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给我发微信：明天别出门》月亮修理铺

6、第二次试探 陈述以

　　陈述以为温若至少会消失几天。
　　他错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陈述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起来。
　　“陈述先生？”是温若的声音，和昨天一样平静，“我是温若。今天有空吗？”
　　陈述张了张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着，T恤领口歪到一边，嘴角还沾着牙膏沫。
　　“呃……今天？”
　　“昨天你说被人误会挺烦的。我回去想了想，可能我的采访方式让你不舒服了。”温若的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陈述不确定是不是歉意，“所以想请你吃个饭，算是赔礼。”
　　陈述愣了一下。
　　吃饭？赔礼？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月亮没有消息。温若在电话那头等着，沉默了三秒。
　　“好啊。”陈述说，“什么时候？”
　　“十二点。我知道你楼下有家川菜馆，评价不错。”
　　陈述心里咯噔一下——她连他楼下有什么馆子都知道。
　　“行。”他说。
　　挂了电话，他立刻打开微信。
　　陈述：她约我吃饭。
　　?月亮：我知道。我听到了。
　　陈述：你不是说你的通讯是加密的吗？怎么还能被窃听？
　　?月亮：电话是电话，微信是微信。我没法加密你的电话。
　　陈述：……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她会打电话？
　　?月亮：因为我不知道她会打电话。我的预知是基于数据推演，不是读心术。她打电话这个决定是在挂掉你上一个电话之后才做的。
　　陈述：那你的99.97%准确率呢？
　　?月亮：那是针对可预测的事件。人类的自发决策属于混沌系统的一部分，准确率会下降到……
　　陈述：行了行了，别解释了。她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月亮：两种可能。第一，她觉得你有价值，想拉拢你。第二，她想在放松的环境里套你的话。
　　陈述：哪个可能性更大？
　　?月亮：都是。不矛盾。
　　陈述：那我该怎么办？
　　?月亮：去吃饭。别主动提任何和“预知”有关的事。她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但回答的时候，想着你最无聊的事。
　　陈述：最无聊的事？
　　?月亮：比如你昨天写的那个bug。你的微表情会自然变得无聊，她就知道你在说真话。
　　陈述：……这能行吗？
　　?月亮：这是人类行为学的经典技巧。我观察了三千年，成功率76.3%。
　　陈述：那剩下的23.7%呢？
　　?月亮：会被对方发现你在想别的事。
　　陈述：……
　　?月亮：别想太多。去吃你的饭。
　　十二点，陈述准时出现在川菜馆门口。
　　他换了一件稍微干净点的衬衫，头发用水压了压，看起来比昨天像个人样。
　　温若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今天没穿风衣，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看起来没那么像特工了——但还是不太像记者。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点了几个菜，不知道你吃不吃辣。”
　　“还行。”陈述坐下来，拿起菜单看了一眼——水煮鱼、麻婆豆腐、回锅肉、酸辣汤。
　　“你点的这些，全是辣的。”他说。
　　“你不吃辣？”
　　“吃。但吃完会拉肚子。”
　　温若看了他一眼，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陈述看清楚了，确实是在笑。
　　“那少放点辣。”她对服务员说。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陈述想着月亮教他的技巧——想着最无聊的事。他脑子里开始过昨天写的代码，那个该死的bug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陈述先生，”温若放下筷子，“你是哪里人？”
　　“北方一个小城市。”陈述夹了一块豆腐，辣得嘶了一声，“你肯定没听说过。”
　　“说出来听听？”
　　“说了你也不知道。”
　　温若没追问。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换了个话题。
　　“你什么时候来这个城市的？”
　　“大学毕业之后。三年了。”
　　“喜欢这里吗？”
　　陈述想了想：“还行。房租贵了点，外卖选择多。”
　　温若又笑了。陈述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和微信头像上的那个表情有点像。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温若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之前想我是什么样的？”
　　“更……警惕。”她说，“或者更刻意。”
　　陈述嚼着回锅肉，装作没听懂：“警惕？我有什么好警惕的？”
　　温若没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陈述看了一眼——信封里好像装着什么东西，薄薄的。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陈述擦了擦手，拿起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打印在普通A4纸上，画质不太好，像是监控截图。
　　第一张：他站在彩票站门口，手里拿着彩票，笑得像傻子。
　　第二张：他在超市买酸奶，手里拎着四盒。
　　第三张：他站在花店门口，正在付钱。
　　陈述把照片放回信封，抬头看温若。
　　“你在跟踪我？”
　　“不是跟踪。”温若的声音很平静，“是调查。”
　　“有区别吗？”
　　“跟踪是偷偷摸摸的。调查是光明正大的。”她看着陈述的眼睛，“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当面问你。”
　　陈述没说话。
　　“陈述先生，”温若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你的‘运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述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下意识地想着最无聊的事——昨天的bug、那个没对齐的div、那个该死的margin……
　　“上个月吧。”他说，语气尽量平淡，“就是突然开始走运了。”
　　“上个月什么时候？”
　　“忘了。就是有一天，突然觉得运气变好了。”
　　“那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陈述想了想。那天发生了什么？那天月亮加了他好友。
　　“没有。”他说，“就是普通的一天。”
　　温若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陈述也看着她。他注意到她的睫毛很长，眼尾微微上挑，看起来有点凶——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瞳孔颜色很深，像一汪墨水。
　　“你在想什么？”温若突然问。
　　“在想你的眼睛挺好看的。”陈述脱口而出。
　　然后他愣住了。
　　温若也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
　　“我是说……”陈述想补救，但脑子一片空白，“你的眼睛……颜色很深……所以……适合当记者？因为别人看不透你？”
　　温若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说话一直都这么……”她顿了顿，“……直接吗？”
　　“我陈述一下，”陈述说，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口头禅，赶紧闭嘴。
　　“你陈述一下？”温若重复了一遍。
　　“没什么。口头禅。”陈述低头喝汤，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温若没有再追问。她收起信封，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谢谢你陪我吃饭。”
　　陈述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陈述先生。”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关于眼睛的……”她顿了顿，“……是挺好看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
　　陈述站在川菜馆门口，看着她消失在街角。
　　手机震了。
　　?月亮：你刚才那句关于眼睛的话，在我的数据库里找不到合适的分类。
　　陈述：能不能别分析了？
　　?月亮：不能。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陈述：什么？
　　?月亮：她走的时候，心率比正常值高了12%。
　　陈述：……那是紧张还是觉得有趣？
　　?月亮：不确定。但12%比昨天高了4个百分点。
　　陈述：所以呢？
　　?月亮：所以你在她心里的分量，比昨天重了。
　　陈述：……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月亮：不知道。取决于她是想抓你，还是想……
　　陈述：还是想什么？
　　?月亮：还是想别的。
　　陈述：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月亮：不能。因为我也在观测中。
　　陈述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家走。
　　路过那家咖啡厅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靠窗的位置——空的。
　　他上了楼，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句话——“是挺好看的。”
　　“完了。”他自言自语。
　　手机又震了。
　　?月亮：什么完了？
　　陈述：没什么。
　　?月亮：你心率也高了。
　　陈述：……你连我的都测？
　　?月亮：当然。你是我的样本。
　　陈述：那我以后是不是没有隐私了？
　　?月亮：你什么时候有过？
　　陈述翻了个白眼，倒在床上。
　　窗外的天空很蓝，月亮不在。但那个AI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
　　“是挺好看的。”
　　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