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走到这里了》平安中度过一生

2、爱情来得太快 哲学和音乐

　　那天晚上妮塔刚下课，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她抱着教材、讲义、学生的作业本等一大摞书本走在幽静的校园里，深秋的夜风裹着桂花香，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
　　她路过梅园的凉亭时，一阵流畅优美的吉他声闯进她的耳朵。
　　那是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曲子，旋律婉转而忧伤，像一个人在月光下轻声诉说着什么。后来她才知道，那首曲子叫《爱的罗曼史》，是西班牙传统民谣。
　　妮塔被音乐深深吸引，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她站在那里听了很久，久到怀里的书本差点滑落。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凉亭。
　　黄晓穹此时正斜倚着檐柱坐着。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他低着头，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而俊美。修长的手指掠过琴弦，跳动的音符便如山泉从山顶欢快地涌出，顺着岩石间的缝隙流淌下来，发出叮叮咚咚让人心动的声音。
　　妮塔站在三步之外，看得有些呆了。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见过的人不少，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安静得像一幅画，恍惚迷离得像一场梦。她的心跳突然加快，快到她觉得对方一定能听到。
　　一曲终了，黄晓穹抬起头，看到了她。
　　他的眼睛很深，像两潭不见底的水。他微微勾了一下嘴角：“好听吗？”
　　妮塔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好听”，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黄晓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好看。他站起来，把吉他靠在柱子上，朝她走了两步。
　　“你是这里的老师？”他看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书本。
　　妮塔点了点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是哲学学院的。”
　　“哲学？”黄晓穹挑了一下眉毛，“怪不得。你身上有一种和别的女人不一样的气质。”
　　妮塔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从来没有被男人这样夸过，更准确地说，她从来没有被任何男人认真看过。在孤儿院长大的她，骨子里有一种深深的自卑，她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值得被爱。
　　可黄晓穹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也许自己也是值得被喜欢的。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黄晓穹说他不是学校的人，只是偶尔来梅园弹琴，因为这里安静。他说他是在舞厅工作的乐手和舞者。
　　“舞厅？”妮塔有些意外。
　　“怎么，瞧不起跳舞的？”黄晓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是，我只是……”妮塔连忙摆手，“我只是觉得，你弹琴弹得真好，比我听过的很多专业演奏家都好。”
　　黄晓穹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夜风里回荡：“你这人真有意思。”
　　那天晚上，妮塔回到宿舍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看着黄晓穹的微信头像——一张他在舞台上弹吉他的照片，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像镀了一层金。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你的琴声很美。”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就回了：“还没睡？”
　　“没。”
　　“在想我？”
　　妮塔的脸又红了。她咬着嘴唇，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个省略号。
　　那边发来一个笑脸，然后又发来一句话：“明天晚上有空吗？来我工作的舞厅看看？我请你。”
　　妮塔本来想拒绝的。她是一个高校老师，去舞厅那种地方像什么话？可她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打出了两个字：“好的。”
　　第二天晚上，妮塔换了一条她最好的裙子——一条在网上花了二十五万盾买的碎花连衣裙。她在镜子前照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从来不化妆，今天破天荒地涂了一点口红，那是她在超市随手拿的一支最便宜的，二万二千盾。
　　她到舞厅的时候，黄晓穹正在舞台上弹琴。
　　舞厅里灯光昏暗，烟雾缭绕，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扭动着身体。妮塔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震耳欲聋的音乐让她本能地想逃跑。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音乐变了。
　　那首《爱的罗曼史》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是纯音乐，黄晓穹对着麦克风唱了起来：
　　“你是我池塘边一只丑小鸭，你是我月光下一片竹篱笆……你是我初恋时一句悄悄话，你是我的吉他……”
　　他的声音浑厚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专门唱给她听的。妮塔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舞台上的他，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一曲唱罢，黄晓穹跳下舞台。
　　他穿过尖叫的人群，像一把利刃劈开海浪，径直朝妮塔走来。他的手里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火红的花瓣在昏暗的灯光下像燃烧的火焰。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黄晓穹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把玫瑰举到她面前，声音大得整个舞厅都能听到：“我知道你喜欢听我弹琴，我也想让你听我弹一辈子。嫁给我，做我永远的听众，好吗？”
　　舞厅里炸开了锅。口哨声、尖叫声、掌声此起彼伏。
　　妮塔呆住了。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从来没有。在孤儿院里，她是那个被遗忘的孩子；在人群中，她是那个永远站在角落里的影子。可此刻，所有人都看着她，所有人都为她鼓掌，有一个男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她面前，说想让她听一辈子他的琴声。
　　她点了点头。
　　黄晓穹站起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有淡淡的烟草味和古龙水的味道。妮塔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她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幸福。
　　第二次求婚是在一个月后，还是在那个舞厅。这一次，黄晓穹跳了一段舞，追光灯下，他淋漓尽致地展现着自己的激情与力量，每一个动作都像一头猎豹，优雅而危险。妮塔站在舞台一侧，眼中闪烁着崇拜与爱慕的光芒，也跟着节奏轻轻舞动。
　　音乐渐渐舒缓，他的动作也变得温柔起来。他慢慢靠近她，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那目光像一张网，把她牢牢地罩住了。
　　然后他缓缓地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璀璨夺目的钻戒。那枚钻戒在追光灯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刺痛了妮塔的眼睛。
　　“嫁给我，好吗？”他的声音浑厚而富有磁性，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妮塔热烈地望着他，眼里泛起激动的泪花，情不自禁地轻轻点头。
　　他们在舞台上深情相拥，四周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祝福。
　　那一刻，妮塔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不知道的是，求婚之时有多么热烈浪漫，婚姻生活就有多么冷淡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