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狼毒花开 入夏的 ...
-
入夏的草原,狼毒花漫山遍野地开了,紫得像淬了毒的匕首。扶笙蹲在花丛边,指尖捏着片花瓣,余光却始终瞟着不远处磨箭的景辞。
他后背的箭伤刚结痂,却总在夜里翻来覆去——扶笙怀疑他在装睡,毕竟南疆秘术里,有能让人假死脱身的法子。
“这花能治瘴气,却也能杀人。”景辞忽然开口,箭矢在他掌心转了个圈,“你母亲当年用它毒死过三十个追兵。”
扶笙的指尖猛地收紧,花瓣的汁液沾在皮肤上,泛着刺痛的麻。她记得母亲的药箱里,确实有瓶用狼毒花泡的酒,标签上写着“见血封喉”。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她抬眼,短刀在袖中暗扣。
景辞将磨好的箭搭在弓上,弦如满月:“我娘的信里写的。”他忽然松弦,箭矢擦着她耳边飞过,钉进远处的狼尸眼眶,“包括你母亲藏布防图时,故意留了七处错标。”
扶笙的呼吸一滞。那七处错标,正是玉扣裂纹最深的地方。
“阿木说城里来了个大夫,”她忽然转移话题,起身拍掉裙角的草屑,“说是要找‘懂狼毒花的姑娘’。”
景辞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苏大夫?”
“你认识?”扶笙的短刀又握紧了几分。
“他是景渊的人。”景辞将弓背在身后,“三年前就是他,用掺了狼毒花的药,害死了你母亲的贴身侍女。”
扶笙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确实说过“被信任的人背叛”。她转身往帐篷走,声音冷得像冰:“正好,我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苏大夫来的时候,带着个描金漆盒。打开时,半枚狼毒花玉佩躺在红绒里,与扶笙怀里的那半严丝合缝。
“姑娘认得这玉佩?”苏大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却像毒蛇,“家母临终前说,持此玉佩者,可凭布防图换北疆兵权。”
扶笙的指尖摩挲着玉佩背面的刻痕——那里藏着真正的布防图密语。她忽然笑了,将玉佩扔回盒里:“我没有布防图。”
苏大夫的脸色变了变,忽然从药箱里抽出把匕首,直刺景辞心口:“那留着你们也没用!”
景辞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时,扶笙的短刀已抵住苏大夫咽喉。两人配合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却在刀落的瞬间同时顿住——苏大夫苏大夫的领口,露出半块与景辞刺青相同的狼头印记。
“你们是一伙的!”扶笙的刀刃又压进半分,寒气逼得苏大夫脖颈发僵。
“他是我娘的旧部。”景辞按住她的手,声音沉得像闷雷,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年被景渊胁迫,才假装背叛。”
苏大夫咳着血笑了,血沫沾在花白的胡须上:“侯爷说的是。老夫人临终前让我等,等姑娘持玉佩出现,就将这个交给您。”他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张泛黄的药方,“这是解南疆巫蛊的方子,您母亲当年中的,就是这个。”
扶笙的目光落在药方的最后一行——“需以狼头刺青者心头血为引”。她猛地看向景辞,他心口的刺青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像朵正在渗血的花。
“原来你接近我,是为了这个。”她的短刀又动了,刀刃划破他的衣襟,露出刺青旁的旧疤——那是去年为护她被毒箭擦伤的,至今留着浅褐色的印记。
“我若要血,不必等到现在。”景辞扯开衣襟,任由刀尖抵在刺青边缘,“这是三年前为救你,被巫蛊反噬留下的。”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像被风吹散的叹息,“你以为,谁都愿意拿命赌一个不知真假的故人之女?”
苏大夫忽然咳出黑血,指节死死抠着地面:“景渊的人来了......姑娘,布防图的真正位置,在狼毒花海的第七株下......”
他的话没说完就断了气。远处传来马蹄声,尘土卷着狼毒花香飘过来,像死神的幡旗。景辞拽起扶笙往花海跑,玄色披风扫过狼毒花,带起一片紫色的雾。
“信我一次。”他的声音混着风声,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恳切,“不然我们都得死。”
扶笙望着他后背未愈的箭伤,忽然想起昨夜他替她挡落的毒镖——那时他的眼神,清明得像草原的星。她攥紧袖中的短刀,终究没有刺下去。有些怀疑像狼毒花的刺,扎得再深,也抵不过某个瞬间忽然心软的缝隙。
跑到花海深处,景辞忽然停住,指着第七株狼毒花:“挖。”
扶笙拔出短刀往下刨,刀尖碰到块硬物。是个青铜匣,锁孔正是狼头形状,与景辞的刺青严丝合缝。她抬头看他,他正用匕首划破掌心,将血滴进锁孔。
“这匣子里,藏着你母亲的日记。”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娘说,里面记着所有真相——包括她为什么要和景渊虚与委蛇。”
铜匣“咔哒”一声开了,里面果然有本牛皮日记。扶笙翻开第一页,母亲的字迹跃然纸上:“与景渊周旋,如与狼共舞,步步皆险,却为护笙儿周全......”
她忽然想起景辞的话,原来母亲的仇恨里,藏着的不是毁灭,是另一种守护。就像这狼毒花,看似剧毒,根下却藏着救命的蜜。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景辞将日记塞进她怀里,往花海另一头跑去:“我引开他们,你带着日记去圣山。”
扶笙望着他冲进尘土的背影,忽然攥紧了日记。有些信任,不必宣之于口,就像此刻,她知道他不会骗她——哪怕这份信任里,还裹着半分猜忌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