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落惊鸿》豆豆仙

3、第二次机会

　　第二天，沈安安是被手机震醒的。

　　七条未读消息。

　　三条来自顾景琛：“起床后来书房。”

　　四条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准确地说，是四个问号。每半个小时发一个，最后一个发在早上六点半。

　　沈安安看着那四个问号，笑了。

　　苏念晴大概一夜没睡。

　　猜不到她是怎么拿到监控的，猜不到她到底知道多少，猜不到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这种“猜不到”的感觉，沈安安太熟悉了。

　　上辈子她写书的时候，每天都在猜读者喜欢什么、编辑要什么、平台推什么。

　　猜了三年，扑了三年。

　　现在轮到别人猜她了。

　　沈安安慢悠悠地洗漱、换衣服、下楼。

　　顾景琛已经在书房了。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你起得真早。”沈安安拉过椅子坐下。

　　顾景琛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昨天拿到的监控，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我？”

　　“你也没问啊。”

　　顾景琛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安安，这件事关系到你的清白。”

　　“所以呢？”沈安安靠在椅背上，“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顾太太’的名声影响到你？”

　　顾景琛没有回答。

　　但沈安安看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写的。

　　第5章，第9段：“顾景琛思考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手指敲击桌面，节奏越快，说明他越烦躁。”

　　现在敲了两下。

　　不快不慢。

　　说明他不在烦躁，他在犹豫。

　　“我在担心什么，不重要。”顾景琛最终说，“重要的是，你拿到了监控，里面拍到了谁？”

　　沈安安从口袋里掏出U盘，放在桌上。

　　“苏念晚的表妹，苏念晴。”

　　顾景琛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确定？”

　　“你自己看。”

　　顾景琛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视频。

　　画面里，苏念晴蹲在苏念晚的车旁，手里拿着工具，在刹车附近捣鼓了几分钟。

　　全程没有遮挡面部，因为她以为监控已经被老板删了。

　　顾景琛看完，沉默了很久。

　　“她为什么要害自己的表姐？”

　　沈安安差点笑出来。

　　这个问题，她在写书的时候也想过。

　　当时她的答案是：为了让苏念晚更依赖顾景琛，从而拉近苏念晚和顾景琛的关系。苏念晴是苏念晚的表妹，但也是苏家安插在苏念晚身边的棋子——苏家需要苏念晚嫁给顾景琛，所以不惜制造危机，让苏念晚有理由靠近顾景琛。

　　这个逻辑，她当时觉得挺合理的。

　　现在说出来，她觉得有点扯。

　　“因为她背后有人指使。”沈安安说，“至于是谁，你心里应该有数。”

　　顾景琛的眼神沉了下去。

　　他当然有数。

　　苏家。

　　原著里，苏家是一个没落的家族企业，急需顾氏的投资续命。苏念晚接近顾景琛，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棋局。

　　苏念晴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苏念晚自己，也是一颗棋子。

　　只是苏念晚不知道——或者说，她假装不知道。

　　“这件事我会处理。”顾景琛把U盘拔下来，收进抽屉。

　　沈安安看着他。

　　“你怎么处理？拿去问苏念晴？她会承认吗？”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留着。”沈安安说，“现在拿出来，苏念晴只会说‘我是在帮表姐检查车’。你拿她没办法。但如果你留着，等她下一次动手的时候，这就是铁证。”

　　顾景琛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你怎么知道她还会动手？”

　　沈安安张了张嘴。

　　她想说：因为第312章，苏念晴会第二次动手，这一次会更狠。

　　但她不能说。

　　“我猜的。”

　　顾景琛盯着她看了三秒钟。

　　“你最近‘猜’对了很多事。”

　　“运气好。”

　　“运气好的人不会提前知道汽修店有监控，不会知道有人要去删监控，不会知道晚宴上苏念晚会泼你红酒。”顾景琛一条一条数出来，“你到底是运气好，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沈安安的心里紧了一下。

　　剧情在逼她。

　　不是逼她走老路，而是逼她说出真相。

　　她不能说。

　　说了，她就失去了最大的底牌。

　　“顾景琛，”她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直视他的眼睛，“你只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我没有害过任何人，以后也不会。你信我，就信。不信，我也没办法。”

　　她说完，转身走出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景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没有说不信你。”

　　沈安安停了一下。

　　“你只是什么都不跟我说。”顾景琛说，“这让我很不习惯。”

　　沈安安转过头。

　　“以前的沈安安什么都跟你说，你嫌她烦。现在的我不说，你又觉得不习惯。”她笑了，“顾景琛，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沈安安？”

　　顾景琛没有回答。

　　沈安安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她的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是剧本里的。

　　是她自己想说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已经开始在意顾景琛怎么看她了。

　　这不行。

　　她是要独立创业的人，是要成为超级女精英的人，是不能依附任何男人的人。

　　沈安安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工作。

　　她需要工作。

　　---

　　上午十点，沈安安出了门。

　　不是去顾氏——顾景琛说让她进市场部，但手续还没办好。

　　她去了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

　　第23层，一间刚装修完的办公室。

　　门上贴着一张白纸：“安和资本筹备处”。

　　这是她穿书后做的第一件正经事。

　　用离婚补偿款注册的投资公司。

　　原著里，沈安安的离婚补偿款是一套别墅和五千万现金。

　　原主把这笔钱挥霍在了奢侈品和整容上。

　　沈安安不打算这么干。

　　她把别墅挂出去卖了，加上现金，凑了一个亿。

　　然后用这笔钱，成立了“安和资本”。

　　她要投资。

　　她知道未来三年每一个风口——共享充电宝、直播电商、社区团购、国产美妆、新式茶饮。

　　她写的。

　　不是写进小说里——小说里没有这些。

　　是她自己在现实世界里写书之余研究的。

　　当时她想着“万一哪天写不下去了就转行”，做了大量的行业研究，看了无数份商业计划书，对每一个风口的起落时间都了如指掌。

　　那些研究，当时觉得是浪费时间。

　　现在，是金矿。

　　“沈总，这是您要的清单。”

　　助理小周递过来一份文件。

　　小周是她上周刚招的，应届毕业生，便宜、勤快、嘴严。

　　沈安安翻了一下文件。

　　清单上是她筛选出的第一批项目——五家初创公司，分布在不同的赛道。

　　她知道哪一家会成功，哪一家会失败。

　　因为这些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公司。

　　在她穿书之前的世界里。

　　“第一家，跳过。”沈安安在第一个项目上画了个叉。

　　小周愣了一下：“这家我看过BP，感觉还不错……”

　　“创始人三个月后会卷款跑路。”沈安安面不改色地说。

　　小周瞪大了眼睛：“您怎么知道？”

　　“猜的。”

　　又是猜的。

　　沈安安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个白眼。

　　这个借口用不了太久了。

　　“第二家，投五百万。第三家，不投。第四家，投一千万。第五家，先观察，三个月后再投。”

　　小周一边记一边问：“沈总，这些决策的依据是什么？”

　　沈安安想了想。

　　总不能说“因为我上辈子看过他们的结局”。

　　“直觉。”

　　小周：“……”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记了下来。

　　这就是招应届生的好处——虽然会疑惑，但不会顶嘴。

　　沈安安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A市。

　　她写的城市。

　　原著里，这座城市是顾景琛的舞台。

　　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沈安安，苏念晚，苏家，顾家，全都是他的配角。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要让这座城市知道，还有一个人，不靠顾景琛，也能站到最高处。

　　---

　　下午两点，沈安安回到顾家别墅。

　　刚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苏念晚。

　　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脚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看到沈安安进来，她站起来，笑得温柔似水。

　　“安姐，你回来了。”

　　沈安安换了鞋，走进去。

　　“苏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

　　“我是来道歉的。”苏念晚拿起礼盒，递过来，“昨晚我不小心把红酒洒在你身上，真的很不好意思。这是我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丝巾，算是一点心意。”

　　沈安安看着那个礼盒。

　　第9章，第3段：“苏念晚送了一条丝巾给沈安安，沈安安很高兴地收下了。后来她才知道，那条丝巾是顾景琛送给苏念晚的。”

　　她写的。

　　当时她想的是：让沈安安收下顾景琛送别的女人的礼物，多扎心啊，读者肯定心疼女主。

　　现在，她只觉得这个剧情又蠢又low。

　　“不用了。”沈安安没接，“一条一百二的裙子，不值得你用爱马仕的丝巾来赔。”

　　苏念晚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沈安安知道这是爱马仕。

　　更没想到沈安安会拒绝。

　　“安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沈安安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我只是不喜欢收别人的礼物。尤其是——转手的礼物。”

　　苏念晚的眼神变了。

　　转手的。

　　她知道。

　　她怎么知道的？

　　沈安安看着她微妙的表情变化，心里在笑。

　　苏念晚，你以为你的剧本天衣无缝。

　　但不好意思，你的剧本是我写的。

　　“安姐，你这话什么意思？”苏念晚的声音还是柔的，但眼底已经冷了。

　　“没什么意思。”沈安安说，“就是觉得，你送人礼物之前，最好查一下原主人是谁。万一送到了正主手里，多尴尬。”

　　苏念晚的脸白了。

　　她攥着礼盒的手，指节发白。

　　“安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就算了。”沈安安站起来，“苏小姐，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先上楼了。昨天没睡好，补个觉。”

　　她转身往楼梯走。

　　身后传来苏念晚的声音：“安姐，你变了。”

　　沈安安停下脚步，回头。

　　“变成什么样了？”

　　“变得……让人看不透了。”

　　沈安安笑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以前你看我一眼就知道我在想什么，多没意思。”

　　她上了楼。

　　身后，苏念晚站在原地，脸上的温柔终于碎了。

　　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沈安安在楼梯拐角处，也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是助理小周刚发来的消息：

　　“沈总，您让我查的那个苏念晴，有结果了。她名下有一家空壳公司，最近三个月有大笔资金流入。资金来源是一家叫‘苏氏实业’的公司。”

　　沈安安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苏氏实业。

　　苏念晚家的公司。

　　快要破产的那家。

　　原著里，苏氏实业的资金链在第120章彻底断裂，苏念晚就是在那之后，加速了对顾景琛的攻势。

　　原来在这之前，他们就已经在花钱布局了。

　　短信，刹车，丝巾。

　　每一步都有钱的味道。

　　沈安安把手机收起来。

　　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不是直接揭穿。

　　是等。

　　等苏念晚和苏念晴自己把自己埋进去。

　　而她，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把铲子递过去。

　　---

　　晚上，顾景琛回来得很晚。

　　沈安安在书房里看项目报告，听到楼下有动静，没动。

　　过了几分钟，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顾景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今天苏念晚来了？”

　　“嗯。”

　　“她来干什么？”

　　“送丝巾。”沈安安头都没抬，“你送她的那条。”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没送过她丝巾。”

　　沈安安抬起头。

　　“那条丝巾不是你送的？”

　　“不是。”顾景琛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我跟苏念晚的关系，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深。”

　　沈安安愣了一下。

　　这不对。

　　原著里，顾景琛确实送过苏念晚礼物。第7章，第11段：“顾景琛从法国带回来一条爱马仕丝巾，亲手送给了苏念晚。”

　　她写的。

　　难道这段剧情也变了？

　　“你确定？”沈安安问。

　　“我确定。”顾景琛说，“我去年去法国，带回来的丝巾只有一条——给了我妈。”

　　沈安安沉默了几秒。

　　剧情在变。

　　不是因为她改了它，而是因为她穿进来了，它自己就在变。

　　就像一条河流，突然多了一块石头，水流的方向就会改变。

　　她以为自己是那块石头。

　　但现在看来，她可能比石头更大。

　　“那苏念晚的丝巾是谁送的？”沈安安问。

　　“不知道。”顾景琛说，“但我会查。”

　　他把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

　　几张照片。

　　沈安安接过来一看——

　　照片上是苏念晴，和一个中年男人在一家私房菜馆吃饭。

　　“这个男的是谁？”沈安安问。

　　“苏氏实业的财务总监。”顾景琛说，“你猜他们聊了什么？”

　　沈安安看着照片，忽然笑了。

　　“聊怎么花苏家的钱来搞我。”

　　顾景琛看着她。

　　“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沈安安把照片放下，“生气又不能让他们少花一分钱。不如想想，怎么让这些钱打水漂。”

　　顾景琛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有什么想法？”

　　“有。”沈安安站起来，“但我不打算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有你的方式，我有我的方式。”沈安安说，“你习惯用顾氏的资源去查、去压、去解决。我不一样。”

　　“你用什么？”

　　沈安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个。”

　　顾景琛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冷漠，不是疑惑，不是烦躁。

　　是……欣赏。

　　“沈安安，”他说，“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沈安安想了想。

　　“大概……百分之九十九吧。”

　　顾景琛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书房。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对了，市场部的事，明天办好手续了。周一九点报到。”

　　“知道了。”

　　“还有，”他顿了顿，“今天苏念晚来的时候，你没吃亏吧？”

　　沈安安愣了一下。

　　这是在关心她？

　　“没有。”她笑了，“你应该问她吃没吃亏。”

　　顾景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沈安安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这是顾景琛的习惯。

　　她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个了？

　　沈安安把手收回来，塞进口袋。

　　不行。

　　她不能被他影响。

　　她是独立女性。

　　沈安安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项目报告。

　　第三页，是第四家公司的BP。

　　她翻了翻，拿起笔，在封面上写了两个字：

　　“投他。”

　　然后翻到第五家。

　　看了三秒钟，又写了两个字：

　　“等风。”

　　写完，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A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这座城市，她写的。

　　这个世界的命运，她写的。

　　但现在，一切都在变。

　　顾景琛在变。

　　苏念晚在变。

　　剧情在变。

　　她也得变。

　　不再是那个被剧情推着走的恶毒女配。

　　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闹的沈安安。

　　她要做那个执笔的人。

　　沈安安拿起手机，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约一下第四家公司的创始人，我要见他。”

　　小周秒回：“好的沈总。对了，那第二家和第四家之外的其他项目呢？”

　　沈安安想了想，打了四个字：

　　“按兵不动。”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明天是第三天。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她要在明天，把所有证据摆到顾景琛面前。

　　短信的IP，刹车的监控，丝巾的来历，苏念晴的空壳公司，苏氏实业的资金流向。

　　她要让顾景琛知道——

　　他以为的那个“无辜的白月光”，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而她沈安安，才是从头到尾被冤枉的那个人。

　　沈安安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

　　“第9章，改。沈安安没有收那条丝巾，也没有哭。”

　　她把便签纸贴在电脑屏幕上，笑了。

　　一章一章改。

　　总有一天，她会把整本书都改完。

　　改成她想要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