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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达芬奇的构图 缇娜站在阴 ...

  •   夏意一脚踢开画室的门。

      两支还滴着水的画刷被甩进水槽,溅起几滴浑水。

      “这二楼的光线太差,啥也看不清。”她把刚打了底的素描纸揉成团,扔到墙角,“齐惟,把画架抬下去。”

      齐惟站在门边,没吭声。他知道夏意想干什么。地下室是禁区,去大厅画画,不过是她想借机探查安保布防的幌子。这步棋走得险,但他完全没有阻拦的打算。

      齐惟走过去,单手稳住那原木画架。几十斤的木头沉沉压下来,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黑制服下的肩膀肌肉绷得很紧。掩在袖口底下的手腕,措不及防地抽搐了一下。他像在走钢丝,把迈步的频率和呼吸的长短都算得很精确。只怕气喘急了,或者步子迈重了,这副强撑的骨头架子就会当场散开。

      他走得很稳。等出了电梯,夏意早在大厅里等不急了。

      一楼冷气扑面。夏意披着薄衫坐在高脚凳上,长发利索地束在脑后。

      木架落地,正对着通往地下室的旋转楼梯。齐惟扶着画架,低头慢吞吞地整理袖口。借着这个掩护,他长长换了一口气,强行把胸口那股憋闷感往下压。

      不出所料,这么大的动静招来了几道视线。

      “看什么呢?没见过人画画?”夏意朝地下室楼梯口的两名黑衣男人吼了一声,眉眼间全是跋扈的不耐,“再看,把你俩的眼珠子挖出来。”

      她指着楼梯,语调又尖又利,嫌弃这宅子的装潢俗气到了底,唯独这螺旋切角还算带感,非要坐在这儿搞什么结构写生。她抓起一支铅笔,在画架边沿敲得脆响:“你俩难不成是新来的?本小姐画画的时候,方圆两米内不能有喘气的,这是规矩。今天除了帮我递颜料的齐管家,你们都离远点,别挡了我的光。”

      两名保镖对视一眼,沉默着退回了承重墙后。

      夏意微眯起左眼,在心里冷笑。大厅顶上那几个探头藏在哪儿,她闭着眼都能指出来。

      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此刻但凡有个懂行的凑过来,准得夸一句基本功扎实。可只有夏意清楚,纸上这些看似寻常的辅助线,压根不是为了画什么楼梯。

      达芬奇曾说,绘画是一门科学。

      透视、光影、距离……这些东西夏意看了十几年,早就成了本能。她手腕微抬,笔尖在纸上飞速游走。那些看似散乱的线条,实则精确地标出了那些监控交错的几个点。

      几个点在她眼底连点成面,最后构成一个特殊的空间。那是所有镜头的盲区。一个能完美藏住大活人的地方。

      “两根破木头挡中间了。”她指尖用力,铅笔在纸上重重地拖成线,小声抱怨,“这还怎么画?他俩打算在那儿扎根吗?”

      齐惟站在她斜后方,用刮刀慢慢将颜料抹匀。他看懂了那道粗线。

      “小姐,大厅采光足。无论光线怎么变,都不会有阴影。”他把嗓音压得很低,随手奉上调好的色盘和画刷。

      夏意接过,撇了撇嘴。算是个聪明人,点到即止。

      她突然冷笑一声,抓起刷子在纸上胡乱一抹,把刚才画好的结构全糊成了紫红色:“什么破玩意,看着就倒胃口。”

      高跟鞋落地的声音从拐角传过来。节奏很准。缇娜穿着职业装走近,嘴角挂着笑。

      夏意没心思搭理那副假笑。她盯着缇娜的裙摆往下看。

      缇娜的左脚尖微偏,小腿肌肉绷着,这不是什么放松的姿势。更巧的是,缇娜停下的那块地砖,刚好被楼梯扶手的阴影切断。那个位置,恰恰在她刚发现的监控盲区里。

      希望是巧合,但瞧那紧张的站姿,很有可能是故意为之的。

      夏意心里沉了下来。

      缇娜站在阴影里,自然地抬起手,替齐惟理了理领口。

      “先生刚才还念叨,齐管家身子骨弱,可得好好养着……”她笑着,手掌顺势搭上齐惟的左肩,“别有事没事跑到大厅里吹风。要是吹出毛病,我可担当不起。”

      她不只是搭着,而是借着鞋根的支点,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下去。

      那刚好是齐惟肩骨抬画架的时候,受力最重的地方。

      齐惟没躲。他低着头,神情冷淡。肩膀因为疼有了僵硬感,但他很快卸了力。他明白,想让那颗心脏不过载,就不能有任何应激反应。

      他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只是额角冒出一层汗珠。

      “劳烦担忧。”他慢吞吞地回了一句,“我没事,还能伺候小姐。”

      夏意在旁边看着,眉头越拧越紧。

      啪——

      她手腕翻转,笔刷撞进洗笔桶。紫红色的水花溅出去,刚好落在缇娜的白衬衫上。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夏意语调拔高,眼珠瞪得很大:“我说过,我画画的时候旁边不能有人,这规矩你当耳旁风?离他那么近,是打算抢他的活儿,还是故意来招惹我的?”

      缇娜手上的力道停了。她看了眼胸前洇开的污点,笑意没减:“那是我越界了,小姐别生气。”

      她退后半步,从阴影里走出来,重新回到监控能拍到的亮处。

      夏意盯着她退开的脚,随手扯下那张纸,揉碎了扔进齐惟怀里。

      “真是待不下去了。画个画还被人扫兴。”她站起身,拍拍手,斜了齐惟一眼,“愣着干什么?收东西,上楼。”

      齐惟低头应了一声。

      他把纸团收进口袋,弯腰去抬画架。起身的瞬间,身体晃了晃。缇娜站在原地,就那么微笑着目送。

      齐惟扛着画架往电梯挪。知道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每一步都走得很平。

      直到走进电梯,门合拢。

      画架从肩头滑落,重重磕在地上。齐惟顺着墙面一点点滑坐下去。汗水顺着下巴尖流进领口,支撑地面的手臂抖得有点停不下来。

      *

      电梯门滑开,夏意刚想开口,视线却被那副巨大的画架挡了个严实。

      “齐惟?”她皱起眉,这人死哪去了?

      画架后面半点动静都没有。夏意心头一跳,绕过去一瞧,只见齐惟满头是汗地闭着眼,蜷在地上。

      “干嘛呢,快起来!”

      她抬脚碰了碰他的胳膊,却发现他浑身硬得像块冰,正细密地打着颤。

      齐惟听见动静,费力地睁开眼,撑着地毯想站起来,可膝盖刚支起一半就软了下去。他喘得有些急,半晌都没能挪动分毫,只是缓缓抬起脸。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情绪,透着无奈。

      “你这人麻烦死了,搬个东西也能累成这样。”夏意嘴上骂骂咧咧,手心却全是汗。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肯定在楼梯口竖着耳朵偷听,可不能让她发现了端倪。

      她弯下腰,一把拽住齐惟的胳膊往上提。齐惟到底是一米八的个头,哪怕再瘦,这重量也不是她能轻易拽动的。夏意咬着牙,使出浑身劲儿才勉强把他从地上带了起来。

      齐惟晃晃悠悠地站不稳,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

      夏意嫌弃地皱着眉,用余光扫了一眼走廊的监控,那东西似乎闪了闪。她立即变了脸,用力推了齐惟一把,将他按在画架上。她扯开嗓门嚷嚷道:

      “装什么装?赶紧给我把画架抬进去!磨磨蹭蹭的,夏家养你是吃白饭的吗?”

      喊得凶,可她的手却牢牢扣住了画架受力最重的那一端。架子的大半重量都被她硬接了过去。

      两人就这么别扭地进了画室。

      门一关上,齐惟甚至连声都没出,面朝下直挺挺地砸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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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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