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落惊鸿》豆豆仙

4、投名状

　　第三天。

　　沈安安起了个大早。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知道，今天会是这本书的转折点。

　　原著第298章，顾景琛在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找到了苏念晴伪造短信的证据，但他没有告诉沈安安。他只是默默地把证据收了起来，然后继续和苏念晚维持表面的关系。

　　因为那个时候，沈安安已经死了。

　　证据只是用来让他自己心安的。

　　但这一世，沈安安活着。

　　她要在今天，把所有证据摆到顾景琛面前。

　　不是让他心安。

　　是让他看清。

　　---

　　早上七点，沈安安下楼的时候，顾景琛已经在餐厅了。

　　桌上摆着两份早餐。他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一份全麦三明治。她面前是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个煎蛋、一杯温牛奶。

　　沈安安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你让阿姨做的？”

　　“我让阿姨做的。”顾景琛端起咖啡，“你以前不吃西餐。”

　　沈安安坐下来，端起粥碗。

　　她确实不吃西餐。准确地说，是原主不吃。但这件事，顾景琛居然记得。

　　“谢谢。”她说。

　　顾景琛没回应，低头看手机。

　　沈安安喝了一口粥，是皮蛋瘦肉的，火候刚好，米粒软糯，皮蛋切得细碎，肉丝嫩滑。

　　她写的。

　　第12章，第5段：“顾家别墅的阿姨熬得一手好粥，沈安安每天早上都要喝两碗。”

　　当时写这段的时候，她只是觉得“女主应该有个能吃的设定，显得可爱”。

　　现在喝到这碗粥，她忽然有点心酸。

　　原著的沈安安，每天早上都喝这碗粥。

　　但没有人知道她喜欢喝。

　　顾景琛不知道。苏念晚不知道。所有人都只知道她是“恶毒女配”。

　　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想要什么——没有人关心。

　　沈安安把粥喝完，放下碗。

　　“我今天会把所有证据给你。”

　　顾景琛抬起头。

　　“什么证据？”

　　“短信IP的完整追踪记录，刹车的监控视频，丝巾的购买记录，苏念晴的空壳公司资料，苏氏实业的资金流水。”沈安安一条一条说，“你想要的，全都有。”

　　顾景琛放下咖啡杯，看着她。

　　“你一个人，三天，查到了这些？”

　　“不是查到的。”沈安安说，“是本来就有的。”

　　“什么意思？”

　　沈安安想了想，决定换一种说法。

　　“意思是，这些东西一直都在。只是以前没有人去找。你不想找，警察不想找，所有人都不想找。因为找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顾景琛沉默了几秒。

　　“那对你有什么好处？”

　　“清白。”沈安安说，“我不用再背那些不是我干的锅。这个理由够不够？”

　　顾景琛没有回答。

　　但他点了点头。

　　---

　　上午九点，沈安安出门。

　　她没有带任何文件，没有带U盘，只带了一部手机。

　　所有的证据，都存在云盘里。

　　她知道苏念晴在盯着她。

　　原著第299章，苏念晴在沈安安家对面租了一间房，二十四小时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如果沈安安拿着证据出门，苏念晴会第一时间知道。

　　所以她什么都不拿。

　　空着手，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出去。

　　她叫了一辆网约车，目的地是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

　　那家咖啡店，是苏念晴经常去的。

　　沈安安知道。

　　因为原著第301章，苏念晴在那家咖啡店里跟苏氏实业的人碰头。

　　她要在那里，等苏念晴来。

　　---

　　上午九点半，咖啡店。

　　沈安安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拿铁。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云盘，把证据的链接复制好。

　　然后她打开微信，找到顾景琛的对话框。

　　昨天顾景琛加了她好友。

　　备注是：“顾景琛。”

　　连个表情都没有。

　　沈安安当时通过的时候，在心里吐槽：这人加好友都像在签合同。

　　她编辑了一条消息，但没有发出去。

　　她在等。

　　等苏念晴。

　　十分钟后，咖啡店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三四岁，短发，素颜，穿着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但沈安安认出了她。

　　苏念晴。

　　原著第45章第一次出场，第291章正式成为反派。

　　沈安安写的。

　　苏念晴走到吧台，点了一杯美式，然后转过身，看到了沈安安。

　　她的眼神变了一瞬。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在沈安安对面坐下。

　　“沈安安？”她的声音很轻，“你怎么在这？”

　　沈安安笑了。

　　“等你。”

　　苏念晴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攥紧了咖啡杯。

　　“等我？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沈安安说，“但我认识你的名字。苏念晴，苏念晚的表妹。苏氏实业的小股东。城西安达汽修的监控里，蹲在苏念晚车旁边的那个人。还有——那条威胁短信的实际发件人。”

　　每说一句，苏念晴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

　　“你胡说什么？”苏念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有证据吗？”

　　“有。”沈安安拿起手机，点开云盘，把屏幕转向苏念晴，“你要看吗？”

　　屏幕上，是监控视频的截图。

　　苏念晴的脸，清清楚楚。

　　苏念晴盯着那张截图，嘴唇发白。

　　“你怎么拿到的……老板说已经删了……”

　　“老板说删了，但他留了备份。”沈安安把手机收回来，“做生意的人，都留一手。你应该知道。”

　　苏念晴沉默了。

　　沈安安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可怜。

　　原著里的苏念晴，是一个被家族利用的棋子。她做这些事，不是因为恨沈安安，而是因为苏家需要她这么做。她以为帮苏念晚嫁进顾家，自己就能分到一杯羹。

　　但原著第450章，苏家败落之后，苏念晴被家族抛弃，一无所有。

　　沈安安写这段的时候，只用了一句话：“苏念晴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现在，苏念晴坐在她对面，活生生的。

　　沈安安忽然不想让她消失了。

　　“苏念晴，”她开口，“你知道苏家让你做这些事，最后你会得到什么吗？”

　　苏念晴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慌乱。

　　“你什么意思？”

　　“苏氏实业快破产了。”沈安安说，“你帮苏念晚嫁进顾家，苏家拿到顾氏的投资，续上命。然后呢？你分到钱了吗？你名下的空壳公司，现在账上有多少？够你下半辈子花吗？”

　　苏念晴的脸彻底白了。

　　“你怎么知道空壳公司的事？”

　　“我不光知道空壳公司，我还知道苏氏实业往你账上打了多少钱。”沈安安说，“三笔，一共八百万。第一笔在短信事件之前，第二笔在刹车事件之前，第三笔——在丝巾事件之前。”

　　苏念晴的手彻底松开了，咖啡杯歪倒，褐色的液体淌了一桌。

　　她没有去擦。

　　她只是盯着沈安安，像见了鬼。

　　“你到底是谁？”

　　沈安安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拿起手机，把那条编辑好的消息发给了顾景琛。

　　消息里只有一个云盘链接。

　　和一句话：“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

　　“苏念晴，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要揭发你。”

　　苏念晴愣住了。

　　“那你要干什么？”

　　“给你一个选择。”沈安安说，“继续给苏家当棋子，最后被抛弃。或者——帮我。”

　　苏念晴瞪大了眼睛。

　　“帮你？帮你对付我表姐？”

　　“不是对付。”沈安安说，“是让你从这盘棋里走出来。你做的一切，我都有证据。我现在就可以把这些交给顾景琛，你明天就会进警察局。但我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你跟她不一样。”沈安安说，“你是被利用的，她不是。苏念晚知道自己要什么，她是在主动布局。你只是被人当枪使。”

　　苏念晴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咖啡店的音乐在放一首老歌，声音很低。

　　沈安安没有催她。

　　她知道苏念晴会怎么选。

　　因为原著第455章，苏家败落后，苏念晴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会帮任何人做事。”

　　她写的。

　　那是苏念晴在全书中唯一一句真心话。

　　现在，沈安安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

　　“你需要我做什么？”苏念晴抬起头，眼眶红了。

　　“暂时不需要。”沈安安说，“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继续做你该做的事。等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找你。”

　　“你就不怕我转头告诉苏念晚？”

　　“你不会。”沈安安笑了，“因为你知道，告诉她的后果是什么——她会把你推出去顶罪。苏念晚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让别人替她背锅。”

　　苏念晴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沈安安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苏念晴的声音。

　　“沈安安。”

　　她停下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安安回过头，笑了笑。

　　“以前的我死了。现在的我，你惹不起。”

　　她推门出去。

　　阳光很好。

　　---

　　下午两点，沈安安回到顾家别墅。

　　顾景琛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

　　他看到沈安安进来，抬起头。

　　“你发的那些证据，我看了。”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过去三年，我冤枉了你很多次。”

　　沈安安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顾景琛会说这种话。

　　“短信不是你发的，刹车不是你动的，还有很多别的事——”顾景琛顿了顿，“我查了以前的记录。每一次出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但我从来没有去核实过。”

　　沈安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因为你在我眼里，就是那样的人。”顾景琛的声音很低，“一个会做那些事的人。所以我从来不需要证据，我只需要‘觉得’是你，就够了。”

　　沈安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委屈。

　　是释然。

　　她穿进这本书里，最怕的不是死，是至死都没有人相信她。

　　原著里的沈安安死了之后，所有人都觉得“她活该”。

　　没有人去查真相。

　　没有人问过一句“会不会是冤枉的”。

　　现在，顾景琛说了。

　　虽然晚了三年。

　　但至少说了。

　　“谢谢。”沈安安说。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查。”

　　顾景琛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苏念晴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留着。”沈安安说，“她还有用。”

　　“什么用？”

　　“钓大鱼。”

　　顾景琛沉默了几秒。

　　“苏念晚？”

　　沈安安没有回答。

　　但她笑了。

　　这个笑，顾景琛看懂了。

　　“你确定是她？”他问。

　　“不确定。”沈安安说，“所以我需要更多的证据。在那之前，我不会动她。你也别动。”

　　“为什么？”

　　“因为现在动她，她只会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把苏念晴推出来顶罪。”沈安安说，“我要的不是她认罪。我要的是她无话可说。”

　　顾景琛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像一个商人。”

　　沈安安笑了。

　　“嫁给你三年，多少学了点。”

　　顾景琛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是沈安安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真正的、弯起嘴角的那种笑。

　　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沈安安看到了。

　　“周一市场部报到。”顾景琛站起来，合上电脑，“别迟到。”

　　“知道了。”

　　顾景琛往楼梯走，走到一半停下来。

　　“沈安安。”

　　“嗯？”

　　“你刚才去见苏念晴，有没有危险？”

　　沈安安想了想。

　　“没有。她比我怕。”

　　顾景琛点了点头，上楼了。

　　沈安安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低下头，看到茶几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她发给他的那些证据。

　　她注意到，每一个文件都被重命名了。

　　原来的文件名是一串乱码，现在变成了：

　　“短信IP追踪_完整版.pdf”

　　“刹车监控_原始视频.mp4”

　　“苏念晴空壳公司_资金流水.xlsx”

　　“苏氏实业_转账记录.pdf”

　　每一个文件都分类整理好了。

　　沈安安盯着屏幕，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顾景琛。

　　她笔下的霸总男主。

　　冷漠、强势、不近人情。

　　外号“行走的制冷机”。

　　他在整理证据。

　　给她整理的。

　　沈安安摇了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甩掉。

　　她拿出手机，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

　　“第四家公司的创始人，约在明天下午。”

　　小周秒回：“好的沈总。对了，您让我查的那几个风口报告，我整理好了，发您邮箱了。”

　　沈安安打开邮箱，粗略扫了一眼。

　　共享充电宝、直播电商、社区团购。

　　她知道哪个会活，哪个会死。

　　因为她在另一个世界，亲眼看过。

　　沈安安关掉邮箱，靠在沙发上。

　　明天是周日。

　　后天，她要入职顾氏市场部。

　　大后天，她要开始自己的双面人生。

　　白天在顾氏上班，晚上经营自己的公司。

　　她要在顾景琛的眼皮底下，把自己变成A市最年轻的女性投资人。

　　然后，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伸出手。

　　不是为了依附他。

　　是为了告诉他：我不需要你，但我选择帮你。

　　沈安安拿起茶几上的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

　　“第10章，改。沈安安不再等别人救她。”

　　她把便签纸贴在电脑屏幕上，旁边是昨天那张“第9章，改”。

　　两张纸，并排贴在一起。

　　她看着它们，笑了。

　　一章一章改。

　　总有一天，她会把整本书都改完。

　　改成她想要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