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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墨染指,局中局 第三章墨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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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墨染指,局中局
听雪阁的清晨,静得只能听见雪落竹枝的轻响。
谢知意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呈现出一种惨淡的灰白。他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一般酸痛,尤其是腰际和双腿,那种酸软无力感提醒着他昨夜在醉仙楼天台上发生的一切。
那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欢好,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掠夺与标记。萧烬并未真的做到最后一步,却在亲吻与抚摸间极尽所能地羞辱了他的尊严,直到他在他怀中颤抖求饶,才肯罢休。
谢知意撑着身子坐起,锦被滑落,露出锁骨处几枚暧昧的红痕。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
“国师,您醒了?”
门外传来侍女轻柔的声音,紧接着,两名侍女端着铜盆和洗漱用具走了进来。她们的动作熟练而恭敬,仿佛早已习惯了伺候这位新主人。
“王爷吩咐了,国师今日不必早起,若是身子不适,便在榻上歇着。”一名侍女一边绞了热帕子递过来,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谢知意的脸色。
谢知意接过帕子,动作顿了顿。那热帕子敷在脸上,驱散了几分晨起的寒意,却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不必。”谢知意声音有些沙哑,“扶我起来。”
他起身更衣,侍女捧来的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白衣,只是这次的料子更加柔软贴身,显然是特意挑选过的。当那件宽大的道袍穿在身上时,谢知意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神色清冷的自己,恍惚间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在白云观里煮茶抚琴的谢知意,似乎已经死在了昨夜的醉仙楼里。
洗漱完毕,谢知意走出内室。
萧烬并不在听雪阁内,但桌上却摆着一份精致的早膳,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张字条,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狂傲不羁:
“辰时三刻,书房候着。——烬”
谢知意看着那张字条,指尖微微用力,将其揉成了一团。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院中的红梅开得愈发艳丽,红得像是血,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目。
“王爷这是要把我养成废人吗?”谢知意低声自语。
若是整日在这听雪阁里养尊处优,除了吃饭睡觉便是看书赏雪,那他这国师,便真的成了那笼中仅供玩赏的金丝雀了。
辰时三刻,谢知意准时来到了王府的主书房——“运筹轩”。
这里与听雪阁的清幽雅致不同,充满了肃杀与权谋的气息。四面墙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各类兵书史籍。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上面堆满了各地的奏折与军报。
萧烬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在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勾勾画画。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袖口束得极紧,显得干练利落。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来了?坐。”
谢知意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萧烬放下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扫过谢知意略显苍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看来昨夜睡得不错,气色好了许多。”
谢知意神色淡漠,仿佛没听懂他话中的深意:“王爷今日唤我来,所为何事?”
“自然是正事。”萧烬指了指桌上那一堆奏折,“本王记得,你当年在太学求学时,策论乃是天下第一。如今这大雍的江山千疮百孔,不知国师可有良策?”
谢知意看了一眼那些奏折,并未伸手去拿:“贫道乃是方外之人,不懂朝政。”
“不懂?”萧烬轻笑一声,随手拿起一本奏折扔到他面前,“这本是关于江南水患的赈灾银两去向不明;这本是边关守将请求增兵的急报;还有这本,是御史台弹劾本王结党营私的折子。谢知意,你当真看不出这其中的关窍?”
谢知意垂眸看着那本奏折,封面上“弹劾摄政王萧烬”几个大字触目惊心。
“王爷权倾朝野,这些折子不过是蚍蜉撼树,何必在意?”谢知意淡淡道。
“在意,当然在意。”萧烬站起身,走到谢知意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将他圈在怀里,“因为这朝堂上,只有你,是本王想听真话的人。”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谢知意的颈侧,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本王给你一个机会。”萧烬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帮本王处理这些奏折,替本王出谋划策。作为交换,本王答应你,不再逼迫你做你不愿做的事。”
谢知意心中一动。
不再逼迫?
他转过身,直视着萧烬的眼睛:“王爷此话当真?”
“本王一言九鼎。”萧烬挑眉,“如何?这笔交易,你不亏。”
谢知意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是萧烬的阳谋,一旦他插手了这些奏折,便是正式踏入了这权力的泥潭,再也洗不清了。
但他别无选择。
若是不答应,他只能在这王府里做一个废物点心,看着萧烬一步步将大雍推向未知的深渊。若是答应了,或许还能在暗中周旋,护住一些他想护的人。
“好。”谢知意闭了闭眼,应道,“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一,我不杀人。二,我不陷害忠良。三,我要随时能见白云观的人。”
萧烬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好。都依你。只要你不离开本王,这天下,本王都分你一半。”
从这一日起,谢知意便成了运筹轩的常客。
萧烬并没有食言,他给了谢知意极大的权限。每日的奏折,萧烬都会让人先送到听雪阁,由谢知意先行批阅,提出处理意见,然后再由萧烬定夺。
谢知意并没有因为身处“敌营”而敷衍了事。相反,他展现出了惊人的才华与洞察力。
他对各地的民生疾苦了如指掌,对朝堂的派系斗争洞若观火。每一道批注,都切中要害,既保全了朝廷的颜面,又实实在在地解决了问题。
萧烬看着那些批注,眼中的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知意,你真是给了本王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一日午后,阳光难得穿透了云层,洒在书房内。
萧烬屏退了左右,只留了谢知意一人在内。
“来,陪本王下一盘棋。”萧烬指了指旁边的小几,上面摆着一副围棋。
谢知意放下手中的毛笔,走到棋盘前坐下。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交错,如同这变幻莫测的天下局势。
谢知意的棋风如其人,清冷孤傲,步步为营,不求杀伐,但求自保。而萧烬的棋风却大开大合,攻势凌厉,招招致命,仿佛要将对手逼入绝境。
“知意,你这棋下得太保守了。”萧烬落下一子,黑子瞬间切断了白棋的一条大龙。
谢知意看着棋盘上的局势,眉头微蹙。他的白棋虽然防守严密,但在萧烬的猛攻下,已显颓势。
“棋如人生,太过保守,只会错失良机。”萧烬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谢知意,“有时候,只有置之死地,才能后生。”
谢知意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
“王爷是在教贫道下棋,还是在教贫道做人?”谢知意反问。
“有区别吗?”萧烬轻笑,伸手执起谢知意的手,将一枚白子放在他的指尖,“在本王眼里,你便是这棋盘。本王要做的,就是让你这枚棋子,只为本王而动。”
谢知意手指微颤,想要抽回手,却被萧烬紧紧握住。
“知意,你的手太凉了。”萧烬摩挲着他的指尖,眼神晦暗不明,“这双手,是用来抚琴弄墨的,不该沾染这世俗的尘埃。以后这些批阅奏折的琐事,便让下人去做吧。”
谢知意心中一惊:“王爷这是何意?”
“本王舍不得。”萧烬低声道,“看着你为了那些繁琐的政务劳心劳力,本王心疼。”
这话说得深情款款,可谢知意却听出了一丝寒意。
这是要剥夺他最后的价值吗?
“王爷说过,只要我听话,便不再逼迫。”谢知意沉声道。
“本王自然说话算话。”萧烬松开他的手,拿起桌上的墨条,在砚台里轻轻研磨,“但本王也说过,你是本王的。既是本王的,就该待在本王看得到的地方。”
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萧烬忽然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画卷。
“这是前朝画圣吴道子的真迹,《送子天王图》。”萧烬将画卷在谢知意面前展开,“本王知道你喜好丹青,特意让人从宫里找来的。如何?喜欢吗?”
画卷徐徐展开,画中人物栩栩如生,笔法遒劲有力。
谢知意看着那画卷,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作为爱画之人,能亲眼见到这样的传世珍品,确实是一种享受。
“王爷费心了。”谢知意由衷地说道。
“喜欢就好。”萧烬走到他身后,双手撑在桌案上,将他圈在怀里,“既然喜欢,那便为本王画一幅吧。”
“画什么?”谢知意问。
“画本王。”萧烬低头,在他耳边轻语,“画本王现在的样子。”
谢知意身子一僵。
“怎么?不愿意?”萧烬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
谢知意沉默了片刻,最终拿起画笔,蘸了蘸墨。
“请王爷入座。”
萧烬满意地笑了,他在谢知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单手支颐,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谢知意的脸。
谢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笔尖落在宣纸上,勾勒出萧烬的轮廓。
那双总是带着算计与霸道的眼睛,那挺直的鼻梁,那总是噙着冷笑的薄唇……
随着笔尖的游走,谢知意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将萧烬的神韵捕捉得淋漓尽致。画中的萧烬,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慵懒与深情,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等待着心上人垂青的风流公子。
“知意,你画得真好。”
不知过了多久,萧烬的声音响起。
谢知意放下笔,看着画纸上的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献丑了。”
萧烬起身,走到画案前,看着那幅画,眼中满是满意。
“这画,本王要了。”萧烬伸手,指尖轻轻划过画中人的眉眼,“不过,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谢知意问。
萧烬忽然抓起谢知意的手,将他手中的画笔夺过,然后在那幅画的右下角,握着他的手,写下了两个名字。
“萧烬”与“谢知意”。
两个名字并排而立,笔锋相交,仿佛纠缠在一起,至死方休。
“知意,你看,”萧烬指着那两个名字,声音低沉而沙哑,“这才是天作之合。”
谢知意看着那两个名字,心脏猛地收缩。
他想抽回手,却被萧烬死死按住。
“别动。”萧烬将画笔扔到一边,反手扣住谢知意的手腕,猛地将他拉进怀里。
“唔……”谢知意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萧烬坚硬的胸膛。
“知意,本王忍得辛苦。”萧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情欲,他在谢知意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可知,看着你这般清冷的样子,本王有多想把你揉碎了,融进骨血里?”
谢知意浑身紧绷,双手抵在萧烬的胸前,试图推开他:“王爷,这里是书房……”
“书房又如何?”萧烬冷笑一声,抱起谢知意,大步走向旁边的软榻,“本王倒要看看,这运筹轩的隔音,究竟好不好。”
谢知意被压在软榻上,看着上方那张俊美却充满侵略性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
在这场名为“交易”的棋局里,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萧烬手中最得意的棋子。
而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窗外,风雪再起。
运筹轩内,炉火正旺。
这一夜,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