走了！”

　　见自家师妹龇牙咧嘴的样子，温瑾也走了过来，挑眉道：“怎么？段道友这是要抢人？”

　　段无念摸了摸鼻子：“抱歉，在下不知尔道友答应了贵派······”随即他又正色道：“若尔道友改变主意，随时都能过来。凌云宗的大门永远为道友敞开。”

　　不待温瑾反应，段无念拱手告辞，带凌云宗弟子离开了营地，继续向西边前进。

　　云栖派一行人收拾妥当，往东边深入。

　　路上偶尔遇到几头妖兽，都被众人联手料理了。隋铮没怎么出手，只是跟在队伍里，偶尔语言指导。

　　一天下来，云栖派众人只觉她见多识广，但想到她是散修，阅历丰富也是正常。队伍竟隐隐有以她马首是瞻的意味。

　　赵令仪和莫沅两个小的一路叽叽喳喳，复盘昨晚那几道天雷有多吓人。江盼笑着应和，手腕上空空如也，红绳还在储物戒里收着。

　　隋铮和温瑾走在最前面，林霁和陆瑜殿后。

　　名门大派所藏颇丰，昨晚受的伤在丹药的作用下都好得差不多。

　　走了大半天，日头西斜。

　　“快到了。”温瑾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再走一个时辰，就能进内层。”

　　众人精神一振。

　　入夜，众人在内层边缘一处林间大营落脚。营地很大，最早一批进入内层的修士几乎都在这里暂时歇息。

　　篝火燃起，众人围坐休息。

　　隋铮靠在阴影里，闭着眼打坐。

　　夜渐深。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靠近。黑雾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根漆黑的骨刺，朝隋铮后颈刺去——

　　“铛！”

　　不止哪来的飞刀稳稳挡住了那根黑刺。

　　隋铮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等你很久了。”

　　黑影一惊，想退，却被她一把扣住手腕，狠狠掼在地上！

　　火光映出那张脸——赵令仪。

　　众人惊觉。

　　“令仪？！”

　　“怎么回事？”

　　隋铮没说话，手中灵力一震。

　　“令仪”惨叫一声，脸上黑气翻涌，全身骨头咯咯作响，转眼身体变大了一圈。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他手腕上那条“红绳”，化作一根枯草，落在地上。

　　云栖派众人脸色煞白，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不知所措。

　　温瑾反应最快，提剑就要劈过去：“令仪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剑到半空，忽然一顿。

　　她整个人踉跄了一步，双剑脱手落地。

　　“怎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浑身发软，灵力提不起来。

　　那魔修咧嘴一笑。

　　“昨夜我帮你疗伤······”他狞笑两声，吹了一口气。“呼——顺便吹了几口气。你魔气入体，现在才发作，刚刚好。哈哈哈哈哈······”

　　陆瑜扶着温瑾脸色铁青：“把令仪交出来······”

　　“哈哈······你是说那个同情心泛滥的蠢货······我只不过是装作受伤向她求救······哈哈哈哈哈······现在······尸体怕是都被鱼吃光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心里一沉，手上灵光若隐若现。

　　杀了他，为令仪报仇！

　　秘境外，巨大的观天镜悬在半空。

　　镜中，那魔修的笑声还在回荡。看台上，众门派领队脸色铁青。

　　魔族混入竟没有一个人发现。

　　他们必定是做足了准备，蓄意而为。这是要将各门派的未来一网打尽！

　　“混账！”一个长老拍案而起。

　　“强行破开封印！现在！”

　　秘境出口第七天才开放，这才第三天。魔族必定还有后手，里面的弟子们等不到第七天！

　　泮宫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灵力涌动，光幕震颤。

　　秘境内，营地其他门派也注意到这边的骚乱，纷纷探头张望。

　　“那边怎么了？”

　　“好像是云栖派……”

　　“出什么事了？”

　　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云栖派众弟子灵剑出鞘，正要出手。

　　忽然，大地震动，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越来越近。

　　有人惊呼：“兽潮！是兽潮！”

　　地面震颤越来越剧烈，尘烟冲天而起。

　　众人脸色大变。

　　那魔修趁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别跑！”

　　“可恶！”

　　众人顾不上追击，转身就往反方向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