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落惊鸿》豆豆仙

5、投资

　　周日，沈安安睡到了自然醒。

　　没有顾景琛的敲门声，没有苏念晚的突然造访，没有苏念晴的威胁短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把脑子里的原著翻了一遍。

　　第15章到第20章，原著里这几章的内容是：沈安安因为离婚的事闹得鸡飞狗跳，跑去顾氏集团砸了顾景琛的办公室，被保安架出去，上了热搜，全网嘲笑。

　　她写的。

　　当时编辑说“恶毒女配就要够恶毒，读者才解气”。

　　现在想想，那个编辑大概跟她有仇。

　　沈安安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三条消息。

　　小周发来的：“沈总，第四家公司的创始人确认了，下午三点，在对方办公室。”

　　顾景琛发来的：“明天八点半，市场部报到，找李经理。”

　　第三条，陌生号码。

　　沈安安点开，是一个问号。

　　只有一个问号。

　　她笑了。

　　苏念晴。

　　这姑娘大概是憋了一肚子话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打了一个问号。

　　沈安安回了三个字：“说人话。”

　　对方秒回：“你真的不打算揭发我？”

　　“暂时不。”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对我来说，比进监狱更有用。”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发来一条：“你这人说话真难听。”

　　沈安安笑出了声。

　　“实话都难听。对了，苏念晚最近有什么动作？”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苏念晴发了一条语音。沈安安点开，声音压得很低：“她昨天约了顾景琛他妈吃饭。具体聊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她回来的时候心情很好。”

　　顾景琛他妈。

　　沈安安在脑子里飞速翻书。

　　原著第22章，顾母第一次出场。人设是：豪门贵妇，表面温柔，实际势利眼。她不喜欢原主沈安安，觉得配不上自己儿子。她喜欢苏念晚，因为苏念晚“懂事、有教养、家世清白”。

　　原著里，顾母是苏念晚最大的助攻。

　　沈安安想了想，回了一条：“知道了。继续盯着，有消息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对面没有再回复。

　　沈安安把手机扔到一边，起床洗漱。

　　今天下午，她要去见第四家公司的创始人。

　　那家公司的名字叫“鲜果盒子”，做的是社区生鲜团购。

　　在另一个世界，这家公司在三年内从一家小作坊变成了估值百亿的独角兽。创始人叫林跃，是个连续创业者，前两次创业都失败了，第三次赌上了全部身家。

　　原著里没有这个人，也没有这家公司。

　　因为沈安安写书的时候，这个世界里没有“鲜果盒子”。

　　她穿进来之后，这个世界开始长出她没写过的东西。

　　就像一块空地上，突然冒出了新芽。

　　---

　　下午两点半，沈安安准时出现在“鲜果盒子”的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城中村一栋居民楼的一楼，租了三间打通，墙上贴着“鲜果盒子”的贴纸，地上堆着成箱的水果。

　　七个员工，三台电脑，一辆破面包车。

　　这是沈安安进门后看到的第一印象。

　　和她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报道一模一样。

　　“你好，我是林跃。”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过来，穿着卫衣和牛仔裤，胡子拉碴，但眼睛很亮。

　　沈安安跟他握了手。

　　“沈安安，安和资本。”

　　林跃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确定。

　　大概是在想：这个看起来像富太太的女人，真的是投资人？

　　“坐，随便坐。”林跃拉过一把折叠椅，“我们这儿比较简陋，你别介意。”

　　沈安安坐下来，扫了一眼周围。

　　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目标”：年底覆盖A市80%的小区。

　　旁边是一张A市地图，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红色标记。

　　“你们现在覆盖了多少个小区？”沈安安问。

　　“十七个。”林跃说，“上个月是九个。这个月我们谈下了八个新小区，下个月目标是二十五个。”

　　沈安安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个数据。

　　在另一个世界，“鲜果盒子”第一个月的覆盖小区是三个，第二个月是七个，第三个月是十五个。

　　这里的进度比那个世界快。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竞争对手——至少现在还没有。

　　“你们的模式是什么？”沈安安问。

　　林跃眼睛一亮，开始滔滔不绝地讲。

　　“我们做的是社区团购，以小区为单位，每个小区找一个团长，团长负责收单和分发。用户在小程序上下单，第二天我们把货送到团长那里，用户自提。”

　　“为什么做生鲜？”

　　“因为生鲜是高频刚需。”林跃说，“用户每天都要买菜，只要我们的价格比超市便宜，质量比菜市场好，他们就会一直用。”

　　“你们的优势是什么？”

　　“供应链。”林跃说，“我们直接从产地拿货，没有中间商。同样的水果，超市卖十块，我们卖六块，还能赚两块。”

　　沈安安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不在计划内的话。

　　“你前两次创业为什么失败？”

　　林跃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坦然。

　　“第一次，太年轻，什么都不懂，以为有个好点子就能成。第二次，选错了合伙人，钱被人卷跑了。”

　　“这一次呢？”

　　“这一次，我一个人干。”林跃说，“没有人能卷走我的钱，也没有人能替我决定方向。成就是成，败就是败，都是我的。”

　　沈安安看着他，忽然想到了自己。

　　前世的她，一个人写书，一个人扑街，一个人死在出租屋。

　　这一世的她，一个人穿书，一个人创业，一个人跟整个剧情对着干。

　　“我投你。”沈安安说，“五百万，占股百分之十五。”

　　林跃的眼睛瞪大了。

　　“五百万？”

　　“五百万。”沈安安说，“分两笔打。第一笔两百万，下周一到位。剩下三百万，三个月后打，我要看你们这三个月的增长数据。”

　　林跃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你……你不看我们的财务报表吗？不查我们的背景吗？不再多聊聊吗？”

　　沈安安笑了。

　　“我看人比看报表准。”

　　这是实话。

　　她在另一个世界看过“鲜果盒子”的完整发展史。林跃这个人，她了解得比他自己还深。

　　林跃盯着她看了五秒钟，然后伸出手。

　　“成交。”

　　沈安安跟他握手。

　　这一次握手，比跟顾景琛那次有力多了。

　　“下周一，我让小周把协议发给你。”沈安安站起来，“对了，有件事要提醒你。”

　　“什么？”

　　“三个月内，会有一家叫‘每日生鲜’的公司进入A市。他们的打法很简单——烧钱补贴，亏本抢用户。到时候你的团长会被挖，用户会流失。”

　　林跃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做了功课。”沈安安说，“你不用怕他们。他们烧钱，你烧不起。但你可以做一件事——把你的团长变成合伙人。让团长拿分红，而不是拿佣金。这样别人挖不走。”

　　林跃拿出手机，飞快地记了下来。

　　“还有别的吗？”

　　“有。”沈安安走到门口，回过头，“你的面包车太破了，换一辆。客户看到送货的车是破面包，会觉得你们的水果也是破的。”

　　林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总，你说话真直接。”

　　“直接省时间。”沈安安推门出去，“下周见。”

　　---

　　下午五点，沈安安回到顾家别墅。

　　刚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中年女人，五十岁左右，穿着香奈儿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顾景琛的母亲。

　　沈安安的婆婆。

　　原著第22章出场的人物。

　　沈安安在脑子里快速翻书。

　　顾母，原名周婉清，出身名门，嫁入顾家三十年，是A市社交圈的女王级人物。表面温柔得体，实际眼光极高，看不上原主沈安安，觉得她是“暴发户家的女儿，配不上顾家”。

　　原著里，她每次出场都会让原主难堪。

　　沈安安深吸一口气，换上笑脸，走过去。

　　“妈，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一下。”

　　周婉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沈安安在书里写过。

　　“周婉清的目光从沈安安身上扫过，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

　　她写的。

　　当时写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把“势利眼婆婆”的人设立得特别好。

　　现在被这道目光扫过，她只想骂自己一句：写那么真实干什么？

　　“我来看看景琛。”周婉清放下茶杯，“他最近忙，好久没回家了。”

　　“他在楼上书房，我去叫他。”

　　“不急。”周婉清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你先坐，我有话跟你说。”

　　沈安安坐下来。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原著第22章，第7段：“周婉清把沈安安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说了一通话，大意是：你配不上我儿子，识相的话就主动让位。”

　　台词她都记得。

　　“安安啊，”周婉清开口了，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你嫁到顾家三年了，我对你怎么样？”

　　“很好。”沈安安说。

　　这是实话——原著里周婉清虽然看不上她，但从来没有明着欺负过她，最多就是冷暴力。

　　“那你觉得，景琛对你怎么样？”

　　沈安安想了想。

　　“不怎么样。”

　　周婉清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知道就好。”周婉清放下茶杯，“景琛是个好孩子，但他心里有人。你强留着他，对谁都没好处。”

　　苏念晚。

　　沈安安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默念了一遍。

　　“妈，您说的那个人，是苏念晚吧？”

　　周婉清的眼神变了一瞬。

　　“你知道了？”

　　“知道了。”沈安安说，“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觉得，苏念晚对景琛是真心的吗？”

　　周婉清皱了皱眉。

　　“当然是真的。念晚那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知书达理，温柔体贴，不像有些人——”

　　她没说完，但沈安安知道“有些人”指的是谁。

　　“那您知道苏氏实业快破产了吗？”

　　周婉清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苏氏实业，苏念晚家的公司。”沈安安说，“负债率超过百分之七十，现金流已经断了三个月。如果年内拿不到投资，就要申请破产。”

　　周婉清盯着她，嘴唇微微张开。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的。”沈安安说，“因为有人一直在用苏念晚的名义，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我觉得奇怪，就查了一下。”

　　周婉清沉默了几秒。

　　“你怀疑苏念晚接近景琛，是为了钱？”

　　“我没有怀疑。”沈安安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苏家需要钱，苏念晚需要景琛。至于这里面有没有感情——我不知道，也不评价。”

　　周婉清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你有证据吗？”

　　“有。”沈安安说，“但我不会现在拿出来。”

　　“为什么？”

　　“因为现在拿出来，苏念晚只会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把责任推给别人。”沈安安说，“我要等。等她下一次出手的时候，让她无话可说。”

　　周婉清看着她，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不太满意的商品”的眼神。

　　而是看一个“有点意思的人”的眼神。

　　“你变了。”周婉清说。

　　“很多人都这么说。”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沈安安笑了。

　　“您觉得呢？”

　　周婉清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整了整裙摆。

　　“景琛那边，我就不上去了。你替我跟他说一声，周末回家吃饭。”

　　“好。”

　　周婉清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沈安安。”

　　“嗯？”

　　“苏念晚的事，你查清楚了再说。我不希望冤枉任何人。”

　　“我也不希望。”

　　周婉清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沈安安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不是因为怕周婉清。

　　是因为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在演。

　　她是真的在跟这个“婆婆”沟通。

　　一个她笔下的人物。

　　一个她原本设定为“势利眼工具人”的人物。

　　但现在，周婉清坐在她对面，问她“有证据吗”，说“不希望冤枉任何人”。

　　她不是一个工具人。

　　她是一个母亲。

　　一个虽然看不上儿媳、但也不愿意冤枉人的母亲。

　　沈安安忽然觉得，自己写书的时候，对很多人太草率了。

　　“恶毒女配”“势利眼婆婆”“绿茶白月光”——这些都是标签。

　　但标签下面，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她把这些人写出来，给他们贴上标签，然后让他们按照标签去演。

　　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会是什么样子。

　　沈安安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要改的，不只是剧情。

　　还有她自己写书时的那颗“随便贴标签”的心。

　　---

　　晚上，顾景琛从书房出来，看到沈安安坐在客厅里发呆。

　　“听说我妈来了？”

　　“嗯。走了。”

　　“她说什么了？”

　　沈安安睁开眼，看着他。

　　“她说让我周末回家吃饭。”

　　顾景琛的眉毛挑了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

　　顾景琛显然不信，但他没有追问。

　　他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端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今天下午去哪了？”

　　沈安安心里一紧。

　　“出去逛了逛。”

　　“逛了四个小时？”

　　“女人逛街，四个小时算短的。”

　　顾景琛盯着她看了两秒钟。

　　“沈安安，你在撒谎。”

　　沈安安面不改色。

　　“我没有。”

　　“你的鞋底是干净的，没有灰尘。你说你逛街，但你换了一双没穿过的鞋出门。”顾景琛说，“你去的地方，不需要走路。”

　　沈安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白色的平底鞋，鞋底干干净净。

　　她出门的时候随手拿了一双新鞋，没注意到这件事。

　　这个男人，观察力太强了。

　　“好吧，”沈安安摊手，“我去见了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大学同学。”

　　“叫什么名字？”

　　“你不认识。”

　　顾景琛放下水杯。

　　“沈安安，我不是在审你。我只是——”

　　他顿了顿。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你最近很奇怪。”顾景琛说，“你以前做什么我都不会在意。但现在，你做什么我都想知道。”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安安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那是因为你以前不在乎我。”她说，“现在你在乎了。”

　　顾景琛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周末回家吃饭，你跟我一起去。”

　　“好。”

　　“到时候我妈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沈安安笑了。

　　“你放心。你妈说什么，我都接得住。”

　　顾景琛看了她一眼，站起来，往楼梯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

　　“沈安安。”

　　“嗯？”

　　“你说的那个‘大学同学’，如果是男的，下次带上我。”

　　沈安安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顾景琛，你这是吃醋？”

　　“不是。”他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我只是不放心。”

　　沈安安靠在沙发上，笑得停不下来。

　　顾景琛，她笔下的“行走的制冷机”。

　　他在吃醋。

　　不，他说不是吃醋。

　　他说“不放心”。

　　有什么区别吗？

　　沈安安拿起茶几上的便签纸和笔，写下：

　　“第11章，改。顾景琛开始在意沈安安见了谁。”

　　她把便签纸贴上去。

　　旁边已经有三张了。

　　“第9章，改。”
　　“第10章，改。”
　　“第11章，改。”

　　沈安安看着这三张纸，忽然觉得很有成就感。

　　一天改一章。

　　不用多久，整本书都会变成她的形状。

　　她拿出手机，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

　　“协议准备好了吗？”

　　小周秒回：“准备好了，周一发。”

　　“好。对了，帮我查一下苏氏实业的股权结构，越详细越好。”

　　“收到。”

　　沈安安放下手机，关掉灯，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顾景琛书房的门。

　　门缝里透出灯光。

　　他还在工作。

　　沈安安站在黑暗里，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上楼。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沈安安，你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不是创业危险。

　　不是对付苏念晚危险。

　　是你在喜欢上你笔下的男主。

　　这很危险。

　　沈安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会的，”她小声说，“我不会喜欢上一个纸片人。”

　　枕头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像是在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