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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笼中雀,雪中梅
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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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雪下了一整夜,直到次日清晨才渐渐停歇。
摄政王府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城北,占地极广,朱门高墙,气势恢宏。然而,这偌大的府邸平日里却显得格外冷清,除了必要的侍从和护卫,鲜少有人气。萧烬生性喜静,更或者说,他习惯了用这种冷清来隔绝外界的喧嚣与算计。
但今日,这沉寂被打破了。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入摄政王府的侧门。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着何人,但守在门口的管家却早已率领一众仆从恭敬地候在两侧,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探究与紧张。
马车停稳,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掀开了车帘。
谢知意迈步走下马车。他依旧穿着昨日那身素白的道袍,外面罩着萧烬昨夜强行为他披上的墨色狐裘大氅,黑发仅用一根木簪挽起,整个人立在雪地里,宛如一株傲雪凌霜的白梅,与这朱红高墙的摄政王府格格不入。
“谢国师,王爷已在‘听雪阁’等候多时。”老管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中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谢知意微微颔首,神色淡漠:“有劳。”
听雪阁位于王府的最深处,是一座依水而建的二层小楼,四周遍植梅花。此时正值隆冬,红梅盛开,白雪皑皑,红白相间,景色极美。
谢知意踏入阁内,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内并未点那种浓烈的熏香,而是燃着淡淡的沉香,气味清幽,令人心神稍安。
萧烬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看得入神。他今日未穿朝服,只着一身暗紫色的常服,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的贵气。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道:“来了。”
谢知意站在门口,并未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爷既已得了想要的,又何必做这惺惺作态之举?”谢知意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萧烬终于合上书卷,抬眸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在看一只落入陷阱却仍在挣扎的小兽。
“知意,你误会了。”萧烬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本王说过,这是邀请,不是囚禁。你若不愿,随时可以走。”
谢知意神色未变,只是目光微微一凝。他知道这是萧烬的试探。他若真走了,白云观的那几百号人,还有那些他曾暗中庇护过的百姓,恐怕都会成为萧烬泄愤的对象。
“贫道既已答应王爷,自然不会食言。”谢知意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绪。
萧烬低笑一声,伸手替他解下身上的大氅,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许久。
“既是留下了,便换身衣服吧。那身道袍太单薄,这王府虽不比皇宫,但也容不得这般寒酸。”萧烬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走进来两名侍女,手中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谢知意看了一眼,那是几套质地极佳的锦衣,颜色皆是素雅的青、白、灰三色,样式虽非道袍,却也宽袍大袖,透着几分魏晋风骨。
“王爷费心了。”谢知意并未拒绝。他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无谓的倔强只会招来更强势的打压。
“去换吧,我在外面等你。”萧烬转身走到外间,留给他足够的空间。
片刻后,谢知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那是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丝带,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出尘。原本苍白的脸色在锦衣的映衬下,也多了几分血色。
萧烬坐在桌边,正在品茶。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坐。”萧烬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谢知意依言坐下。
侍女端上茶点,是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和一碟精致的梅花酥。
“尝尝,这是御膳房特意做的。”萧烬夹起一块梅花酥,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谢知意看着那块精致的点心,并未动筷。
“怎么?怕本王下毒?”萧烬挑眉。
“贫道只是不饿。”谢知意淡淡道。
萧烬也不勉强,自顾自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不吃,那便说说正事吧。知意,你既为朕的国师,这朝堂上的事,你便不能置身事外。”
谢知意抬眸看他:“王爷想让贫道做什么?”
“很简单。”萧烬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朝中那些老顽固,总想着用礼法来约束本王。你是国师,精通命理,不如你帮本王算一算,这大雍的江山,究竟是该由谁来坐,才最为合适?”
谢知意瞳孔微缩。
这哪里是算命,分明是让他站队,甚至是要他以此为借口,去铲除异己。
“王爷这是在为难贫道。”谢知意沉声道,“命理之说,虚无缥缈。且天子乃真龙之子,自有天命,岂是人力可以妄断?”
“天命?”萧烬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近谢知意,“谢知意,你少拿那些鬼话来糊弄本王。本王要的不是天命,是你的态度。”
屋内气氛瞬间紧绷。
谢知意坐在原位,背脊挺得笔直,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贫道的态度,昨夜已经给了王爷。贫道只想守着白云观,守着本心,不想卷入这权力的纷争。”
“本心?”萧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的本心,就是看着那些百姓受苦,看着这大雍的江山摇摇欲坠?谢知意,你太天真了。这世间,哪有什么独善其身?你既入了这局,便是棋子。既然是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
说罢,他忽然伸手,捏住了谢知意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本王给你三天时间。”萧烬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三天后,朝堂之上,本王要听到你的一句话。若是你听话,白云观上下平安无事。若是你不听话……”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狠戾已说明了一切。
谢知意死死地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没有任何筹码。
“我知道了。”良久,谢知意闭了闭眼,声音沙哑。
萧烬满意地松开手,重新坐回位置上,神色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暴戾的人不是他。
“这就对了。”萧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知意,你要明白,本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这天下,只有本王能护得住你。”
谢知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宛如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
接下来的几日,谢知意便在这听雪阁住了下来。
萧烬并未限制他的自由,王府内的藏书阁、演武场、花园,他皆可随意出入。甚至,萧烬还特意让人将听雪阁的一间偏殿改成了书房,里面摆满了各种孤本典籍,供他翻阅。
表面上看,这确实是极好的待遇。但谢知意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座更大的笼子。无论他走到哪里,身后总有两名护卫“保护”着,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他试图通过那些护卫,向外传递消息,但很快便发现,这些护卫皆是萧烬的死士,对他忠心耿耿,根本无从下手。
这一日,雪后初晴。
谢知意独自坐在书房里,手中拿着一卷《道德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几枝红梅探进窗来,开得正艳。
他想起昨夜,萧烬又来过了。
那个男人并未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坐在窗边,看着他看书,偶尔与他谈论几句诗词歌赋,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风雅的友人。
但谢知意知道,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国师。”
门外传来护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谢知意放下书卷。
一名护卫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这是王爷让人送来的。”
谢知意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那玉佩呈半月形,质地温润,雕工精湛,上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鹤。
玉佩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鹤舞九天,终需归巢。”
谢知意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是萧烬在提醒他,期限快到了。
“王爷还说了什么吗?”谢知意问道。
“王爷说,今晚他在‘醉仙楼’设宴,请国师务必赏光。”护卫恭敬地回答。
醉仙楼,那是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也是萧烬平日里与那些权贵子弟寻欢作乐的地方。
谢知意心中一沉。萧烬这是要带他入局了。
“我知道了。”谢知意淡淡道,“你下去吧。”
护卫退下后,谢知意拿着那枚玉佩,走到窗前。
阳光洒在玉佩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那只雕刻的鹤,仿佛真的活了过来,想要冲破这玉石的束缚,飞向九天之外。
谢知意苦笑一声。
他何尝不是这只鹤?
他这一生,都在追求自由,追求大道。可如今,却落入了这权力的漩涡,成了别人的掌中之物。
“谢知意啊谢知意,你终究是逃不过这一劫。”他喃喃自语。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了醉仙楼的门口。
萧烬一身红衣,风流倜傥,率先走下马车。紧接着,他回身,向车内伸出一只手。
谢知意看着那只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萧烬紧紧握住他的手,将他拉下马车。
“知意,今夜,本王带你好好玩玩。”萧烬在他耳边低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暧昧。
醉仙楼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
楼内早已清场,只有萧烬的几位心腹好友在座。见到谢知意,众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是玩味的笑意。
“哟,王爷,这就是您那位金屋藏娇的国师大人?”一个身穿锦袍的公子哥笑着调侃道。
萧烬并未生气,只是揽着谢知意的腰,将他带到主位坐下:“正是。今日带他来,是想让各位见见世面。”
谢知意脸色苍白,却强忍着没有挣脱。他知道,今日若是闹起来,只会让萧烬更加疯狂。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萧烬拉着谢知意,让他给在座的各位敬酒。
谢知意不会喝酒,一杯酒下肚,便觉得头晕目眩。
“王爷,贫道不胜酒力……”谢知意扶着额头,想要推辞。
“不行。”萧烬却强硬地按住他的手,“知意,这酒,你必须喝。喝了这杯酒,你便是本王的人了。”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谢知意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烧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萧烬满意地笑了,伸手擦去他嘴角的酒渍:“这才乖。”
宴会结束后,萧烬并未立刻回府,而是带着谢知意来到了醉仙楼的天台。
天台上寒风凛冽,却可以俯瞰整个京城的夜景。
万家灯火,宛如星河。
谢知意靠在栏杆上,被冷风一吹,酒意醒了几分。
“美吗?”萧烬站在他身后,双手撑在栏杆上,将他圈在怀里。
谢知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灯火。
“这天下,是本王的。”萧烬在他耳边低语,“而你,是本王的天下。”
谢知意闭上眼,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萧烬,”他第一次唤了他的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你究竟想要什么?”
萧烬转过他的身子,让他面对着自己。
月光下,萧烬的脸庞显得格外俊美,却也格外冷酷。
“我要你,”萧烬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的身,你的心,你的魂。我要你生生世世,都只能看着我,想着我,念着我。”
说罢,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上了谢知意的唇。
这个吻,带着掠夺,带着占有,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谢知意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在自己口中肆虐。
良久,萧烬才松开他。
谢知意靠在栏杆上,大口喘息着,嘴唇红肿,眼中满是水雾。
“知意,记住这种感觉。”萧烬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沙哑,“这是属于本王的感觉。”
谢知意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绝望。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这只鹤,彻底成了萧烬的笼中雀。
而这座笼,是用爱欲编织的,让他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