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特别关注》砚知不知倦

5、路灯下 程舟撞见木

　　但木繁不是一个人。

　　他面前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得体，拎着一个看起来不便宜的包。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五官跟木繁有几分相似，眉眼间的轮廓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程舟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在十几米外停了下来。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到了木繁的表情——那个表情让他心里一紧。

　　木繁的脸上没有任何他熟悉的东西。没有安静，没有疏离，没有那种让人心痒的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程舟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一扇紧闭的门突然被人砸开了一道裂缝，从裂缝里泄出来的不是光，而是某种压抑了太久的、沉甸甸的东西。

　　那个女人说了什么，木繁的肩膀绷得很紧，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然后那个女人转过身，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轿车开走了。

　　木繁一个人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像一棵被种在水泥地里的树。

　　程舟站在十几米外，手里攥着那个笔袋，进退两难。他想走过去，但他不确定木繁想不想被人看到这一幕。他又想转身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但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动。

　　最后是木繁先发现了他。

　　木繁侧过头来，目光落在程舟身上。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程舟觉得那双眼睛像是在说——你都看到了。

　　程舟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他把笔袋递过去：“你笔袋落教室了。”

　　木繁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笔袋，伸出手接了过去。他的手指在碰到笔袋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程舟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凉意。

　　“那是我妈。”木繁突然开口了。

　　程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想让我转回去。”木繁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拒绝了。”

　　他没有解释原因，程舟也没有问。但在那个瞬间，程舟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明白木繁为什么从省城重点转到这里来，明白他为什么话那么少，明白他为什么总是戴着耳机把自己跟世界隔开。

　　木繁是在逃离什么东西。

　　或者说，他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程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直觉，但他就是知道。就像他知道木繁刚才拒绝他母亲的时候，用的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是决定。

　　“走吧。”程舟说，“我送你回去。”

　　木繁看了他一眼。

　　程舟没等他回答，先迈出了步子。他走得不算快，比平时慢了不少，好让木繁能跟上他的节奏。走了几步之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跟他保持着同样的频率，不急不缓地踩在他踩过的地方。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但这一次，沉默不是隔阂，而是一种默契。

　　到了书香苑门口，木繁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程舟。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程舟的脚边。

　　“程舟。”他叫了一声。

　　“嗯？”

　　木繁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是摇了摇头：“没事。晚安。”

　　“晚安。”

　　程舟看着他刷卡进了小区，背影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雨后的天空很干净，星星比平时亮了不少。

　　程舟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凉意钻进肺里，让他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木繁的影子刚才就叠在这里，跟他站在一起，像一个不完整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