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陌生的婢女 戌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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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靖安侯府后宅的灯火灭了大半。
沈砚从书房出来时，袖口还沾着墨。他在回廊上站了片刻，夜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东倒西歪，光影碎了一地。
守夜的丫鬟瞧见他，慌忙蹲身行礼，他没理会，径直往浴房走。
今日是老太太的冥寿。
白日府里摆了素宴，请了和尚念经，他那位继母崔氏哭得情真意切，比他这个亲孙子还伤心。
席间崔氏频频给他使眼色，那眼神他太熟了——是催他应下妾室的安排。
沈砚心里堵得慌。
浴房已经备好了热水，氤氲的水汽漫了半间屋子。伺候沐浴的丫鬟叫碧桃，是崔氏三个月前派过来的，手脚麻利，人也安分，从不多说一句话。
沈砚由着她解了外袍，自己坐到矮凳上，等着她来搓背。
碧桃拧了热帕子，刚搭上他的肩，门外忽然有人轻叩了两下。
“什么事？”沈砚没回头。
“回世子，”小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大夫人院里的刘嬷嬷来了，说有事要交代碧桃姑娘。”
沈砚眉峰微动。
他偏头看了碧桃一眼，碧桃已经停了手，垂着眼等他示下。
“去吧。”沈砚说。
碧桃把帕子叠好放在盆沿，行了个礼，快步出去了。
浴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桶里热水翻涌的细微声响。
沈砚闭眼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门还开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后背发凉。
他正要起身去关门，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是个生面孔。
青色的比甲，月白的襦裙，头上只簪了根素银簪子。她端着个红漆托盘，上头搁着一盅汤，低着头走进来，显然不知道屋里已经没人伺候了。
沈砚没动。
那女子走到浴桶边，把托盘放在架子上，转身去拿帕子，这才注意到矮凳上坐着个人。
她愣住了。
四目相对，沈砚先是看清了她的脸——眉眼清隽，线条流畅，转而又扫过她身上，曲线丰盈，瘦而不瘪。
只是此刻她，活像只被惊到的兔子，浑身都绷着。
她显然没料到会撞见主子沐浴，手里的帕子差点没拿稳。
“世……世子。”她慌忙低下头，膝盖弯下去，声音压得很低，“奴婢是新来的粗使丫头，刘嬷嬷让送安神汤来，不知世子在……”
“粗使？”沈砚打断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粗使丫头可不会穿青色比甲——那是二等丫鬟的服制。而且她的手白净细长，指甲修剪得整齐，不像干粗活的。
女子咬了咬下唇，不说话了。
沈砚心头了然。
他认出她来了。上个月崔氏提过一嘴，她从外头买了个孤女，识文断字，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让他收入房中做妾。
他当时拒绝了，没想到人还是被塞了进来，还编了个“粗使”的名头。
“叫什么？”他问。
“……阿蘅。”
“抬起头。”
阿蘅缓缓抬起脸。烛光下，她的睫毛轻轻颤着，像风里挣扎的烛焰。
她没看沈砚的眼睛，目光落在他肩窝处，又迅速移开。
沈砚觉得有意思。
继母塞过来的人，哪个不是眼巴巴往他身上贴。这个倒好，连看都不敢看他，一副恨不得赶紧跑掉的样子。
“过来。”他说。
阿蘅缓缓挪动步子走近，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把汤端过来。”
阿蘅转身去端托盘，双手捧着汤盅，弯腰递到他面前。汤是温的，浅浅热气萦绕，飘出淡淡的药材味。
沈砚没接。
他看着阿蘅因为弯腰而微微颤抖的手臂，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汤盅晃了晃，险些洒出来。阿蘅稳住，没动。
沈砚的手指沿着她的腕骨往上摸了摸，皮肤润白，骨节纤细，确实不是干粗活的手。
他松开她，漫不经心地说：
“跪着。”
阿蘅听话照做，慢慢矮下身去，膝盖落在冰冷的砖地上。她手里还捧着汤盅，举过头顶，姿态像庙里供奉香火的童子。
沈砚拿起汤盅，浅抿一口。
药材味太重，苦得发涩。他不喜欢。
他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女人，她的脊背绷得很直。
崔氏把她送过来，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她想在张家姑娘进门前，安插个人来他院中，好拿捏张家女。
后院妇人算计，他不屑理会，不过眼前这个女人明知自己的“用途”，却还装出一副无辜惶恐的样子让他来了几分兴致。
欲擒故纵？
沈砚手腕一翻，手里的汤药全泼在她脸上。
这一下猝不及防，阿蘅被浇了个正着，温热的药汤瞬间沿着她的脸颊流向她的比甲和襦裙。褐色的汤汁在月白的衣料上洇开大片污渍。
阿蘅吓得附身，慌忙磕头认错。
药汤流尽了。沈砚低头看了看她狼狈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被弄脏的小腿。
“舔干净。”他说。
除了小腿，沈砚的脚背上也沾了几滴药渍。
他慢慢靠回椅背，把那只脚往前伸了伸。
阿蘅的眼睫终于动了，她抬头看着他的脚背看了几息。
缓缓俯身下。
温热的触感从脚背传来，酥麻痒意勾得男人喉结轻滚。
浴房里的烛火跳了跳，水汽氤氲中，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墙壁上，模糊成一团。
他低头看着她。跪在地上的女人，睫毛颤得厉害，却始终没让眼泪掉下来。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沈砚多看了几眼。
忽然，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烛光下，她那双眼睛确实漂亮，清澈见底，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装得不错。”沈砚说。
阿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世子……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
沈砚没理她，打断她话语
“衣服脱了。”
阿蘅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沈砚没有重复。他起身进入浴桶，坐下，然后抬起眼皮看她，目光不咸不淡。
阿蘅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她攥紧了自己的袖口，指节发白。站了几息，她慢慢松开手，低下头，开始解比甲的系带。
手指在发抖，带子打了两个结才解开。
比甲滑落在地。
接着是短袄。她背过身去，把短袄从肩头褪下，露出里头贴身的亵衣。
她停住了。
“还要我教你？”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重，却像细针扎进脊背。
阿蘅闭上眼睛，把亵衣的带子也解了。
布料滑下去，堆在脚踝边。
她抱着自己的手臂，肩头微微耸起，浴室里的水汽打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沈砚的目光从她的后颈一路往下，停在腰窝处，又收回来。
“进来。”
阿蘅转过身，不敢看他，眼睛盯着地面。她走到浴桶边，抬腿跨进去。
热水没过小腿，没过膝盖，她慢慢蹲下去，整个人没入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的部分。
水面晃了晃，溢出一小片，淌到地砖上。
浴桶很大，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沈砚没动，她就蹲在桶的另一端，缩着身子，尽量不碰到他。
水汽重新聚拢，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
安静了好一阵。
沈砚忽然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把她从桶的另一端拖了过来。
水声轻漾，细碎水花四下飞溅。阿蘅一声低喘，脚下失了重心，身子陡然前倾。
未待她回过神，已整个人扑进沈砚怀中。
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
沈砚低下头，下巴抵在她肩窝处，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耳廓上。
“怕什么？”他声音慵懒。
阿蘅没说话，牙关咬得死紧。
沈砚的手指从她脚踝慢慢往上，划过小腿，停在膝盖弯。他的指腹上有薄茧，蹭过皮肤时带着微微的粗粝感。
“是母亲送你过来的？”他在她耳边问。
阿蘅点了点头。
“她让你来做什么？”
“……伺候世子。”
沈砚轻笑一声，他松开手，摊开双臂，
“那便伺候吧。”
阿蘅的手指蜷了蜷。
她慢慢与沈砚拉开距离，跪坐在浴桶内。
水刚好没过她的胸口，湿透的发贴在脸颊上，衬得她一张脸又白又小。
她抬起手，指尖碰到沈砚的肩膀，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揉按。手法生疏，力道轻得像挠痒。
自始至终，她的目光都牢牢凝在自己的指尖上，分毫都不肯往别处望去。
烛芯忽然“噼啪”炸响，扰了室内气氛。
沈砚皱着眉看她，目光复杂。
他原本是想羞辱她，想撕掉她那层“欲擒故纵”的伪装，想看她露出马脚。
可现在，他在她眼里看到的既不是勾引，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空洞的、机械的服从。
这般被迫的顺从，来得太过轻易，反倒索然无味，兴致瞬间湮灭。
他抬手打断了她的动作。一把按住了她的肩，将她推开。
“出去。”沈砚说。
阿蘅被他推得往后一仰，后背撞上桶壁，硌得生疼。她怔住一瞬，没敢动。
“我说出去。”沈砚的声音沉下去。
阿蘅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从水里站起来，跨出浴桶。
她快速捡起地上的衣物，一件一件往身上套，动作比脱的时候快得多。穿好之后，她低着头，退到门边。
拉开门，夜风灌了进来，吹得她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她不敢抬头。跨出门槛，把门带上了。
浴房里只剩下沈砚一个人。
他靠在桶壁上，低头看着水面上漂浮的、仅剩的几片花瓣残骸。
热水已经凉了。
他想起方才她贴上来时，那急促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到不像是装的….”他嗤笑一声
他的手向下摩挲方才她无意蹭到的地方，呼吸逐渐急促，他垂眼，目光里玩味意图明显。
阿蘅刚从浴房出来，迎面碰上碧桃。
“事可办妥了？”碧桃看着眼前湿答答的人，忍不住往浴房处瞧。
阿蘅微微点头，冷风吹过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行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去给夫人回话。”碧桃没有追问太多，说完提着热水桶往浴房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陌生的婢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