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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别死在我这儿 她从小到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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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惟摔在地板上,连半点声都没透出来。
走廊外,高跟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刚才那重重的落地声,到底还是把缇娜引了上来。
“喂,齐惟。”夏意半蹲下去推他的肩膀。
没反应。他面朝下伏着,后背随着呼吸起伏快得有些不正常。
夏意心里一下就乱了。她一把攥住他的肩膀晃了两下,嗓音开始发紧:“给我醒醒。”
睫毛细微地抖了一下。他慢慢睁开眼,瞳孔里完全是散的。见人还有气,夏意架住他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他往上提。
眼前全是大片的黑影。齐惟咬紧牙,全凭着本能,顺着她的力道撑直了双腿。
门被推开一条缝。
缇娜站在外面,视线越过门缝往里探:“小姐,刚听到屋里有动静,您还好吧?”
画室里,夏意靠着窗台,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画笔。
齐惟背对着缇娜,立在材料桌前。他手里捏着一管红颜料,缓慢地往调色板上挤。他站得很直,黑制服的后心早已被冷汗洇透。
“能有什么事?”夏意满脸烦躁,“这废物管家,拿个颜料都能把画刷碰掉。我难不成要跟你报备?还有,谁教你不敲门就推门的?规矩被狗吃了?”
缇娜的目光在齐惟背影上停了两秒,笑了笑:“我只是担心您。没事就好,不打扰了。”
房门重新闭合。
走廊的脚步声刚远去,齐惟手里的颜料管直接滚落到桌上。他膝盖一软,身子开始往下栽。夏意眼疾手快,两步跨过去架住他,磕磕绊绊把人拽到沙发上。
刚才为了应付缇娜,他耗尽了最后半格电。这会儿心跳完全脱了轨,心脏撞击胸腔的力道大得仿佛要破体而出。
缺氧让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夏宅没有备着那种药。离专人送药还有好几个钟头。他必须把这阵窒息压下,否则绝熬不过去。
“齐惟,我警告你,别死我这儿……”夏意的声音传过来,模模糊糊听不清,“你死这儿我整间房都得拆了……”
她从小到大没伺候过人,连狗都没养过。父母是医药界权威,偏偏她对医学半窍不通。这会儿站在沙发边,眼看着齐惟脸色发青,嘴唇发紫,额头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这不是装的。
麻烦透了。
“我去叫救护车。”她转身就去找手机。
“不行……”齐惟眉心一跳,拼着最后一口气半睁开眼,声音几乎听不见:
“……氧气……壁柜……左侧第三格……”
话音没落,他突然侧过身,五指痉挛般抓紧了胸口,大口大口地抽着气。
夏意这下真慌了神。她几步冲到壁柜前,拉开门一通胡乱翻找,好不容易拽出一台连着管子的小型机器。
这破东西什么时候放这儿的?
来不及想,她抓起机器跑回沙发旁,上下翻看,急得连开关在哪都找不到。她拔高了音调:
“齐惟,这破东西怎么开?!”
齐惟陷在软垫里,连着倒抽了几口气,却觉得一丝氧气都进不到肺里。
“……底座……”他视线全散了,“……红的……往上……”
夏意急出了一头汗,双手在底座上乱摸。齐惟想出声纠正,可眼前最后一点光线暗了下去。他头一偏,直接没了声息。
“找到了!”
夏意摸到一个凸起的按键,用力往上一推,顺手抓起面罩就扣在齐惟脸上。
没反应。
没有嘶嘶的出气声,机器上只亮起一盏黄灯。
夏意可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后背发凉。面罩下,齐惟胸口最后那点微弱的起伏好像停了。
夏意伸手去探面罩边缘。
一点风都没有。
她一把扯开,凑到管口去听。没出气。她似乎明白了。刚才那一推,推的不是开关。
夏意的手心阵阵发凉。她是不是瞎帮忙了,万一这男人被她弄死了怎么办?
“什么烂玩意儿!”她急得骂了一声,一巴掌拍在机器外壳上。
这毫无章法的一拍,指腹恰好刮到了右侧的另一个隐藏拨片。
细微的气流声终于冒了出来。绿灯闪起。
夏意赶紧把面罩重新扣回他脸上。
过了煎熬的半分钟,齐惟的胸口终于有了一点起伏。他眉头紧锁,溢出一连串闷咳。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睁开眼,漆黑的眼底带着水汽。他吃力地抬手将面罩摘下。
“抱歉。”
他哑得厉害,但语气平淡:
“让您受惊了。”
夏意看着他这副明明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却还要装没事人一样的做派,刚才那股后怕全化成了憋闷。
“有病就回你那垃圾桶躺着去,别在我这儿碍眼。”她转过身胡乱收拾桌上的颜料,冷冰冰地说道:“我现在看你就烦。”
齐惟借着沙发的边缘勉力站直,撑着步子慢慢退出了画室。
*
别院里静悄悄。屋里一片昏黑。
齐惟几乎是贴着墙慢慢蹭进洗手间的。一阵阵的晕眩不断卷上来,眼前几乎辨不出物件的轮廓。他凭着记忆摸索到柜子底下,翻出一个速冷冰袋,用力捏破了内芯。
冷汗早就浸透了黑制服,衣料贴在背上又重又凉。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衣服剥下来丢在地上,顺手解下不断震动的腕表,扔在柜面上。
半弓着背挪到床尾坐下,他颤抖着扯过那条厚毛毯,将两条腿严实地裹了起来。
接着,他抬手将小冰袋压在脖颈一侧。冷感透过皮肤渗进去,刺激着迷走神经。那近乎失控的心跳,终于被压下了几分。
慢慢缓过那阵心悸,他幽深的目光扫过那块表,上面的绿光正对着天花板徒劳地闪烁。这东西被他做了点手脚,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房间里,只剩下断续的喘息。
在这种冰火交织的拉扯中,他再次闭上眼,将每一次呼吸都拖得很长、很轻。
*
主楼画室。
夏意站在桌前,拿画笔狠狠戳着调色板,好好的颜料糊成了一团。她皱着眉把笔一丢,回头看向那张沙发。
制氧机还搁在原处,管子拖在地上。软垫上有一小块深色的汗迹。
刚才那一阵兵荒马乱的场景又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夏意从小天不怕地不怕。但那一刻,她好像真怕了。
“病秧子。”
她烦躁地踢了一脚沙发,扭头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她低头洗着洗着,动作忽然停了。
水面上,她的两只手还在不受控地发抖。
她差点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