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河影 水下的 ...
-
水下的黑影缓缓上浮。
水上的人还在笑。
“咱们比一比,看谁游得快!”
“哈哈,比就比,谁怕你不成!”
“咦······”
“水变浅了吗?都踩到底了······”
话音未落,水底忽然裂开。一道巨大的漩涡凭空而生,几人来不及挣扎,就被裹挟着往下拖。
唯有一个离岸最近的,在漩涡还未升起就反应过来,拼尽全力往岸上游!他游得飞快,离河岸浅滩越来越近,但终究晚了一步。
脚下一陷,是踩进了什么东西的嘴里,双脚被卡在尖牙的缝隙中,不得寸进!
巨口正在缓缓合拢,水流将他整个身子往后拽。
“咔嚓!”
巨口合上,他整个人被拦腰咬断,上半身被甩上石滩。
他还睁着眼,面容茫然,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双臂撑着地,想爬起来——但撑不起来。
他的下半身没了,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片石滩。
他张开嘴,想喊,血涌上嗓子眼,刚张嘴就呕出一大口血。
他往前爬了一步,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
强撑着爬到离岸最近的篝火边,火光照亮一张青白的脸。
他盯着那团火,嘴唇动了动。
然后,不动了。
岸上一片死寂。
下一刻,全员警戒。
水底的黑影缓缓上浮,河水隆起,似是一座岛破浪而出。那“岛”越升越高,水幕倾泻,它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巨兽长约八丈,身披墨色鳞甲,鳞片上泛着幽幽冷光,每一片都向后翻起,像无数把狰狞的钩子。它半截身子浮出水面,双目垂涎,却没有动做,只尾巴在水底悠闲地摇摆,搅得河水翻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是玄甲鳄。
它为何在这?
此兽应在内圈,而不是在这儿。
岸上鸦雀无声,没人敢动。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这只玄甲鳄看体型至少是筑基中期,甚至已至后期。鳞甲坚硬,倒刺锋利,尾部强劲有力,虽是水生,但上了岸,速度也不容小觑。
若放在平常,以他们目前的修为遇到这种妖兽,能避则避。可现在让它尝到了血腥,只怕是要不死不休。
“畜生!”一声怒吼,一个年轻修士冲了出去,是那个被咬断的修士的同门。
他双眼通红,提剑就砍,“你杀了我师兄!我跟你拼了!”
剑光斩在玄甲鳄的鳞甲上,“铛”的一声,却什么都没留下。
玄甲鳄没动,甚至没看他。它只微微侧了侧头,金色的竖瞳扫了他一眼,又移开。
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那修士疯了似的,一剑接一剑,全砍在它身上。
“铛!铛!铛!”火花四溅,鳞甲纹丝不动。
“来啊!来啊!”他嘶吼着,眼泪糊了满脸。
玄甲鳄终于动了,它缓缓张开嘴——
“快退后!”身旁的同门把他拽开,人群呼啦啦地退了一大片。
没有尝到想要的味道,玄甲鳄瞳仁一竖,俯下身子向前扑过去,后尾一甩,掀灭了一排篝火。
淡蓝的灵光亮起,玄甲鳄去势一滞。去路被空中巨大的法阵拦下。
是段无念。
他双手结阵,挡在众修士跟前,为他们争取逃脱的时间。
温瑾见状,召出佩剑,直取巨鳄左眼。
巨鳄偏头一躲,剑锋在眼皮上留下一道白痕。
居然连眼皮都如此坚固。
不待她多想,巨鳄后尾扫来,重重砸在段无念的护阵上,护阵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师门给的保命灵光盾,碎了。
两人退后,对视一眼,打算分头行动。
段无念纵身跃起,朝巨鳄正面冲去!
“畜生,看这!”他依旧刺向巨鳄左眼,剑光凌厉。
巨鳄偏头避开,却被他吸引了全部注意。
就在此时,温瑾绕到它身侧,双剑齐出,直刺腹部!
“嗤!”剑锋刺入鳞甲缝隙,终于见了血。
巨鳄吃痛,怒吼一声,猛地转身朝她咬来!
温瑾早有准备,一个后翻避开,落地时剑势不停,又刺向它后腿关节。
“嗤!”又是一剑。
巨鳄彻底暴怒,疯狂甩动身体。
段无念趁机冲上前,一剑向它的咽喉!
“吼!”巨鳄吼叫一声,长吻大张。
此时段无念人在半空,无处借力,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朝那张血盆大口飞去。
连那畜牲嘴里有几颗牙,都数得一清二楚!
腥臭扑面而来,熏得他几欲作呕。
完了。
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他只觉腰上一紧。一根白绫缠住他,猛地往后一拽!
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巨鳄嘴边拉走,重重摔在地上。
他抬头望去,只见是一贯在温瑾身侧的云栖派女修,依稀记得姓陆。
她并未回头看他,只专心掐诀为温瑾掠阵。
段无念把感谢咽进心里,翻身爬起,提剑又冲了上去。
隋铮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在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她并未上前,玄甲鳄智慧有限,胜在水中灵活,防御力高,杀伤力强。以他们的修为,提刀硬拼是没用的,得另辟蹊径。
隋铮心里已有想法,但她没有开口。
这么多人连只玄甲鳄都解决不了,这些名门大派可算是越活越回去了。
如她一般旁观的人还有很多——一些明知自己实力不够,不上去送死的,和以逸待劳、坐收渔翁之利的。
此刻云栖派众师姐妹都上前助阵,只余先前受了伤的林霁和莫沅。二人在温瑾动手时就已经坐不住,此刻正焦急地在阵营中眺望。
莫沅想要上前,被挂着胳膊的林霁按住。她们回头看了看冷眼旁观的隋铮,嘴张开又闭上,却什么都没有说。
场上凌云宗和其他几个门派的弟子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加入战局。一时间,剑光、符箓、法器齐飞,叮啉咣啷地往玄甲鳄身上招呼。
段无念和温瑾联手,给玄甲鳄划了几道口子,勉强见了血,其他弟子的攻击就像是苍蝇骚扰,连道印子都没留下。
但,苍蝇多了也会烦。
它猛地一甩尾巴!所及之处几名弟子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吐血不起。
温瑾一剑刺空,被巨鳄一尾巴扫中,整个人往后飞去。陆瑜早有准备,白绫一甩便将她稳稳接住。
温瑾落地,脸色惨白,嘴角渗血,已无力再战。
段无念咬牙,提剑再冲。但他也快撑不住了。
他二人虽是这批弟子中的佼佼者,但人力终究有限。漫长的持久战,灵力和体力几乎耗尽。
一剑刺出,被巨鳄偏头躲开。它反口一咬,他闪身避开,却被它一爪拍中胸口!
“噗!”
一口血喷出,段无念整个人往后飞去。
身体的麻木令他无法思考,他看着两侧飞速掠过的风景,大脑一片空白。
他闭上眼,等着重重落地。
但没有。
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后背。
力道很轻,却稳稳把他接住,顺势一送。
他安全落在地上。
回头一看,是一个容貌普通的中年女人,看服饰应是个散修。
她没看他,只是从他身边走过,长刀出鞘,寒光映在她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下一瞬,她在段无念眼前消失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出现在玄甲鳄身后。长刀直刺而下,精准地插入后颈鳞片的间隙!
“嗷——!”
巨鳄吃痛,前肢狂甩,怒吼震天。
隋铮没有拔刀,而是借着它甩动的力道,刀锋沿着鳞片间隙划去。划过脖颈,划过咽喉,一路向前,直到碰上另一侧的鳞片,才堪堪停住。她双脚抵住巨鳄的脖颈,用力拔出刀,借着这一蹬之力,整个人往后掠去,稳稳落地。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片河岸。
刀身上,鲜血淋漓,一滴一滴落在石滩上。
“愣着干嘛?列阵!”隋铮退到段无念身边。
“什么?”段无念还在愣神,刚刚打了半天的玄甲鳄,这就······
隋铮斜了一眼这不懂变通的傻剑修:“冰阵,土阵,会不会?什么困阵都行,先困住它,再叠雷阵击杀。”
段无念还未开口,旁边一个弟子忍不住问:“可是它这么大,我们的阵哪困得住……”
隋铮沉默看向他,修真界要完。
承着那点香火情,她还是开口:“我们人多……”
言下之意便是:这么多人,合力结个大阵,还困不住一头畜生?
段无念终于回过神来,眼前一亮:“凌云宗弟子听令······”
温瑾也听到隋铮方才的话,也下令道:“云栖派弟子听令······”
“流沙阵!”
“寒冰阵!”
灵力涌动,符文浮现,一黄一白两个巨大的阵法出现在玄甲鳄身下两端。
它本能地察觉不对,甩着尾巴就要往前冲。
但已来不及。
在岸上的上半身只觉身下一软,半边身子陷进流沙,越挣扎陷得越深;后半身还在水里,寒气蔓延开来,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眨眼间冻住了它的后腿。
隋铮站在它跟前,只有半臂距离,但它怎么也够不到眼前的美味。一时间玄甲鳄进退两难,只能徒劳的仰头长效。
她从储物戒里摸出三张空白符纸,手指在刀刃上一抹,沾血的指尖在空中画了一道符咒。抛出符纸的瞬间,咒文化作三道流光,钻入空白符纸中。
引雷符。
“去!”沾着血的那只手一挥,三张符纸同时飞向玄甲鳄,依次贴在它的头顶,脖颈,尾椎。
天空中,乌云骤聚,原本清朗的月光,瞬间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云层翻涌,隐隐有雷光在其中游走。
“轰隆隆——”沉闷的雷声从天际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隋铮以精血为媒,引天雷。
一道雷光撕裂夜空!
“轰——!”雷柱从天而降,直直劈在玄甲鳄脊背上。电光炸开,照亮了半片河岸。
巨鳄惨叫,浑身抽搐。
但还没完,第二道雷,紧随其后。
“轰——!”又是一声巨响,雷光劈在它后颈的伤口上,鲜血与电光四溅。
第三道雷,接踵而来。
“轰——!”雷柱贯穿它的头颅。
三雷过后,乌云散去,月光重新洒落。玄甲鳄一动不动,倒在冰面上。
死了。
岸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呆呆地看着那个收刀的女人。
众人精疲力尽,没有人看见,一缕黑红的烟雾随着天雷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