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六千米的凝望》北河二三事

8、结绳记事 所以你这个

　　这个魔法不可能奏效，岳深铭当然也没指望自己试一次就成。但是由弓弦流淌出的魔力真的化作箭雨，倾盆砸向张牙舞爪的恶鬼们。几个如堵墙般高大的鬼顷刻倒在箭雨下。
　　岳深铭也被这场景吓退了几步，手上铃铛乱撞。其余三人的动作也立刻停下：苏沅宜的表情依然是冷冰冰的，只是眉毛略往上挑了挑；段易星则两眼放光，激动地冲过来问岳深铭啥时候学的这招；周祈辰却好似被定住，瞪大双眼瞪向他。
　　有盏灯“啪”地灭了，可周祈辰都没往那瞥上一眼。
　　“那个……关山越在我面前用过一次这个魔法，所以有点印象…”岳深铭以为周祈辰是惊诧于他用出来的招式，便立马解释道。
　　周祈辰却摇了摇头：“重点不在这。只要内心的愿望够强烈，用出来没实现过的招式也是可能的……关键在于你哪来那么多魔力施展这个魔法？”
　　“这不正常么？”
　　“非常不正常。”周祈辰一改往常玩笑式的语气，沉下脸说，“一般使用十五秒以上的全身防御魔法就可以把一般魔法师的魔力耗得所剩无几，根本用不了那招，何况你的魔力还在流失……段易星！还不快帮着治一下！”
　　段易星一听师父发令，立马缩了缩脖子，用还略显生疏的生命魔法治好岳深铭的右腿。
　　“所以你这个人菜，但蓝条厚。”治好伤后，段易星冲岳深铭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这蓝条可不是一般的厚哇…如果现在还没有生理反应，那这种魔力水平相当于九星魔法师。”
　　岳深铭还是清楚九星魔法师的含金量的。魔法师共分为十二级，从一星到十二星，实力越来越强。他们现在是一星，大部分魔法师是5-7星，九星已算很优秀的魔法师，十和十一星则凤毛鳞角，总共不到100人。十二星则无人获得，纵观历史也仅有几位拿到过。
　　苏沅宜的一句话迅速打破了岳深铭“我原来这么牛吗”的幻想。“多亏了你这招，现在有盏灯灭了，怎么办？”
　　灯是不轻易灭的，除非它的主人再不需要它。
　　“他们都是死人吧，难不成会再死一次吗？”岳深铭看着倒下的鬼，心有余悸地问。
　　“那不能称作‘死’。”周祈辰回答，“他们是靠生命魔法下的复活魔法‘复活’的，灯灭了只是复活魔法断了，再连上就行。”周祈辰说，“但今天绝对连不上。”
　　不管那鬼还能不能“活”，只要自己没死就行。岳深铭死里逃生后长舒一口气。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得紧张起来了。
　　问题还是出在他异常的魔力量上面。理论上魔法师的水平和魔力量是正比的，像岳深铭这种“人菜蓝条厚”的魔法师从未有过先例。
　　于是众人开始在岳深铭和他的服饰、灵装、甚至家族遗传上疯狂找原因。而在排除了大量可能后，他那条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佩戴的手绳似乎成了唯一的答案。
　　“不是有户人家疑似是他的祖先么？拿着这个去问吹。”段易星扯着那条手绳，向众人提醒道。
　　然后，周祈辰和苏沅宜便拿着手绳，一路小跑去了那座大庭院。
　　岳深铭曾质疑过这个调查的必要性，但经周祈辰“恐吓”——魔力异常增大可能是被黑暗魔物上身后，他立马同意了此事。
　　约八分钟后，二人两脸困惑地走回来。
　　“他们倒是证明了这条手绳的主人——就是你，确实和他们家族有一定血缘关系。但谈到手绳是否具有魔法，以及家族历史时，他们却像是被封住了嘴，一声不吭。”苏沅宜的脸略拉下来——这应该是她脸上出现过最夸张的表情。
　　这也正常，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家底透露给一个陌生人。
　　岳深铭本来打算过掉此事，但苏沅宜却跟打了鸡血一样，硬是要把这事情查清楚。于是他们边四处送灯，边向别人打听着那手绳背后的往事。
　　不知不觉中，他们又绕回了村口。
　　而在一间小屋的台阶上，一朵红色的彼岸花静静躺在那里，宛若一件鲜红的蝴蝶标本，沉寂而又富有生机。
　　彼岸花是苏沅宜做的记号。她总觉得这户人家住的老奶奶阅历丰富，是调查历史的好资料。
　　对于现在这个未解之谜，能多问一个是一个。
　　“别忘了她是非洲人，够呛能听懂英语。”苏沅宜刚要上去敲门，就被周祈辰拦住了。
　　谁知苏沅宜却莫名坚定起来：“她听得懂英文。”
　　没等众人问出个为什么，苏沅宜就走到门前，很轻地敲了敲门。
　　非洲老奶奶几乎一瞬间就打开了门。“我知道你们还会再来。”老奶奶微笑着，眼角的皱纹堆成一道道沟壑。
　　岳深铭正为这老奶奶心情这么好而奇怪——他们没用通灵魔法，自然听不到老奶奶的话。
　　苏沅宜略微愣了一下，而后迅速掏出手绳。“请问你能看看这个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老奶奶瘦长的手指挑起手绳，放到面前细细端详许久。几分钟后，她把嘴贴到苏沅宜耳边，对着她叽里咕噜一长串话。
　　最后木门关上时，众人发觉：苏沅宜的眼神里竟然闪烁着几分迷茫。
　　“果然是手绳的问题。”她对岳深铭说，“手绳中封存了大量的魔力，但极其混乱，所以对佩戴着有魔力干扰，跟你控制魔力学不好有不少关系。”
　　“你怎么知道她会英语？”比起他的手绳，岳深铭现在更在意这个天大的秘密。
　　苏沅宜干笑两声：“她的房间里摆着英语书，不会英文怎么看？”
　　岳深铭：“……是我眼拙了。”
　　这一次的志愿依然不那么顺利，留下的谜团也还是不少。
　　他们已经知道了手绳的秘密，但是，岳深铭一个曾经从未见过魔法的人，怎么会有一条带魔法的手绳呢？
　　“所以这更凸现了我们研究历史的必要性。”回到中央花园后，苏沅宜悄声说道，“历史能解决大多数问题。”
　　话音刚落，她又掏出来自己白天记录用的小本子，摊开给岳深铭和段易星看。
　　白纸上的字算不上规整，毕竟没人会在速记的同时好好写字。但看着也不乱，还标上了序号，读起来毫不费力。
　　第一条写的是“七八十年前，城市被毁，许多魔法师失踪”。
　　第二条则是“据说古埃及魔法体系最先出现在亚特兰蒂斯，道教最晚”。
　　第三条很简洁：“至少500年前，同1”
　　第四条则说“主神们好像封锁过一些消息。”
　　“就这四条。”苏沅宜见其余二人正投来怀疑的眼神，也只能无奈地耸耸肩。
　　“二和四等于没说，第一条也很好理解——当时正在二战，肯定对这里有影响。唯一有疑问的就是第三条。”段易星戳了戳笔记本。
　　岳深铭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第二条也有疑点：古埃及和中国都是文明古国，为什么一个第一一个最后？”
　　段易星：“好问题。”
　　“第四条也有用。”苏沅宜又开了口，“既然各个主神都封锁消息，再加上欧提努斯收过记忆石，说明记忆石里封存了极其重要的历史资料。”
　　“你别惦记着记忆石了好吗！”
　　三人最终的归宿还是图书馆。
　　这天是中元节，是鬼魂的节日。天刚刚暗下来，他们就在十二神宫各处发现了各种鬼，这也包括图书馆。
　　“你好。”
　　岳深铭正在图书馆历史区徘徊之时，一声用丹麦语打的招呼让他差点撞到书架上。
　　他回过头一看：一位金发蓝眼的高个子男子飘在半空，冲他友好地摆手。
　　岳深铭刚要吓得大叫，甚至嘴都张开了，脑子却突然反应过来：这人我好像见过。
　　“我是托尔，北欧神话中的雷神。”男子继续用丹麦语说。
　　“您是……雷神？但…但是神不是不会死吗？”
　　“在北欧神话中，神亦有一死。”托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包括现在的主神奥丁和欧提努斯，我们都已经死了，死在诸神黄昏。”
　　“那……欧提努斯他们……为什么……看上去……活着？”岳深铭已经震惊到结巴。
　　“非常抱歉，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就去看看亚特兰蒂斯的历史，从那里找答案。”
　　我现在就是为这个历史而苦恼啊。岳深铭无力地笑了笑。
　　托尔依然保持着微笑。“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你身中的魔力很丰富，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魔法师。”
　　他竟然看出来了我手绳上的魔力。岳深铭暗自惊叹不已。不过，他都是神了，看出来也正常。
　　“奥丁他们告诉我了，你的手绳可以吸引魔法生物，只有大量的魔力才能做到这点。”托尔说完，往后退了几步。“好好利用它。”
　　岳深铭目送着托尔离开，直到那头漂亮的金发隐匿在层层书架中。
　　他立马发微信告诉段易星和苏沅宜这段奇妙的经历。没过多久，苏沅宜就发来回信。
　　“找本诸神黄昏的书，带到道教塔楼前来。”
　　岳深铭照苏沅宜所说，拿着诸神黄昏的书一路冲刺到道教魔法塔楼前。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条小“河”——用魔法生造出来的一条魔力传送带，无数黄白灯笼漂在表面，慢慢向十二神宫外流去。
　　苏沅宜已经守在了河灯前。
　　“这书说不定有很大用。”她凑到岳深铭耳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