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六千米的凝望》北河二三事

7、中元节 你们怎么想

　　最近几天，中国道教魔法塔楼前挂了好几排白灯笼。
　　“快到中元节了，鬼节的氛围要搞起来。”道教的主神，张角，正得意洋洋向众人炫耀他的杰作。
　　苏沅宜只飞快瞥了一眼，然后就拽走了想看热闹的段易星和岳深铭。“别忘了还有正事要干。”她冲二人瞪了一眼。
　　所谓“正事”，其实就是H404的集会。自从段易星提出了研究目标后，进度便快了不少，只有岳深铭这里没有任何信息。
　　“岳深铭，你不会还是什么都没找到吧？”苏沅宜见岳深铭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忍不住又向他瞪了一眼。
　　“但是我们的图书馆真的什么都没有。”岳深铭无奈地摊开手。
　　段易星依旧哂笑着问：“那你去图书馆看了些啥？”
　　“就……各种各样的历史书啊，还有本讲诸神黄昏的小说。”
　　段易星正要嘲笑岳深铭“研究历史看什么小说”。却被苏沅宜及时打断：“具体讲了什么？”
　　于是岳深铭把小说的内容细讲了一遍。
　　“嗯…其实有点用。”听完之后，苏沅宜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这不是提供了找回历史的方法嘛，用记忆石去读取亲历者记忆。”
　　“这东西不是存储历史的吗？”段易星举手打断，“并且记忆石都要求上交吧，从哪搞？”
　　“第一，根据我查到的资料，记忆石同时拥有读取记忆、存储历史和回忆、制作记忆魔药、篡改记忆等功能，只是各个魔法体系都有不太一样的用法。”苏沅宜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念道，“第二，读取记忆不一定要用记忆石。我们最近在学通灵魔法，可以与死去之人沟通，直接用这个问问已逝的亲历者就行。”
　　“行吧，正好把志愿做了。”段易星点了点头。
　　三天后，H404的三人，加上段易星的师父周祈辰，一同踏上了做志愿（顺便调查历史）的路。
　　周祈辰对此很不理解：“你们怎么想的，中元节当天去鬼最多的地方做志愿？”
　　“这个……向鬼传递社会正能量？”段易星笑了几声，见没人跟着又停下了。
　　为了弥补尴尬，段易星掏出了他的水晶球，开始运作起预言魔法，预出来个“诸事大吉”也好交代，让人放心。
　　结果预言的结果却是段易星没见过的样子。
　　“啧…”部分会很顺利，但另一部分遇上大麻烦……所以和你们说中元节不要出来啦。”周祈辰瞟了一眼水晶球，不禁咂了咂嘴。
　　还是那句话：不管了，来都来了。
　　今天做志愿的地方名叫故人村，顾名思义，就是已去世之人住的村子。这里的看守者则是一个幽灵，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女子。看她的五官，生前应该是位非洲姑娘。
　　生者与死者是无法直接沟通的，这就有劳苏沅宜使用通灵魔法和看守者交流。
　　“看不出来你只学了不到一个月魔法。”进村的路上，周祈辰忍不住对苏沅宜夸赞道，“通灵魔法是我来这半年后学的。”
　　苏沅宜：“我们这边的通灵魔法应该会简单些，这是道教的基础魔法。”
　　岳深铭叹了口气：“北欧都没有这种魔法………”
　　他们的任务并不复杂，就是给每个鬼派灯，让他们晚上得以回到自己生前的家庭。唯一麻烦的是孤魂野鬼们。他们在故人村没有住处，找鬼十分困难。
　　首先他们敲开了村口的一户人家。开门的是一位非洲老太太，她用颤抖的双手接过灯，而后步履蹒跚地走回去。原本苏沅宜还想再问些什么，见对方不愿停留，只好转身离开，临走前还在门前放了朵彼岸花，表示有空再回来看看。
　　接下来是户三口之家。一家鬼都在头顶插了根羽毛，并且非常热心地和苏沅宜等人打招呼，接灯时亦是笑容满面。
　　正当他们准备关门时，苏沅宜发动了通灵魔法，对着门喊：“请等一等！”然而，他们只是疑惑地转过来，耸了耸肩，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又关上门。
　　“他们是印第安人，你说中文没用，说英语说不定还会被打。”段易星回想着那户人的样子，对苏沅宜说。
　　“那就等遇到中国人或英国人再问。”
　　“你们要问什么？”周祈辰好奇地问，几人立刻躲开她的眼神。
　　他们一连拜访好几户鬼，不是非洲人就是印第安人、因纽特人等他们这辈子都没怎么见过的人种。”这真的不是世界人种博览会？”岳深铭忍不住问。
　　苏沅宜已经敲开了下一间屋子的人。这回开门的是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穿着一身麻布裙，衣襟衣扣都是传统的中式样式。
　　“终于遇到自己人了。”段易星略带着兴奋说。
　　小女孩接过灯，听完苏沅宜的问题后，歪着头思考许久，然后跑进门去，叫来她的父母。
　　小女孩的爸妈一样穿着麻布衣服，一副旧时代农民的打扮。他们和苏沅宜一起聊了好一会儿，但具体聊了些什么，其余人无从了解。
　　门前最后苏沅宜向他们道了声谢，然后边走下台阶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鉴于周祈辰还在一旁，他们非常识趣，没有问苏沅宜到底记了什么。
　　又送了约有十个灯后，他们站到了一处典雅的中式庭院前。毫无疑问，这也是户中国人的家，并且想必是一个生前显赫的大家族，
　　苏沅宜走到院门前，拍了拍门上的铜环。
　　一个小男孩跑来开门，又叫来自己的家人，一起听着苏沅宜的问题。
　　岳深铭正望向别处出神，自己的肩却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快看。”周祈辰指向门口的众人。
　　大门前站了五六个人，除苏沅宜外，每个人手上都戴着条手绳，颜色不一，形式不同，但每人都有着一条。
　　“没记错的话，戴手绳应该是你家的传统。”段易星悄悄说，“所以那是你祖宗。”
　　苏沅宜也发现了这点。“采访”结束后，她回来悄声对岳深铭说：“我刚刚问了他们的姓氏，里面有一个人姓岳，说不定他就是你的曾曾祖父什么的。”
　　“所以这是认亲现场？”
　　然而对于未曾谋面的祖辈，岳深铭并没有什么感情，刚刚的故事仿佛不存在一般。
　　所有有住址的灯在中午前差不多就送完了，接下来一下午将是烦人的找野鬼。
　　就算看守员给了他们照片，找人依旧十分费劲。有人的头发完全遮住了脸，几乎认不出来；有人顶着一张大众脸，看谁都像他；还有几个重名的，因此闹了不少误会。
　　另一个大难点是：你无法保证流浪鬼的人品。仅送了三个灯，岳深铭和周祈辰就被一个发疯的鬼追了五分钟。
　　“刚才那鬼应该是得狂犬病死的。”周祈辰喘了几口粗气说。
　　为了避免再出现刚才的惨状，四人决定送灯还是一起送好。他们摸索着走进一条小巷，那里有四五个鬼正凑在一起闲聊，见到他们却突然停止了谈话。
　　“我们来给你们送灯……”苏沅宜话音未落那几个鬼就走到跟前，瞟着苏沅宜手里的灯。
　　“灯你们自己找，我们先走…”周祈辰感觉不妙，也用了通灵魔法，并把灯放在了地上，抓住苏沅宜的手慢慢向后退去。
　　那几个鬼突然把灯踢翻在地。
　　“快跑！”周祈辰大喊的同时，这几只恶鬼不知从哪掏出了刀，高举着刀向他们扑来。
　　四个人立即调头往巷子外跑，速度不亚于自己当年的中考体测。而鬼们跑得也不慢，紧紧跟在后方两三米的位置。再跑下去，可能鬼的刀就要比自己快了。
　　周祈辰冲出一小段后却停了下来。正当鬼们举着刀子捅过来时，一层魔法结界挡在了周祈辰和刀中间。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防御魔法，但挡个刀还是绰绰有余。
　　那群鬼一齐摔在结界跟前。趁他们爬起来的这段功夫，众人已跑出去十余米。
　　“你们用攻击魔法拖住这几个鬼！”周祈辰嘱咐完后，便对她正后面的鬼甩了一个普通攻击魔法，“这个施法最快！”
　　攻击魔法被鬼的刀挡了一下，但仍然擦到了他的肩头。
　　其余三人纷纷照做，霎时小巷间红色光线四处乱飞。鬼的行动果然被拖慢了许多，但威胁仍然存在。
　　岳深铭放出的一发攻击魔法正对准鬼的头。谁知鬼用刀反手一打，攻击魔法就像被击中的乒乓球一般折回，打中岳深铭的右腿。
　　这发攻击魔法威力不大，又没割到动脉，加上时间紧迫，岳深铭根本没用生命魔法去治。
　　但伤口再小，魔力依然会往外流苍绿色的轻烟混入鲜红的血，一点点往下淌。
　　面前的鬼又扑了上来，岳深铭只好用防御魔法将自己包住。
　　你们快去给他治一下！”周祈辰一边和最强壮的鬼硬刚，一边对剩余二人大喊，“魔力很快会耗尽的！”
　　段易星一边躲着前方鬼的进攻，一边小心挪到岳深铭跟前。但他发出一道生命魔法时，那道烟却被防御魔法的结界挡住。他想让岳深铭去掉结界，但一旦取消防御，后方穷追不舍的鬼便会把刀深深捅入。
　　岳深铭此刻无比慌张：他倒是没有流失魔力的表现，也不觉得自己再操控防御魔法会很困难。但是，按关山越所说，流失的魔力会攻击自己……这他可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必须要甩掉这几个鬼…可他除了普通攻击魔法外没有任何进攻招式。其余三人都在忙着对付自己面前的鬼，不可能出手帮他。
　　岳深铭又向鬼甩了几次攻击魔法，却全被刀挡了回来。
　　自己要是会关山越那招箭雨就好了，他想，那天在海上坟场看见的一切仍历历在目。
　　这样想着，岳深铭便不自觉摆上了记忆中的姿势，全然忘记当前的处境。接着是一声清晰的咒语：
　　调用变形术式五，让一切化作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