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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您节约电量 这男人脸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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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哗啦!
主楼再次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别院,齐惟颤抖着摸出药瓶,仰头干咽下一粒,这才缓慢起身。
二楼画室里。
夏意披头散发地抓着一把画刷,空洞地盯着那幅《撑红伞的野猪》。画里那头戴金戒指的猪,正是刷爆她的卡又劈腿的前男友。而她脚旁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伦敦画廊那边刚发过来一封拒信,理由是“风格过于阴暗,不适合出展”。
说白了,是她夏意惹了不该惹的人。她早就该看清楚现实的,不是吗?才华在资本和谎言面前,一文不值。
她冷着脸,一刀扎进画布,猩红的颜料顺着猪脸往下淌。
走廊里黑漆漆的。
齐惟靠在门外。屋里每砸一下,他腕表上的心率数字就往上跳一下。
三分钟缓冲期到。他推门而入。
屋里酒气冲天。夏意跌坐在颜料堆和啤酒罐里,满手染着狰狞的紫红。
“小姐,您闹够了吗?”齐惟走过去,视线落在她被钉子划破的右手上,眉头一皱。他走近了一些,刚要单膝蹲下——
“滚!!”
夏意眼底通红,抓起个空酒罐砸过去,含糊不清地吼道:“你们男人……全是猪!”
酒罐砸偏了。她借着酒劲扑上来,一把推在他胸口。
“出去!”
齐惟本就重心不稳,被这一推,后背沉沉地撞上实木画架。他眼前一阵乌黑,腕表开始响起警报。他倒抽了一口气,靠着画架边缘拼命稳住身形。过了几秒钟,他反手扣住夏意乱挥的手腕。
那手像块冰。
“看着我。”
夏意被冻得一激灵,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画毁了,再画就是。”齐惟字字清晰,“人,别毁了就行。”
好像被这眼神镇住了酒劲,她肩膀一软,瞬间瘫坐在地。
齐惟不知从哪里取来一个医药箱,用棉签一点点拭去她手上的血迹。半晌,他低低冒出一句:
“花点钱,看清一头猪。您不亏。”
夏意愣住。圈子里都骂她作,说她活该被甩。只有这新来的管家,一本正经地管那个超级男模叫猪。还真是个奇葩。
酒劲终于上涌,她靠着沙发沉沉睡去。齐惟拿过毯子抖开,盖在她身上。这才缓慢起身,去收拾满地狼藉。
地板上的那些废稿没一张是正常的。暗黑的色调,浓重压抑的油彩。其中一幅画里是个憔悴的公主。她全身插满管子,眼角凝着一滴水晶泪。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只写着两个字:【标本】
齐惟心口不由地一紧。外界都传夏家大小姐疯了,其实,她可比谁都清醒。
他弯腰去收拾地上的素描册。一张纸片从中轻轻滑落了下来。
那小东西穿着一身黑制服,懒洋洋地挂在带刺的藤蔓上。脸上淡淡的表情似乎看透了一切,却又毫不在乎。
齐惟隔着衣料按住心口,垂下眼,盯着这只树懒看了许久。在一地癫狂的画稿里,它是如此格格不入。丧得要死不活,却又丧得理直气壮。
最后,他拂去那纸片边缘沾上的颜料,将它仔细夹回画册深处。
*
刚回别院,齐惟双腿脱力,贴着地板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是被压在身侧的手机给震醒的。屏幕亮出几个大字:夏振庭。
齐惟清了清嗓子压住颤音:“先生。”
“听说那丫头又发疯了?看好她。”夏振庭声音疲惫又冰冷,“还有你,难道没按时吃药?”
果然。人在澳洲,家里的动静却一清二楚。那砸了几千万的安防,监控的永远是自己人。
齐惟瞥了眼探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麻发紫的指尖。这是偷吃那片强心药的代价。
“抱歉先生,错过了时间,影响了数据。”他语调卑微。
“身子骨不争气就给我安分点!那试剂能保命也能要了你的命。”夏振庭冷哼,“记住,夏家不养不听话的狗。”
电话挂断。
没错,那药就是狗链子,锁了他的心跳和当人的资格。
他扶墙站起,看向主楼。夏意一定不知道,这宅子是座孤坟。而他这个将死的守墓人,正盘算着怎么把这块墓碑掀个底朝天。
次日清晨。齐惟换了新制服,正拿软尺仔细量着餐具间距。
夏意戴着大墨镜做贼似的溜下楼。想到昨晚的黑历史,她恨不得立刻在脚底下挖个洞逃回伦敦。
“早安,小姐。”齐惟慢条斯理地转过身,轻飘飘地鞠了一个躬。
冤家路窄。
既然你装失忆,本小姐陪你演。
“齐管家,”她大咧咧拉开椅子坐下,用裹着纱布的手指敲击桌面:“这屋子里灰尘太大,熏得我眼睛冒火。画室五百种颜料全乱了,去按色温排好。还有,去花园给我剪朵最淡的冷白玫瑰。”
齐惟倒冰美式的手极稳,隔着墨镜盯她:“小姐,您的眼睛需要我瞧瞧吗?”
“少打岔!我让你去就去!”
夏意低估了这树懒的轴劲。
画室里,齐惟眯着眼席地而坐,拿笔一支支做记号。
夏意深吸了一口气:“齐惟,你故意的吧?”
他没抬头,过了好一阵子,那慵懒的嗓音响起:
“小姐,我还是建议您去露台吹风。毕竟,情绪起伏大容易……”他淡淡地瞥向她包成胡萝卜的手,“伤手。”
夏意耳根一热:“行,那你慢慢磨。今天只要有一项不合格,我就让你去扫院子!”
齐惟嘴角勾了勾:“可以,不过清扫院子的工作是在管家职责之外。我得额外收费。”
*
玫瑰园里一丝风都没有。
齐惟撑着黑伞,走一步停两秒。这高温于他就是上刑,再强的药效似乎也压不住胸腔内越来越快的跳动。
秋千下,夏意早不耐烦了:
“十分钟连朵花都剪不下来?你又耍我呢?”
“小姐。”齐惟终于剪下一枝,转过头看向她,“这朵很衬您。”
刺多,白得发青,包得死紧。像她么?
夏意一把扯掉墨镜翻了个白眼。这男人脸白得像鬼,居然还有心思骂她。不过看他手指一直在发抖,也不知是啥毛病。帕金森?事后可别讹她就行。
“幼稚。”她嫌弃地接过花。
齐惟点点头,轻声道:“既然您满意,那晚餐半小时后备好。还请小姐准时。”刚直起身,心口一痛,他当即倒抽了一口热气。
夏意全看在眼里。望着他忍着不适离去的背影,她把那些到了嘴边的讥讽咽了回去。
死撑着就对了。在这种鬼地方,想活着确实得长点硬骨头。
“喂,齐管家!”她突然喊,“那个药膏还有吗?我胳膊痒。”纯粹瞎编找茬。
齐惟微微侧身,瞥见她小臂干干净净的皮肤,觉得好笑:
“撒谎很耗脑力。小姐,请节约电量。”
夏意气笑了。这家伙毒舌起来一点不留情,她好心递过来的橄榄枝居然不稀罕。
行,那就走着瞧,她还怕了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