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信赴春约》沈忆书

7、我就在你身边 我就会看见

　　天色慢慢往黄昏沉，后山的光变得软乎乎的，像一层薄金铺在槐树叶上。

　　姜岁遂把那些回信小心折好，揣进校服内侧口袋，像是揣着一整颗发烫的心。

　　身边的陆煜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陪着他。两人肩靠着肩坐在树根上，连呼吸都变得轻轻的，生怕打碎这一刻的温柔。

　　风掠过信箱，发出一声极轻的“嗡”，像在提醒什么。

　　姜岁遂指尖微微蜷缩，小声开口：“以后……我还能往里面放信吗？”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怕自己太过贪心，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会突然收回……

　　陆煜承却立刻侧过头，眼神认真得不像话：“当然能。”

　　“不管你写什么，我都看。”

　　姜岁遂心口一暖，抬眼撞上他的目光，这次没有立刻躲开。

　　“那你……还会写回信吗？”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走。

　　陆煜承笑了，眼角弯起一点好看的弧度：“不只写回信。”

　　他顿了顿，带着一点刻意的郑重：

　　“我会等你。”

　　姜岁遂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陆煜承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新的便签纸，又递过一支笔。笔尖在纸上落下，声音清晰又安稳。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下周六傍晚，老槐树下，我等你。不见不散。”

　　写完，他把便签折好，轻轻放进姜岁遂的手心。

　　“拿着。”

　　姜岁遂握紧那张小小的便签，纸边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心底，烫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这不是写给云边的信，不是藏在信箱里的秘密。

　　这是约定。

　　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约定。

　　“……”姜岁遂咬了咬下唇，鼓起全部勇气，小声回应，“我会来的。”

　　陆煜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我知道。”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旧信箱安静立在一旁，里面装着过去所有沉默的心事，而此刻，风里已经装满了即将到来的、明亮的期待……

　　姜岁遂把手揣进口袋，紧紧握着那张便签。

　　他终于不用再一个人对着空信箱写信。

　　有人在树下等他，有人会读他的心事……

　　周六傍晚的风，比平时更软一点。

　　姜岁遂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后山，却没敢直接走到老槐树下，只躲在不远处的灌木丛旁，一遍遍地整理自己的校服袖口……

　　夕阳把槐树叶染成暖金色，光影落在地上，轻轻晃动。姜岁遂盯着地面的纹路，心跳一声比一声清晰。

　　他既想看见陆煜承，又怕看见他。

　　怕自己不够自然，怕话说得笨拙，怕这份好不容易靠近的温柔，一不小心就被自己弄砸……

　　“来了怎么不叫我？”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

　　姜岁遂猛地抬头，就看见陆煜承站在他面前，背着单肩包，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他没穿校服，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整个人比在教室里更放松，也更亲近。

　　“我……我刚到。”姜岁遂慌忙站直，耳尖悄悄泛红。

　　陆煜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紧张，却没戳破，只是往旁边让了让，朝老槐树下示意：“过去坐坐吧！”

　　姜岁遂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两人并肩坐在树根上，这一次，他不再是只敢偷偷看，而是偶尔会鼓起勇气，悄悄侧过头，看一眼身边的少年。

　　夕阳落在陆煜承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连轮廓都温柔了几分。

　　“你带信了吗？”陆煜承先开口。

　　姜岁遂立刻从口袋里拿出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递过去：“写了……新的。”

　　陆煜承接过，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了看他：“我可以现在看吗？”

　　“可以。”姜岁遂说。

　　他看着陆煜承低头展开信纸，目光一行行扫过。阳光落在纸页上，少年专注的侧脸安静又好看。姜岁遂的心跟着悬起来，像在等待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很快，陆煜承看完了，把信折好，认真收进自己的包里。

　　“写得很好。”他抬眼看向姜岁遂，眼神很认真，“我很喜欢。”

　　姜岁遂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我也给你写了。”

　　陆煜承拿出一张便签，递到他手里。

　　姜岁遂指尖微颤地展开。

　　上面只有很短的一行字，却重得让他心口发烫：

　　——以后，不用再偷偷写信了。

　　——我就在你身边。

　　风轻轻吹过，槐叶落在两人之间。

　　姜岁遂捏着那张便签，忽然觉得，这么久以来藏在心里的孤独、不安、胆怯，在这一刻，全都被温柔接住了……

　　陆煜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声音放得更轻：

　　“下次不用躲，也不用怕。”

　　“你一出现，我就会看见你。”

　　姜岁遂轻轻“嗯”了一声，很小声，却很坚定。

　　夕阳慢慢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老槐树下，两个少年坐得很近。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