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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局之法,打脸序章 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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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门被外猛地推开。
管事嬷嬷面色阴沉地走到床前,一把将正陷入梦魇中的小身影像拎小鸡一样提溜起来又被毫无怜悯地重重砸在地上。小身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颤,还没反应过来脊背处就传来钻心的疼,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深陷梦魇中的眼神带着刚醒的迷茫。
江凝云不由是面色一僵,若是以往有人走进走进这个房间她就该有所察觉而非现在这般被人狼狈提起还尚未清醒,这具身体太弱了。
“小丫头片子,你今日的活干完了?”管事嬷嬷的声音如同她的脸色一样阴沉,又尖又细,震得人耳朵生疼,又带着丝丝寒意,让人不寒而栗。这尖利的质问在耳畔响起,仿佛一把利剑直刺小身影的心脏,引起她身体本能的颤栗。
看来原主很畏惧这位管事嬷嬷。
江凝云就如同一个被人遗弃的破旧布娃娃一般,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可以让她感到一丝温暖和安全。
望着还在颤抖的小身影,管事嬷嬷终于满意般哼笑一声,撂下一句“天黑之前做不完你的分内之事,你就等着被饿死吧。”
江凝云抬起眼,缓缓借力站起,目光怨毒地盯着眼前找死的人,半晌咧开嘴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嬷嬷您放心,我今天一定干完。”稚嫩的童音在空中回荡,却听得人不寒而栗。
管事嬷嬷压下心中泛起的恐慌恶狠狠地威胁两声就逃也似的离开了破旧的柴房。
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嘀咕着∶“小娼货反了天了,还威胁起我来了。”
江凝云紧接着走出狭小的房屋,跟着大部队一起到西山采茶去了 。
“听说了吗,县府三小姐昨天夜里呛死了。”
“身边跟着这么多下人,又精心养着,还不是去了,大户人家就是穷讲究。照我们庄里养说不定还活得久点咧。”采茶大婶一边说着一边暼远处忙活的小身影一眼,呢喃着“命硬着哩。”
“县令夫人身体不好这么些年来遭了多少罪才得了这么一个孩子,现下就这么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见啊!”
“可不是嘛,只能说母子情缘浅薄。”
说话间眼神若有若无地瞥向一旁跟着的江凝云,嘴里唏嘘着。
无视掉周边或奚落或嘲讽的打量,江凝云手里的活计不停脑子里却深思着以后的路。
县令府三小姐吗?不失为一个脱身的法子。
江凝云三岁被送来这偏远的庄子,刚来时庄子里的主事人倒也真把她当小姐伺候着。
天天好茶好点心的伺候着,生怕磕着碰着惹得主家怪罪。
只是这时间一长,也不见主家过问,就怠慢了,开始也不敢做得太过,也就克扣克扣饭食,偷拿些首饰变卖,见没人搭理越发变本加厉,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早已是家常便饭。一步步沦为如今人人可欺的小可怜儿。
庄子里活多,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平日里都来去匆匆,忙自己的活儿。如今来了个小姐,每日都得人照看着,捧着哄着,时间长了自然也就不愿意了。
最先带头的是庄子里的管事儿,眼瞧着大半年将军府从未过问,不由得打起了歪心思。先是偷几件衣裳首饰去换钱,后变本加厉,打骂欺辱下地干活,最后好好的娇娇小姐落得个活活饿死的下场。
“听说这县令夫人陆氏还是京中大家族来的,与夫人倒也说得上几句话。”这庄子里称得上夫人的只有江凝云的母亲,江家当家主母戚氏。
耳边窸窸窣窣的交谈仍在继续,江凝云无视掉四面若有若无的打量,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活泛起来。
借这位陆夫人之手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傍晚江凝云提着装满茶叶的篮子,费劲地跟在几个早上嚼舌根的婆子后面。
这具身体六岁不到,以前的记忆没有多少,只记得近几月的酷刑,她须得更了解现下处境。
管事嬷嬷看着回来的她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嘴上小念叨着“小杂碎命还挺大。”
纵使茶篮子里装得满满当当换到的吃食还不如别人一半,江凝云看了管事嬷嬷一眼什么也没说,拿着分到的馒头走了。
“我还以为你多神气呢,还把自己当小姐呢。”
江凝云充耳不闻,她有的是办法让嬷嬷死得悄无声息,但终是治标不治本,死了她还会有其他人顶上来,不如攥在自己手里来的心安。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凝云白天就去茶园采茶晚上就悄悄把庄子逛了个遍。明面上倒是安生,管事的想找事儿也没找着机会。
新历九年十二日,县令家三小姐下葬。
乌云密布,春风凛冽,乌鸦啼鸣划破长空。白幡随风飘荡,送葬队伍缓缓前行,哭声回荡在街头巷尾。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着素衣的夫人,她面色惨白,神情麻木,一边走一边撒着手中的纸钱。
江凝云混在人群细细观察着那位夫人,看来这位三小姐在县令夫人心里分量不可谓不重。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三小姐下葬。
棺椁入土,送行人散尽,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小身影缓缓而出。
江凝云走到墓碑前,虔诚地拜了拜,随后利落地蹲下开始掘墓。
刚下葬泥土松软,挖起来并不费力,不多时棺椁表层便裸露,一双小手用力推开棺盖。狭小的棺材里堆金积玉,一幼女面色恬静躺在金银之中。
小女孩身着白色丝绸素衣,头戴喜鹊衔珠金钗,腰间还挂着枚水头不错的碧绿翡翠玉佩。
江凝云在一堆陪葬品中挑拣着,心中不禁咋舌,这县令府倒是大手笔。
在一堆金银饰品中,江凝云看上了一玉簪子。簪子小巧玲珑,簪尖打磨圆润,虽说经过打理看上去仍有些雾蒙蒙的,看样子主人许久未用了。
将一切恢复原状,赶在天蒙蒙亮前赶回庄子。
之后几天江凝云一边顺从着干活一边留意着县令夫人的动向。表面看着倒是乖巧,日子也比之前好过不少。
新历九年二十二日,三小姐下葬的第十天,江凝云有了动作。
在县令夫人外出礼佛的路上拉车的马被惊扰,直直朝江凝云冲去,好在车夫及时拉住,堪堪停在江凝云面前。
江凝云受惊,手中紧握的簪子掉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马车中一名面容清秀却难掩憔悴的娘子探出头来,一抬眼就被那支白玉簪子勾住了视线。
江凝云忙捡起簪子,跪下磕头认错“娘子恕罪,小的无意间惊扰马匹连累了娘子,万望娘子海涵。”古代就是这样人命如草芥,若非知晓这位县令夫人是个心善的江凝云还真不敢用这招,稍一步行踏就错就可能小命难保。
淡淡的药香拂面,一双苍白的手伸出轻轻地扶起地上还跪着的女孩。
“姑娘这支簪子看着好生眼熟,可否借我一观。”
刚直起身的江凝云脚步一顿,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番,悄悄向后挪了挪。
妇人身旁的嬷嬷瞧了好笑,安抚似地开口∶“姑娘莫要担忧,我家娘子乃县令夫人,不会将你这簪子骗了去。只是这实在不是说话的地儿,不如请姑娘到一旁的茶楼里一叙。”
江凝云再次打量一下人,犹豫片刻点头答应。
安抚好受惊的百姓,县令夫人紧攥帕子将江凝云带去附近的茶楼。
台上戏班子咿咿呀呀唱着,桌上摆着一壶上好茶水和几盘点心,软糯香甜的滋味实在勾人,勾得江凝云肚子咕咕叫起来。
女孩面色羞窘,双手捂着腹部似要掩盖腹鸣。
疲惫的妇人轻轻咳嗽,温和地用绣这鲤鱼的粉色帕子递了块糕点给她,随后不慌不忙地询问簪子的由来。
江凝云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下意识的手攥紧胸口的布料,声若蚊蝇,终是没去接那块糕点。
县令夫人招手,示意江凝云走近,轻握住女孩的手腕却在听见倒吸气的声音后停下。
只见粗糙棉麻布下青紫交加,新伤叠旧伤,密密麻麻,着实凄惨。
江凝云立刻跪下,眼眶含泪,面露恐惧“夫人,云儿不是小偷,这是恩人给的救命钱,云儿实在走投无路才想着换些银子。”
“你衣襟里装着的那些也一道拿出来吧,我给你换银子。”
江凝云嘴唇嗫嚅终是没说什么,沉默着掏出包裹妥帖的玉佩。
玉通体碧绿通透,呈月牙状,外刻有形似“戚”的字样。入手温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县令夫人把玩着玉佩,细细打量起江凝云来。
小丫头身形瘦削,露出的皮肤上红痕密布,面黄肌瘦,眼下眼泪混着泥土糊了一脸,只有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明亮照人。
县令夫人将人扶起揽在自己身边坐下,手帕轻柔的拭去脏污,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如珍珠蒙尘,眼下没了灰尘珍珠自然光彩熠熠。
县令夫人端详片刻叹息道:“倒有几分你娘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