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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疯子才懂疯子 她想不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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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意没守时,晚餐推迟了一个钟头。
四米长的大理石餐桌上,精致的菜肴早就凉透了。齐惟站在一旁布菜,银质分餐勺抖得厉害,在半空停顿了好半天,才勉强把菜落进那盘子里。
任谁都看得出,他快站不住了。
听着他那又轻又急的呼吸声,夏意早就没了胃口。她皱着眉,拿叉子乱戳着盘里的肉丸。
“你这个人也太磨叽了。”她冷眼盯着他哆嗦的手,“我爸那么讲究效率,怎么会瞎了眼让你当管家?”
齐惟手一抖,勺子在瓷盘沿上磕了一下,发出脆响。他随即抬手用力按住勺柄。
“小姐,”他声音打着颤,“我的体力有限。必须省着用。”
“省着干嘛?”夏意眉头一拧,声音拔高了好几分贝,“去给我那五百支颜料排队?还是剪朵破花把自己累得半死不活?”
他盯着自己的鞋尖,隔了许久,才闷出一句:
“……都是我的职责。”
“职责个屁!”
夏意狠狠摔了叉子,几颗肉丸滚到桌子中间,酱汁溅得到处都是。
“齐惟我问你,夏家到底给了你多少钱,才让你这种高材生赖在这儿,当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废人?”
这句话可比扇了一记耳光还狠。齐惟眼睫颤了颤。
其实,说他废,也没错。
半小时前,缇娜刚给他注射了那剂猛药。那东西是用来维持体能的,按规矩,打完针必须立刻休眠两小时。他违规了,只因夏意在楼上发脾气错过了饭点。身为管家,他不能催,更不能缺席。
现在可不,报应来了。
他浑身的血像结了冰,下唇咬出了血丝,仅仅是为了不当着她的面跪下去。
“所以齐惟,”看着他满脸虚汗,夏意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没抬头去接她试探的目光。
“小姐,抱歉……我去趟厨房。”
不等她追问,他转身往外走。就在迈出餐厅的那一刻,身子不受控制地塌了下去。
*
夏意心口一堵,突然有点后悔。
刚才齐惟强撑着的眼神,那股狠劲真不像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
正想着,走廊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是重物落地。
“齐惟?”
她推开椅子准备出去查看,一个人影冷不丁地挡在了餐厅门口。
是缇娜。夏振庭的铁杆助理。在这个家里,她阴魂不散,哪里有事哪儿就一定有她。夏意抬头白了她一眼。
“小姐,晚餐用完了,请回房。”
“齐惟呢?”
“齐管家累了。”缇娜嘴角挂着假笑,身后还跟着俩壮汉。这阵仗不像家佣,倒像狱卒。她两眼笑得弯了起来,透着股得意:“先生早吩咐过,别院的事,不需要小姐操心。”
夏意觉得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听话,别操心。这几个字她从小听到大。但此刻,她只觉得反胃。齐伯伯生前为了夏家尽心尽力,这人走茶凉才不到半年,这帮吸血鬼就开始肆无忌惮地作践他唯一的儿子了?
“行。不管就不管。”
夏意把餐巾狠狠砸在地上。转身那一刻,眼眶酸胀得要命,但她硬是憋了回去。
想让她当个瞎子?做梦。
*
深夜,雷雨交加。
夏意在床上翻来覆去。白天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刺得她心烦意乱。她想不通,齐伯伯人都没了,齐惟拖着半条命留在这鬼地方到底图什么?
在这宅子里,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能被拿去换资源,他一个管家,怕是早就被人捏着软肋,变成了一条只能听话的狗。
不行,不亲眼去确认一下他是死是活,这觉没法睡。
别院的木屋没开灯。
心率仪发着微光,小声滴滴响着。屏幕上的数值贴着最低线游走,可对于齐惟来说,这是安全区。
杰瑞医生看向屋内的监控探头,那东西一动没动,似乎坏了。
“又是强制休眠剂。”杰瑞攥着空药管,强压着火,声音很低:“是,它能骗过免疫系统,但这么搞下去,你的器官撑不到明年。”
床上,齐惟脸冻得发青,连眼皮都没掀。
“……闭嘴。吵。”
“现在嫌吵?夏振庭逼你喝那杯茶的时候怎么不嫌烫?!”杰瑞低声吼道,“齐惟,你受够了没?趁今晚雷雨监控全瞎着,跟我走。去医院洗胃、透析,总有办法把这破药戒了!”
“洗不掉的……”齐惟声音极虚,却透着股异样的平静,“停药24小时,白细胞就会反噬,心脏会停跳。夏家出来的毒,外面的机器对付不了。”
杰瑞喉咙一梗。
“况且,”齐惟继续说,声音支离破碎,“我爸身上那二十七刀,还没算清楚呢。”
他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漆黑的眸子盯住天花板:“杰瑞,那是你亲手处理的遗体。没有防御伤,刀刀避开要害放血……是灭口。”
杰瑞僵在原地。
“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齐惟叹了一声,“留给我的那本书里,写着四个字……‘书房,画后’。我要的答案就在夏家主楼,我往哪走?”
“你现在连主楼的地下室都进不去,拿什么查?”杰瑞急道,“夏振庭做事狠毒,就算有证据也早销毁了!”
“所以需要变数。”齐惟偏过头,看向窗外雨幕里主楼的那盏微弱的灯光:
“夏意。”
“那疯丫头?”杰瑞觉得荒谬,“她除了乱涂乱画还能干嘛?”
“这宅子里的人,全都是按着夏振庭规矩走的木偶。”齐惟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只有她不讲规矩。不可控……就是我最好的掩护。”
“你疯了?还想利用她?那可是夏振庭的亲女儿!”
“对,疯了。”
齐惟牵了牵嘴角,声音极低:“夏家人把我当一条快咽气的狗,把她当疯子。挺好……这世上,只有疯子才懂疯子。”
听他呼吸越来越沉,杰瑞叹了声,抓起氧气面罩给他扣上。
齐惟眼皮半阖,沙哑的声音闷在面罩里,断断续续:
“帮个忙。明天跟缇娜汇报……就说我求生欲在下降。让我去伺候小姐……受点刺激,心率或许……还能拉得回来。”
“你这是在玩火!我是医生,不是你的共犯!”
“你早就……陷进来了,杰瑞……”
齐惟呼吸停了半秒。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让他立刻察觉到了异常。门外有人。可他现在根本没力气做出反应。
哐——
木门被一脚踹开,重重撞在墙上。
夹着雨的海风灌满木屋,带进来一阵违和的昂贵香水味。
夏意半个身子都隐在阴影里,黑睡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她却一点也不在乎形象,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齐惟身上。
她那平日里总透着几分散漫的漂亮眼睛里,此刻全是被人算计后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