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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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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禧居
崔荣月还没睡。
屋里点着安息香,味道浓得发腻。她歪在贵妃榻上,手里捏着一串十八子,拇指一颗一颗拨过去,眼皮都没抬。
阿蘅跪在门槛内,膝盖磕在金砖上,闷响一声。
“回来了。”崔荣月的声音不咸不淡。
“是。”
屋里安静了一瞬。崔荣月把那串十八子搁在小几上,终于抬起眼,上下打量阿蘅。
头发还湿着,贴在脸侧。比甲的系带系错了位置,短袄的领口翻出来一截——穿得很匆忙的样子。
“汤送去了?”崔荣月问。
“送去了。”
“世子用了?”
“用了一口。”
崔荣月眉峰微动,随即恢复如常。
她本就没指望一盅安神汤能成什么事,不过是个由头,让这丫头有机会近沈砚的身罢了。
“说吧,后来如何?”
阿蘅垂下眼。
“世子让奴婢脱了衣裳,进了浴桶。”
“哦?然后呢?”
“然后……”阿蘅的声音颤了颤,“世子让奴婢……伺候。”
她说得含糊,但崔荣月要的就是含糊。
“居然成了?”崔荣月往前倾了倾身子。
阿蘅咬了咬嘴唇,点头。
崔荣月重新靠回榻上,姿态更加慵懒,眼里是掩不住的得意。
“好。”她说,“好。”
她抬眼睨着跪伏在地的人,这般媚态横生、眼波勾人的模样,的确,是个男人都扛不住。
不枉她费劲心思寻来。
“你起来吧,回去好好歇着,身体可仔细着。要是能给世子怀上个一儿半女,后半辈子也有指望了。”
崔荣月眸光淡淡收回,转头朝门外轻扬声线:“晚翠,去我妆库取两盏上品金丝燕,给蘅姑娘带回去。”
“是。”
晚翠应声入内,端端正正行过礼,旋即移步上前,伸手虚扶阿蘅,语声恭谨:
“蘅姑娘,请随我来。”
阿蘅脊背微敛,屈膝俯身,眉眼垂得极低,声细而妥帖:
“多谢夫人恩典。”
礼毕,她缓缓起身,循着晚翠的步子默然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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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亮,晚翠就来传话了。
“蘅姑娘,夫人让你过去伺候早膳。”
阿蘅正在系比甲的带子,闻言手顿了一下。崔荣月用膳本不用她伺候,今天突然叫她去,八成跟沈砚有关。
“是。”她应了一声,把带子系好,跟着晚翠往荣禧居走。
正厅里,早膳已经摆好了。
崔荣月坐在主位,沈砚坐在左侧,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红木圆桌。
桌上摆了七八样吃食,芡实莲子粥、桂花云片、松子小酥、几碟小菜,都是沈砚爱吃的。
阿蘅进门时,沈砚正低头喝粥,没看她。
崔荣月倒是看了她一眼,笑着招手:“阿蘅来了,过来给我布菜。”
阿蘅走过去,站在崔荣月身侧。
老太太冥寿这几日,崔荣月日日素服,除去赤金珠翠,她只着墨色褙子,发髻一支如意玉扁簪。
她今日心情不错。
“阿砚,”崔氏夹了一块茄鲞放到沈砚碟子里,“昨晚睡得可好?”
“还好。”沈砚的语气不咸不淡。
“那就好。如今碧桃在身旁伺候的可还妥帖?”崔荣月问得随意,筷子停在半空中。
“还行”
崔荣月把筷子搁在案上:“碧桃是妥帖,不过到底是个通房丫鬟,难登台面。昨夜浴房的事我都听说了。阿蘅是我仔细挑了买入府的。”
她侧头看了阿蘅一眼,对着沈砚继续说:“这样貌你也瞧见了,性子沉稳不说,识字看账更是样样拿得出手。不如先收她做房里侍妾,让她帮你打理后院。可好?”
阿蘅站在崔荣月侧身,脊背绷紧了。
沈砚放下粥勺,抬起眼看向崔荣月。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冷了几分。
“母亲。”沈砚语声微顿。崔荣月大不了他几岁,每每唤出这声母亲,他都觉得别扭。
他继续道:“父亲最重世家体面。我正妻未娶,便先纳妾,传出去岂不是坏了沈家名声?父亲若知晓,必是重罚。”
崔荣月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没想到沈砚这回把侯爷搬了出来。看来侍妾一事得先放放。她眼尾扫过阿蘅,随即神色恢复如初。
“你说得也对。”她语气软下来,“那就先让她进书房伺候吧。端茶倒水,磨墨铺纸,总归是分内的事。”
沈砚看了阿蘅一眼。
阿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行。”沈砚说。
崔荣月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阿蘅说:“阿蘅,还不快谢世子?”
阿蘅退后一步,跪下去磕了个头。“奴婢谢世子,谢夫人。”
“起来吧,给我倒杯茶。”崔氏说。
阿蘅站起来,走到桌边端起茶壶。
壶嘴对准茶杯,她刚倾斜壶身,手肘不知被谁碰了一下——是晚翠,正弯腰去够桌上的醋碟,胳膊正好撞上她的手肘。
茶水从杯口溢出来,泼了她一身。
温热的茶水顺着脖颈漫入衣间,外层青色比甲被浸得色泽沉润,湿软贴身。
阿蘅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放下茶壶,拿帕子去擦。可越擦越湿,布料贴在皮肤上,怎么都弄不开。
崔荣月哎呀一声,责怪地看了阿蘅一眼。“怎么毛手毛脚的?阿蘅,快回去换身衣裳。”
阿蘅红着脸行了个礼,快步退了出去。
她注意到,沈砚的目光一直跟着她,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落在她湿透的领口处,停了一瞬,又移开。
门外天光大亮,一抹冷而蚀人的笑意自阿蘅唇角转瞬即逝,藏得无声无息。
阿蘅,哦不。是舒衡。
七年筹谋布局,苦心潜入,未料这侯府局势已然颠倒,人心各有盘算。
这场狗咬狗的荒唐棋局,是老天在她只身熬过万般苦难后,赠予她的莫大机缘。
这一局,人为鱼肉,我为刀俎。
*
今日休沐,免了朝参。但馆中尚有卷宗待补,沈砚用过早膳,便动身前往弘文馆。
出门的时候,沈砚在马车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全是方才那幅画面。
月白色的襦裙湿透了,贴在她身上,腰身细得一只手就能掐住。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街市。
晨光刺眼,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小贩的吆喝声、马蹄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他心烦。
他放下车帘,重新闭上眼。
那女子身影又回来了。
这一次他想得更细——她在浴桶里,侧脸对着他,湿发贴颊,眉眼凝着水汽,唇色浅淡,像一朵待开的花苞。
两人贴近的时候,她整个人颤了一下,耳朵红得要滴血,嘴唇快咬破了也不敢抬头。
沈砚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不过是个丫鬟。
他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但没用。那些画面像是刻进了脑子里,怎么都甩不掉。
*
临近正午,馆中琐事料理完毕,
沈砚并未去往别处,径直启程折返侯府。
进了听松居,他径直往书房走。
推开门,舒衡正站在书架前,踮着脚尖够顶层的一摞书。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腰身收得很紧,踮脚的时候,裙摆微微上提,露出一截月白的裤腿和一双小巧的绣花鞋。
听见门响,她转过身,行了个礼。
“世子回来了。奴婢给您沏茶。”
她走到桌边,端起茶壶倒茶。动作跟早上一样,但这次没有茶水泼出来。
沈砚没接茶杯。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把茶杯从她手里拿过来,放在桌上。
舒衡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世子?”
沈砚没说话,低头看着她的脸。
天光自雕花窗棂倾泻而入,浅浅覆在她面颊。眼角那颗朱砂泪痣,被光影衬得格外粉嫩。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舒衡的睫毛颤了一下,但不敢躲。
“昨晚睡得还好吗?”沈砚的声音很低,“听说母亲赏了你不少好东西。”
舒衡愣了一下。“谢世子关怀,奴婢睡得安稳。夫人赏赐,是奴婢之幸。”
“哦?”沈砚的手指在她下巴上蹭了蹭,“可我昨晚可是一夜都没睡好呢。”
沈砚松开她的下巴,但手没收回来,而是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指腹划过她的脖颈,停在她锁骨的位置。
舒衡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知道母亲为什么让你来书房伺候吗?”沈砚问。
“知道。”
“为什么?”
“因为……”舒衡的声音发紧,“因为夫人想让奴婢接近世子。”
沈砚挑眉,倒是没想到她这么直白。
“那你打算怎么接近我?”
舒衡没回答。她抬起眼看着他,眼里没有害怕,没有讨好,只剩一片决绝。
像是做好了某种准备。
沈砚看在眼里,愈发觉得她惹人怜爱。
纵然她是崔氏的人,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好好“调教”,让她身心都归顺自己。
他手指在她锁骨上按了按,感受着她皮肤下急促的脉搏。
“你早上那一身,”他说,“我到现在还在想。”
舒衡的脸瞬间泛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
“世子……”
沈砚没等她说完,便低下头,吻住了她。
舒衡的身体僵了一瞬,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袖。
他的吻落得又重又急,仿佛积郁了整日的暴雨,再也按捺不住,轰然倾泻。
舒衡睁着眼,睫毛颤得厉害。
她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前试图挣脱。却反被沈砚臂膀收得更紧,不容她闪躲。
沈砚把她往后推,后背抵上了书架。书架晃了一下,几本书从高处掉下来,砸在地上,没人去捡。
舒衡偏过头,喘了一口气。“世子……门……”
“没关。”
沈砚没停,低头吻她的脖颈。
她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早上被茶水烫过后的淡淡红痕。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世子——”
碧桃的声音像一瓢冷水泼进来,舒衡更用力地推他。
沈砚没动。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书架上,另一只手还扣在她腰侧。他的脸从她脖颈间抬起,低头看她的反应。
舒衡的脸红透了,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
她偏着头去看门口的方向,呼吸又急又轻。
门还开着。
碧桃随时会走到门前。
“世子——”碧桃的声音又近了些,已经在廊下拐角处,“侯爷传话,请您晚膳后去一趟正院。”
沈砚没应声。
他的目光依旧在舒衡脸上,看着她咬住下唇、拼命想要镇定的样子。
他低下头,呼吸擦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
舒衡攥着他衣袖的手更紧了。
沈砚的手从她腰间收回来,不紧不慢地捻起她褙子上的扣子。
“世子?”碧桃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外,似乎犹豫着要不要进来,“您在里面吗?”
沈砚没抬头,语气疏淡,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知道了,退下吧。”
碧桃在外面顿了一下,应了声“是”,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走的时候,沈砚刚好解开了第二颗扣子。
舒衡慌忙伸手去攥他的手腕。
“世子……人走了……”
她的声音细细发颤。
可那颤音落在沈砚耳中,却成了最柔软的钩子,勾得他心头燥火横生。
沈砚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攥着他的手腕,力气不大,指甲圆润,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进去,把她的手压在书架的木棱上。
“人走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尾音微微上扬,“所以呢?”
舒衡的睫毛抖得厉害,不敢看他,偏过头去。
沈砚盯着她侧脸的线条看了几息,松开她的手,转而扣住她的腰,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舒衡猝不及防,轻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书架又晃了一下,又有几本书掉下来。
沈砚抱着她绕过书案,将人轻抵桌沿。
“世子……”
舒衡声细如蚊蚋,气息微弱,“您别这样……”
“别怎样?”
沈砚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她衣襟,姿态轻佻又放肆,唇角勾着一丝玩味的笑。
“是这般?”
舒衡呼吸骤然一窒,身形本能向后蜷缩,后腰撞上桌侧笔筒。
筒中狼毫簌簌倾落,散落满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