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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漏夜 丑时三 ...


  •   丑时三刻,大雨滂沱。
      东宫偏殿的药房里,沈衍没有点灯,只借着极其微弱的炭火光,研磨着石臼里的几味剧毒药材。
      药碾子碾碎干枯根茎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雨夜里,像是骨头被一寸寸轧断。
      “吱呀——”
      偏殿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被一阵风重重撞开。
      一个浑身湿透的黑影跌撞了进来,夹杂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气和雨水发霉的味道。
      来人穿着一身粗劣的灰布宫女服,头发被雨水浇得贴在惨白的脸上,整个人像是一条濒死的鱼,极其痛苦地蜷缩在药房的门槛边,浑身不可抑制地剧烈痉挛着。
      “救……救我……”
      那“宫女”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砂纸磨过般的粗粝与虚弱。
      她死死捂着小腹,指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泛着死灰色。
      沈衍停下了手里的药碾,眼神如同鬼市里打量乱葬岗尸体的野狗。
      他没有上前搀扶,而是极其冷漠地提着一盏昏黄的八角宫灯,缓步走到那宫女面前。
      灯光打在她脸上,那是一张极其寻常、甚至涂了些许易容黄粉的脸,看上去就像个因为偷吃了主子主子东西而发急症的贱婢。
      “东宫的规矩,药藏局不给奴婢看诊。”沈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门在后面,自己滚出去死。”
      那宫女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沈衍,眼底竟没有半分奴才的哀求,反而透着一种饿狼般的狠戾:“杨相国的人……见死不救,不怕我明日去元公公那里,告你一状?”
      沈衍笑了,宫中对食杂乱,他不想惹事生非,蹲下身极其粗暴地一把抓住了那宫女的右手腕,强行将她的脉门翻了过来。

      两根冰冷的手指搭上寸关尺的瞬间,沈衍的呼吸极其微不可察地停滞了半秒。
      这脉象……
      沉细、涩结、寒气犹如附骨之疽,正发疯般地撕咬着她的五脏六腑。更可怕的是,这脉象中透着一股强行用烈药截断气血、逆转阴阳的枯竭感!
      这才是真正的“冰蚕寒毒”!这才是他今夜在珠帘外,想要号却没号到的那具千疮百孔的残破躯壳!
      沈衍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向这宫女的手。
      这是一个粗使宫女的手吗?指腹确实涂了伪装的粗糙药汁,但虎口处和食指内侧,有着极其深厚、只有常年拉硬弓和握重剑才会留下的畸形老茧。
      为了做最后的确认,沈衍借着“探骨把脉”的手法,左手极其隐秘而迅速地顺着她的胳膊向上,按在了她的右肩锁骨上。
      线条平滑,骨质纤细——没有断骨的骨痂。
      这是一个十七岁少年的骨头。
      大周的储君,天下未来的共主,此刻正穿着一身粗劣的宫婢衣服,像烂泥一样瘫在他脚边,疼得冷汗直流。

      沈衍心底掀起了狂风骤雨,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越发轻蔑与恶劣。他猛地甩开李昭的手,像是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物件。
      “我当是什么急症。原来是个不知死活的贱婢,偷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沈衍站起身,从药箱里抽出一根极长的银针,在炭火上极其随意地燎了一下。
      李昭咬着牙,冷汗砸在青砖上:“大夫……此话何意?”
      “你体内这寒毒,分明是常年服用极阴之药所致。那是宫里用来绝嗣、避宠的虎狼之药。”沈衍盯着她那张伪装的脸,每一句话都像尖刀一样精准地扎进大周储君最隐秘的死穴,“你一个粗使丫头,吃这种烂绝户的药干什么?莫不是怀了哪位贵人的野种,想强行打下来?”
      李昭的瞳孔骤然收缩,杀机在眼底一闪而过,却又因为小腹如绞肉般的剧痛被强行压了下去。她死死咬住内唇,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极其艰难地配合着这个屈辱的身份:“是……奴婢一时糊涂。求大夫,赏一副止痛的方子。”
      “止痛?你这肚子里的脏器都快被药性熬烂了,还想止痛?”
      沈衍蹲下身,眼神冰冷,“我这儿没有温和的方子。只有一针,扎进你的关元死穴,用极致的痛把这股寒气强行冲散。不过我这针扎下去,犹如剔骨削肉,你这贱婢若疼得叫唤出声,引来了侍卫我立刻扭断你的脖子。”
      “大夫……只管施针。奴婢……绝不喊疼。”李昭闭上眼睛,浑身颤抖得像一片落叶。
      沈衍没有半分怜惜。他极其冷酷地掀开李昭腰间的一块衣料,将那根三寸长的银针,极其狠辣、没有丝毫犹豫地刺入了她小腹的死穴!
      “呃——!”
      极致的身体剧痛瞬间淹没了李昭。她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像一只被钉在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但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硬是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惨叫,只有指甲深深陷入皮肉抠出了血。
      沈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看着这大周的储君像条狗一样在他脚边隐忍、挣扎,看着她为了守住那个足以诛灭九族的秘密,甘愿承受这种牲口都不如的折磨。
      银针拔出,一股腥黑的污血顺着针眼渗了出来。李昭的呼吸渐渐平缓,那种要命的绞痛终于被压制了下去。
      她像是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极其虚弱地靠在门框上。
      “杨相国送来的人……果然名不虚传。”李昭的声音依然沙哑,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透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她试探出了沈衍的医术,更试探出了他的冷血。
      “滚吧。”沈衍转过身,继续去摆弄他的药碾,“以后别再偷吃那些烂药。你这具身子,活不过三年了。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李昭没有说话。
      她极其艰难地扶着墙壁站起身,深深看了沈衍那削瘦的背影一眼,踉跄着推开门重新没入了滂沱的雨夜中。
      偏殿里再次只剩下沈衍一人。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借着炭火的光,看着指尖上残留的那一丝属于大周储君的冰冷气息。
      “三年……”沈衍嘴角勾起一抹形如恶鬼的笑意,将那沾血的手指极其变态地放在唇边,轻轻舔舐了一下,“三年,足够把杨家那帮老狗,全送进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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