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不养废物管家 夏意又发出 ...
-
门外海风呼啸,夏意像个刚从海底爬出来的水鬼,脸白得像张纸。
“……小姐?”
杰瑞本能地往床前挡了挡,结巴着解释:“您、您听我说,齐管家正烧着,他脑子烧糊涂了……”
床上的齐惟没动。他越过杰瑞的肩膀,平静地看着这个满眼怨气的不速之客。
“你给我让开。”
夏意开口,声音没带半点温度。
杰瑞看看她,又看看齐惟,终究叹了口气,背起医药箱退了出去。临走时,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静了下来,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夏意往前迈步的动作一顿,倏地抬眼,视线刚好撞上墙角那个黑乎乎的监控。
“……在屋里还安这么个破玩意儿。”她看了半天,冷不丁地拖过一把椅子。
“小姐,别动……”齐惟挪开脸上的氧气面罩,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却还是奋力提醒,“别动那个。”
夏意看都没看他一眼。她站在椅子上,抬手抓住那根电源线,狠狠一扯。
啪!电线生生崩断,爆出几点刺目的火星。
这回屋里倒清净了不少。
“明天缇娜要是问起来,”夏意跳下椅子,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就说本小姐半夜睡不着,来看看你咽气没。刚好雨大,借你的垃圾堆避避。而我,最讨厌被监视……”
她一步步走到床前。
“……和欺骗。”
一道闪电劈过,惨白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嘴角挂着讥讽:
“好了,现在没人监视你。你也不用演了,咱俩敞开聊。关于拿我这个疯子当‘掩护’这件事,你最好给个能让我满意的解释。”
她黑亮的眼睛里装满了鄙视:
“齐惟,你这算盘打得可够响的。白天搁那装废人,半夜上演腹黑戏码,现在连我都敢算计?”
露馅了。
齐惟脸上却没半点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没晃一下。他迎着她的火气,承认得干脆直接,甚至有点残忍:
“是。”
没有狡辩。
“我想活。想复仇。算计你,是因为在这里……只有你,能把水搅浑。”
“呵,那你胆子可真大,”她冷笑,指尖掐进肉里,“就不怕我去老爷子那告你一状?”
齐惟看着她,语气出奇的平静:“小姐想做的事……没人能拦下。”
这是一场豪赌。输了,他就没命了。
夏意盯着他。看他脖子上凸起的青筋,看他手腕上密布的青紫……心里的火气没消去,心口却莫名其妙的发寒。
“齐惟,”她突然弯下腰,手撑在床沿上。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他甚至都能看清她左眼角的一颗泪痣。
“你太小看我了。”
她伸出手,尖尖的指甲用力划过他冻得发青的下巴:“既然都在这个鬼地方熬着,咱俩谁也别装高贵。你不就是想撕了夏振庭那层老皮?”
齐惟的瞳孔一缩。
“我不当什么掩护。”
夏意一把抓起他那只扎着留置针的手,大拇指毫不留情地按在那片淤青上。
齐惟疼得险些背过气去,额角瞬间冒出冷汗。
“挺好,我还正愁没人跟我合作呢……”夏意笑得有些狂妄,眼底却荒凉一片,“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得把证据给我翻出来。我夏意不干不明不白的事,如果你爸死得冤……那这把火,由我亲自来放。”
窗外又是一声闷雷。
“小姐……”他抽回手,嗓音沙哑,“……您会为了我,去掀自家的底?”
“为了你?”
夏意又发出一声爆笑。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从小到大,这个家里只有你爸记得我不吃葱。只有他在我被锁在车里快憋死的时候,砸窗救我。也只有他敢告诉我,夏意这双手是用来画画的,不是为继承什么见了鬼的制药集团的!”
她喘了一口气,声音带了颤,直直地盯着他眼底:“齐惟,我宁愿当个疯子也不当任人摆布的傻子。想操控我?没门。”
屋里安静了几秒。
“成交吗?”她果断地朝齐惟伸出手,声音却放轻了许多,像是在问自己。
齐惟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看似疯癫,眼神却清亮的女孩。原以为她是朵带刺的玫瑰,没成想,是把淬了毒的刀。
许久,他抬手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好。”
感到他又开始不受控地哆嗦,夏意一脸嫌弃地甩开他:
“行了,整天抖得像个老头,懒得看你。”
她扯了纸巾胡乱擦手,一把抓起旁边的氧气面罩,粗蛮地扣回他脸上。
“你给我听好了。”她眯起眼睛,“既然毒都用上了,那就别浪费资源。明天一早,把活人的状态给我找回来。我不养废物。”
拉开门前,她又扔下一句狠话:
“明天要是还这副死样,交易直接作废。信不信我一脚就把你踹海里喂鱼。”
齐惟闭了闭眼。他没法拒绝。这是一场利益同盟。
*
隔天,雨过天晴,阳光好得刺眼。
主楼里只有佣人们来来回回的脚步声。
夏意站在画室窗边。正琢磨昨晚那只病树懒被她通牒后,今天还能不能爬起来,门就被敲响了。
三下,不紧不慢。
拉开门。
齐惟一身笔挺的黑制服站在门外。头发梳得利索,一排扣子整齐地系到领口。他手持记事本,垂下眼恭恭敬敬地打了声招呼,中气还挺足:
“早安,小姐。”
什么情况?
昨晚明明半只脚都进坟了,今天却又能人模狗样地杵在这儿?
看来关于毒药一事有可能是真的。最近圈子里疯传,夏家背地里在搞什么起死回生的“神药”。真要就是这玩意儿,那可真够邪门的。
夏意眉梢轻挑:“哟,齐大管家这是吃了仙丹啊,这气色都能去走T台了。”
“杰瑞医生说我的数据值过于平缓。”齐惟抬头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神波澜不惊,“先生特批我贴身伺候小姐,多受些……刺激。”
这话搁昨天,她绝对原地炸毛。但现下,夏意秒懂。
只是她没想到,这病秧子还真的说到做到。拿她的坏脾气当挡箭牌,光明正大赖在她身边搞小动作。
行,算他有两把刷子。
齐惟翻开记事本,一本正经地说道:
“小姐,有关先生和夫人的各项禁忌,守则里列得很全,唯独您的那几页全是空白。我想查漏补缺。除了不吃葱,您还有什么忌口?”
夏意贴着门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还真没人问过她这种废话。厨师做菜看她父亲的体检报告,园丁也只看她母亲的眼色。她顶多就算个VIP房客,谁还在乎她的喜好?
只不过……
“齐管家,像我这种豪门花瓶,忌讳可多了。”夏意故意往前凑了半步,“不吃葱姜蒜,不吃切得丑的菜。咖啡只喝冰美式,牛排只吃七分熟。还有,我画画时,方圆两米内不能有喘气的。当然,包括你这种半死不活的。”
齐惟低着头,笔尖沙沙作响,还真一字不落地记了。记完,他抬眼,冷不丁问:
“那小姐最喜欢吃什么?”
夏意心口一跳,立刻拔高音调:“我要你管?什么贵吃什么。”
说完扭头把门关上,从门缝里又挤出一句:
“从今天起我作画,你得在旁边候着。千万别让我发现你去忙别的!”
齐惟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低咳一声,抬手掩去嘴角的弧度。
这丫头,演技不错。
他清楚,她这是在用最跋扈的方式,帮他挡开缇娜的刁难。
其实他刚刚也是在演。他早就知道夏意的喜好,因为他早就把父亲留下来的那本笔记背得滚瓜烂熟。拿本子上有一行字,老管家还特地用红笔画了三颗星:
【小意最爱吃煮得软烂的红豆沙。里面放半勺糖。】
齐惟缓缓吐出一口气,迈出那种树懒般拖沓的步子,往电梯那走去。
也好,像这样耗下去,没人会怀疑他这副破壳里,究竟藏着多大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