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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迢迢牛郎星 回到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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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钱掌柜缩在柜台后面,见一行人回来,尤其是看到萧纪秋怀里抱着个昏迷的姑娘,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问:“这、这是……”
“没事。”百里琰简短地安抚了一句,“去准备些热水和吃食。”
钱掌柜应了一声,连忙吩咐伙计去了。
萧纪秋抱着叶迢迢上了楼,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前,犹豫了一下,转向宋湘湘。
“她需要人照顾。”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比较方便。”
宋湘湘看了他一眼,从他怀中接过叶迢迢。少女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人心疼。宋湘湘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她稳稳地抱在怀里。
“交给我。”她轻声说。
萧纪秋点点头,没有跟进去,而是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胸,闭上了眼。
百里琰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是她。”百里琰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嗯。”
“比前世早了。”百里琰的声音低沉,“前世是在幽冥涧,这一世是在靖安镇。时间、地点都变了。”
萧纪秋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百里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去安排外门弟子们巡查客栈周边——花妖虽然逃了,但谁也不能保证她不会回来。
宋湘湘将叶迢迢抱进自己的房间,轻轻放在床上。
少女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她穿着那身奇怪的浅蓝色衣衫,料子轻薄,款式简洁,和这个世界的任何衣饰都不同。
宋湘湘坐在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体内没有灵力波动,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但奇怪的是,她的经脉比普通人宽阔得多,隐隐有一种极其纯净的气息在其中流转,若有若无,像是蛰伏的种子,等待发芽。
“至纯灵体。”宋湘湘喃喃出声,眼眶有些发酸。
前世,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至纯灵体,破界盟的目标也是她。但最终他们发现,真正的至纯灵体是昭昭——是这个从天而降的凡人少女。
而她,不过是用灵药淬炼出的后天伪体。
宋湘湘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她起身,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裳——一件鹅黄色的衣裙,是她之前做的,一直没穿过,尺寸应该合适。
她先用热水给叶迢迢擦了脸和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帮她换上那身鹅黄色的衣裙。少女的肌肤很白,鹅黄色衬得她愈发显得娇嫩,像一朵刚绽开的花。
换好衣裳,宋湘湘又给她盖好被子,将被子边角仔细地掖好。
她在床边坐了很久,看着叶迢迢的睡颜,思绪万千。
前世,这个姑娘为了保护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道污秽之气。后来在祭坛上,又是她替她承受了本该属于她的命运。
她说:“湘湘姐,别怕。”
那是她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宋湘湘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轻轻握住叶迢迢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活人的温度。
“昭昭。”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惊醒她,“这一世,换我来护你。”
叶迢迢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在一个陌生的世界,到处都是穿着古装的人,有山有水有仙鹤,还有几个好看得不像真人的面孔。有一个穿青衣的男人一直看着她,眼神很深很深,像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
她想看清楚他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然后她就醒了。
入目的是一张陌生的床顶,淡青色的纱帐,檀木的雕花床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
叶迢迢眨了眨眼,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哪儿?
她试图坐起来,刚一动,就发现自己浑身酸软,像是被人揍了一顿。她低头一看——咦?她什么时候换的衣服?这身鹅黄色的衣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在宿舍睡觉吗?
“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叶迢迢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女子坐在床边,穿着素白道袍,容貌清丽脱俗,气质出尘,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叶迢迢愣了三秒钟。
“你……你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宋湘湘微微一笑,递过一杯温水:“先喝口水,慢慢说。”
叶迢迢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脑子清醒了一些。她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房间,木质的家具,烛台上跳动的火焰,窗外隐隐传来的虫鸣。
这不是她的宿舍。
这不是她的世界。
记忆碎片般地涌回来——她记得自己走在操场上,一道白光,然后就是坠落,无尽的坠落,风在耳边呼啸,地面越来越近,然后有人接住了她……
“是你们救了我?”她看向宋湘湘,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困惑。
宋湘湘点头:“我们在后山发现了你。你从天上掉下来,晕过去了。”
“从天上掉下来……”叶迢迢喃喃重复,表情有些微妙,“那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大活人从天而降?”
宋湘湘被她的问题逗得微微一怔,随即柔声说:“这世上奇怪的事很多。多你一个,也不算多。”
叶迢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在身上摸了摸——手机没了,书包没了,什么都没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冷静分析。她现在大概率是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有修士、有妖怪、有仙术的世界。眼前这个仙女一样的人救了她,看起来不像坏人。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万一是什么黑心组织呢?
她抬起头,目光在宋湘湘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房间里的陈设,最后落在自己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衣裙上。
“是您给我换的衣服?”她问。
“嗯。你的衣服……不太适合。”宋湘湘委婉地说。
叶迢迢低头看了看那身衣裙,料子柔软,做工精细,比她在地摊上买的衣服好多了。她抬起头,认真地说:“谢谢您。我叫叶迢迢。叶子的叶,迢迢牵牛星的迢迢。”
宋湘湘听到“迢迢牵牛星”几个字,微微一愣。这个世界的诗词和她那个世界不同,但“迢迢”二字的意思却是相通的——遥远、漫长。
“迢迢。”她轻轻念了一遍,声音温柔,“好名字。”
“您呢?”叶迢迢问。
“宋湘湘。”
“宋姐姐。”叶迢迢立刻改口,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宋姐姐救了我。”
宋湘湘看着那个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前世,昭昭也是这样笑的。眼睛弯弯的,亮亮的,像是装了两颗小太阳,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跟着笑。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轻声问:“迢迢,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叶迢迢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总不能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吧?说出来怕不是要被当成疯子。
“我……我也不太清楚。”她低下头,做出一副迷茫的样子,“我只记得自己在一个地方走着走着,忽然就被一道白光罩住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宋湘湘知道她在说谎——或者说,在隐瞒。但她没有追问。前世的昭昭也是这样,用一套“孤女”的说辞糊弄过去的。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问。
叶迢迢愣了一下。打算?她能有什么打算?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世界,她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能有什么打算?
“我……”她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问,“宋姐姐,你们是做什么的?我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还有佩剑的声音,你们是……修士吗?”
宋湘湘点头:“我们是临水宗的弟子,来靖安镇处理一些事情。”
“处理事情?”叶迢迢的眼睛亮了一下,“是不是有妖怪?”
宋湘湘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叶迢迢说,心里想的却是:穿越标配,不是修仙就是除妖,这剧情她熟啊!
她坐直了身体,一脸认真地说:“宋姐姐,我能跟着你们吗?我没有地方去,也没有认识的人,我一个人在外面肯定活不下去的。”她说着,眼睛开始泛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我保证不给你们添乱,让我做什么都行……”
宋湘湘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一软,几乎就要答应了。但她还是克制住了,柔声说:“你先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们明天再商量。”
叶迢迢点了点头,乖乖地躺回床上。
宋湘湘给她掖好被子,吹灭了烛台,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门外,萧纪秋靠在墙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像是从未离开过。
“她醒了?”他问,声音很低。
“嗯。”宋湘湘关上门,“精神还好,就是有些害怕。她……不记得前世的事。”
萧纪秋沉默了一会儿。
“不记得也好。”他最终说,声音平淡,“那些事,她不记得更好。”
他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湘湘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叶迢迢是被饭菜的香味馋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小米粥的甜香和包子的肉香,她的肚子立刻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精神好了很多,身上也不酸了。那身鹅黄色的衣裙被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旁边还放着一把木梳和一面铜镜。
她拿起铜镜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张脸,小眼睛,笑起来会弯成月牙,不算惊艳,但胜在干净耐看。她对着镜子笑了笑,眼睛弯弯的,确实挺有感染力。
她换好衣裳,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但她能听到楼下传来的人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她顺着楼梯下去,看到大堂里坐着一群人。
宋湘湘第一个看到她,笑着招手:“迢迢,过来吃早饭。”
叶迢迢走过去,发现桌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除了宋湘湘,还有昨天见过的那个白衣公子——百里琰,以及那个青衣墨发的男人——萧纪秋。另外还有两个生面孔,一男一女,都穿着临水宗的弟子服饰。
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不由自主地落在萧纪秋身上。
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不是那种温润如玉的好看,而是……怎么说呢,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妖孽,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几分勾人的弧度,明明是一副懒散的样子,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一瞬间,她的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害怕,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种……熟悉。
就好像她在哪里见过他。
可是她明明从来没见过这张脸。
叶迢迢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骂自己:叶迢迢你清醒一点!这不是花痴的时候!你刚穿越过来,人生地不熟,不要看到帅哥就走不动路!
她收回目光,在宋湘湘旁边坐下来。
宋湘湘给她盛了一碗小米粥,夹了一个包子放在她碗里。叶迢迢道了谢,低头喝了一口粥——熬得浓稠,米香浓郁,比她学校食堂的好喝一百倍。
“好吃!”她由衷地赞叹。
宋湘湘笑了笑,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小菜。
百里琰坐在对面,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叶迢迢。她比他想象中的要小一些,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眼弯弯,笑起来很有感染力。即使身处陌生环境,也没有太过惊慌失措,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松弛感。
前世,她也是这样。从天上掉下来,晕晕乎乎地醒过来,面对三个陌生人,虽然害怕,却很快就能调整好心态,没心没肺地笑出来。
“迢迢姑娘。”百里琰开口,声音温和,“你昨天说没有地方去?”
叶迢迢放下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这里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我……我什么都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但眼神却很坦然,没有刻意卖惨的意思。
百里琰和宋湘湘对视了一眼。
“你可以留下来。”百里琰说,“等我们处理完靖安镇的事,带你回宗门。到时候再做打算。”
叶迢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我可以跟着你们?”
“可以。”百里琰点头。
“太好了!”叶迢迢差点跳起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百里大哥!谢谢宋姐姐!”
她笑得太灿烂了,整张脸都在发光,那种感染力像是会传染一样,桌上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宋冉冉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微微蹙眉。她侧过头,低声对宋湘湘说:“师妹,这姑娘来历不明,贸然带着她,会不会有风险?”
宋湘湘摇了摇头:“师姐放心,她只是个凡人,没有威胁。”
宋冉冉还想说什么,目光无意间扫过萧纪秋,忽然愣住了。
那个从昨天起就一脸淡漠、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蓬莱弟子,此刻正看着叶迢迢。他的表情依然很淡,但那双桃花眼里,有一种宋冉冉从未见过的光。
不是审视,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极深的、被压制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像是……失而复得的珍重。
宋冉冉怔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叶迢迢吃得很快,但吃相不难看,只是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急切。她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桌上的每一个人。
百里琰,气质沉稳,用剑,应该是团队里的主心骨。宋湘湘,温柔细心,照顾她的起居,像个大姐姐。宋繁,坐在宋湘湘旁边,时不时偷看宋湘湘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哦,这是喜欢宋姐姐。宋冉冉,坐在百里琰斜对面,目光温婉,偶尔看百里琰一眼——哦,这是喜欢百里大哥。
至于萧纪秋……
叶迢迢的目光又忍不住飘了过去。
他正低头喝茶,姿态散漫,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骨节分明。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眼,桃花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叶迢迢被抓了个正着,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耳根微微发热。
萧纪秋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继续喝茶。但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那个……”叶迢迢吃饱了,放下筷子,鼓起勇气开口,“我能问一下,你们是要去抓那个妖怪吗?”
百里琰点头:“嗯。靖安镇最近出了事,我们正在查。”
“就是那个失踪案?”叶迢迢的眼睛又亮了,“我在楼下听掌柜的说了,几十个男人失踪,尸体被吸干了精气。是花妖干的吗?”
桌上安静了一瞬。
宋繁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是花妖?”
“猜的。”叶迢迢说,“能吸人精气的妖怪,多半是植物成精。而且我听掌柜的说,寻欢阁的花魁换了人,新来的花魁特别漂亮,戴着山茶花——这不就是线索吗?”
宋繁的嘴巴微微张开,一脸不可思议。
宋冉冉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凡人姑娘,观察力和推理能力倒是不错。
百里琰和宋湘湘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无奈。前世,昭昭也是这样,总是能注意到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说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萧纪秋放下茶杯,第一次正眼看向叶迢迢。
“你还猜到了什么?”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沙哑。
叶迢迢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我猜那个花妖不是随便杀人的。她专门挑男人下手,而且是在青楼里——说明她需要的是男人的精气,而且是心甘情愿送上门来的精气。这种妖物,通常不会太强,但很狡猾。”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她换了花魁的身份,说明她不想暴露。一个不想暴露的妖物,为什么会连续作案几十起?这不合理。除非——她不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别的东西。”
这番话说完,桌上彻底安静了。
宋繁瞪大眼睛看着她,像是看什么怪物。宋冉冉的表情也从意外变成了认真。百里琰和宋湘湘沉默不语,神色复杂。
萧纪秋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有意思。”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叶迢迢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就是随便猜猜,不一定对的。”
“你说得很有道理。”百里琰接过话,语气郑重,“我们对花妖的了解还太少,你的分析给了我们新的思路。”
叶迢迢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但很快又冷静下来:“那……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我知道自己是个累赘,但我保证不添乱!我可以在后面帮你们拿东西、记笔记、跑腿,什么都行!”
她说着,眼巴巴地看着百里琰,又看了看宋湘湘,最后看向萧纪秋。
百里琰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宋湘湘。宋湘湘微微点头。
他又看向萧纪秋。萧纪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叶迢迢身上,沉默了片刻。
“跟着可以。”他说,声音平淡,“但不许乱跑,不许逞强,不许——”
“不许添乱!”叶迢迢抢答,笑得眼睛弯弯,“我知道!我保证!”
萧纪秋看着她那个笑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移开了目光。
“那就这么定了。”百里琰一锤定音,“迢迢跟着我们,但要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能靠近危险。”
叶迢迢连连点头,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宋冉冉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她看向宋湘湘,宋湘湘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她又看向百里琰,百里琰的表情很坚定。
“好吧。”宋冉冉最终妥协,对叶迢迢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迢迢姑娘,你跟在我身边,不要走远。”
“谢谢冉冉姐!”叶迢迢立刻改口,笑得见牙不见眼。
宋冉冉被她那声“冉冉姐”叫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这姑娘,嘴是真甜。
宋繁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她:“迢迢姑娘,你以前是做什么的?怎么知道这么多?”
叶迢迢眨了眨眼:“我……我家里是开茶馆的,南来北往的客人多,听的故事也多。”
宋繁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你怕不怕妖怪?”
“怕啊。”叶迢迢老实地说,“但怕也要去啊。那些失踪的人多可怜,能帮上忙的话,我还是想帮一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没有半分做作。
宋繁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挺不错的。
“那我们做朋友吧!”他大大咧咧地说,“我罩着你!”
叶迢迢被他逗笑了:“好啊。”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融洽。
萧纪秋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吃过早饭,众人聚在一起讨论花妖的事。
百里琰将目前掌握的线索梳理了一遍:花妖本体是山茶花,藏身于寻欢阁,以花魁的身份接近猎物。她隐藏气息的手段很高明,连萧纪秋都差点被瞒过去。昨晚她抓走了刘子凡,将他们引入竹林,趁机将刘子凡藏匿起来。
“竹林里有迷阵。”萧纪秋说,“我的神识在里面受到了干扰。花妖对那片竹林很熟悉,应该是她的老巢。”
“那我们今晚再去一趟?”宋繁问。
百里琰摇头:“不能急。昨晚我们打草惊蛇了,她一定会加强防备。先摸清竹林的地形和迷阵的规律,再动手。”
宋湘湘点头:“我在竹林外围布一个探查阵法,先找到刘子凡的位置。”
“我负责破解迷阵。”萧纪秋说。
几人商议了一会儿,定下了今晚的行动方案。百里琰和萧纪秋负责正面突破,宋湘湘和宋冉冉负责布阵和接应,宋繁带着外门弟子在外围警戒。
叶迢迢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她知道自己的定位——不添乱,不插嘴,乖乖待着就行。
讨论结束后,众人各自去准备。
宋湘湘拉着叶迢迢回到房间,让她坐在铜镜前。
“你的头发乱了,我帮你重新梳一下。”
叶迢迢乖乖坐着,从镜子里看着宋湘湘站在她身后,用木梳一点一点地将她的头发理顺。宋湘湘的动作很轻柔,梳齿从头皮滑过,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宋姐姐,你人真好。”叶迢迢由衷地说。
宋湘湘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梳着。
叶迢迢从镜子里看着她的脸——清冷出尘,眉目如画,是那种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两百的美人。她忽然有些感慨:“宋姐姐,你这么好看,人又温柔,以后谁娶了你,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世界。”
宋湘湘的手顿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别胡说。”
“我没胡说!”叶迢迢认真地说,“我说的是真心话。”
宋湘湘被她逗得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少贫嘴。”
叶迢迢嘿嘿一笑,乖乖坐好。
宋湘湘给她梳了一个漂亮的发髻——不是太复杂的样式,但很精致,两侧留出几缕碎发,衬得她的脸更加灵动。梳好之后,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根银簪,簪头雕着一朵小花,插在发髻上。
“好了。”宋湘湘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叶迢迢,满意地点点头。
叶迢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镜子里的姑娘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发髻精致,银簪生辉,眉眼弯弯,虽然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
“好看!”她由衷地赞叹,然后转头看着宋湘湘,眼睛亮晶晶的,“宋姐姐,你太厉害了!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好看!”
宋湘湘被她那副夸张的样子逗得直笑:“你本来就好看。”
叶迢迢嘿嘿笑着,又转回去对着镜子臭美了一会儿。她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枚小巧的玉铃铛,通体温润,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花纹,隐隐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这是她醒来的时候在枕头边发现的。不知道是谁放的,但她莫名地觉得……这枚铃铛很重要。
“宋姐姐,这枚铃铛是你们的吗?”她举起玉铃铛问。
宋湘湘看到那枚铃铛,眼神微微一变。
那是萧纪秋的。昨晚他抱着昭昭回来的时候,这枚铃铛还挂在他腰间。今天早上,它出现在了昭昭的枕头边。
是他放的。
“是萧公子的。”宋湘湘如实说,“可能是他不小心落下的。”
叶迢迢哦了一声,低头看着那枚铃铛,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不知道为什么,握着这枚铃铛的时候,她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暖暖的,酸酸的,像是……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等下还给他。”她说着,将铃铛小心地收好。
宋湘湘看着她的动作,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这枚铃铛是昭昭一直攥在手里的。她消散之后,铃铛坠落在地,被百里琰葬入了衣冠冢。
这一世,萧纪秋亲手将它放在了昭昭身边。
有些东西,即使轮回也无法磨灭。
傍晚时分,众人整装待发。
百里琰换了一身玄色劲装,明心剑悬在腰间,周身浩然正气隐隐流转,气宇轩昂。宋湘湘穿着白色道袍,手中握着一柄拂尘,清冷出尘。萧纪秋依旧是那身靛青长袍,夜澜剑藏在袖中,看上去懒散随意,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暴露了他的警惕。
宋繁和宋冉冉带着几个外门弟子,在外围布好了警戒线。
叶迢迢站在客栈门口,目送他们出发。
“迢迢,你待在客栈里,不要出去。”百里琰叮嘱道,“钱掌柜会照顾你。”
叶迢迢乖乖点头:“百里大哥放心,我一定不乱跑。”
百里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萧纪秋走在最后面。经过叶迢迢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叶迢迢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桃花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不肯说。
“那个……”叶迢迢从袖中掏出玉铃铛,“宋姐姐说这是你的。还给你。”
萧纪秋低头看着她掌心的铃铛,没有伸手去接。
“你留着。”他说,声音很轻。
“啊?”叶迢迢愣了一下,“可是这是你的——”
“送你了。”萧纪秋打断她,语气平淡,“戴着。别弄丢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回头。
叶迢迢握着那枚玉铃铛,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铃铛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颗小小的月亮。
她将铃铛系在腰间,轻轻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铃——
空灵,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叶迢迢低头看着那枚铃铛,忽然笑了。
“谢谢。”她轻声说,虽然那人已经走远了。
暮色四合,靖安镇沉入黑暗。
后山的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等待。
那片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而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女,站在客栈门口,腰间的玉铃铛轻轻摇晃,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或者说——
她即将成为改变一切的关键。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