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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调查、高潮 好戏即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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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四人站在了醉香楼门口。
花街的灯笼全部点亮了。醉香楼在花街最深处,最高的一栋楼。楼门口那丛月华花在红光里泛着奇异的金红色。走近了,诗绪理看清了最高处那盏大红灯笼上的字——翎。
门口迎客的龟公看见今寺的穿着打扮,腰弯得额头差点磕到膝盖。“公子几位?里面请里面请!今夜是我们月翎姑娘露面——”
今寺扔了一锭银子过去。龟公引着四人穿过大堂,在一楼靠边的位置安排了一张桌子。
大堂里的嘈杂声忽然低了下去。高台上的烛火齐齐亮起,满堂的客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一个人从二楼缓步走了下来。
月白色的衣裙,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银辉。头发散散地披在肩上,发间别着一朵月华花。面容被薄纱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蓝色的,蓝得像深冬的湖水。
诗绪理的目光和那双蓝眼睛碰了一下。一模一样的颜色。
月翎走到高台中央,缓缓抬起双臂。水袖从她腕间垂落,在她脚边堆成两弯月白色的涟漪。
没有丝竹声。没有鼓点。她就是第一个音符。
水袖扬起,像两道被风吹散的月光。她的身体随着水袖的起落开始旋转,月白色的裙摆在烛光里绽开。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扬袖、每一回折腰,都衔接得毫无缝隙,像水从高处流下,像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满堂寂静。
诗绪理看着高台上旋转的月白色身影,手臂上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支舞美得不像是人间应有之物——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让人不适的程度。不是人在跳舞,是舞蹈在控制人。美,但美得没有一丝活气。
她侧过头去看三水,然后愣住了。
三水没有看高台。他正低着头,表情严肃地盯着自己手里——那根平时被他抱在怀里的羽毛球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握在了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专注得像换了个人,仿佛下一秒就有一个看不见的球从某个方向飞过来,而他已经做好了挥拍的准备。
诗绪理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架势,扔个球过去他能给你来个全垒打。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把自己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伸手拍了一下三水的胳膊。“三水。”
三水没反应。
“三水!”她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三水一个激灵,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羽毛球杆,脸色瞬间从严肃变成惊恐。“我——我不知道它怎么跑出来的!”他手忙脚乱地想把杆子塞回怀里,但那根杆子像是粘在他手上一样,掰了两下才掰开,杆子掉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今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转过头来,看见桌上那根羽毛球杆,又看了看三水那张涨红的脸,嘴角抽了抽。“三水,你好好看看场合好不好?别老拿着你那奇怪物件到处显摆。”
“不是我拿的!是它自己——”三水急得语无伦次。
“它自己长腿了?”今寺端起酒杯,“人家月翎姑娘在上面跳舞,你在下面举着你那——杆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打球的。”
诗绪理没有跟着笑。手臂上那层鸡皮疙瘩还没消下去。“今寺,我也不对劲。”
今寺的笑容淡了一点。“怎么说?”
“这支舞很美,但美得让我浑身发毛。”诗绪理看着高台上仍在旋转的月白色身影,“她的动作太精准了,不像活人。”
今寺重新看向高台。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确实。每个转身的角度、每次水袖扬起的弧度,全是重复的。人跳舞会有细微的变化,她没有。”
高台上,月翎的水袖最后一次扬起,缓缓落下。她维持着最后一个姿势定格了三息,然后收回手臂,欠身行了一礼。
掌声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起来。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走上高台,满脸堆笑。“诸位贵客,月翎姑娘的舞姿诸位都见识过了。接下来就是今夜的正题——价高者,可得美人相伴——起价黄金一百两。”
“一百二十两!”“一百五十两!”“二百两!”
价格一路往上蹿,最后只剩下一个富商和一个官员在争。
“六百两。”富商咬着牙喊。
“六百五十两。”官员不紧不慢地跟上。
今寺举起手中的号牌。“一千两。”
满堂寂静。中年男人愣了一瞬,随即满脸堆笑。“一千两!成交!恭喜公子!”
今寺站起来,理了理袖口,露出一个非常得体的微笑。然后他指了指桌上的另外三个人。“我们四个一起。”
中年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看了看墨晴——背着大剑的少女面无表情——又看了看三水——抱着杆子脸色发白的算命先生——又看了看诗绪理——蓝眼睛的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动,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但眼睛里写满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不害臊”的复杂情绪。
“公子……这……”
今寺又扔了一锭金子过去。中年男人的手掌合拢的速度比三水念咒语还快。“公子请!四位楼上请!”
四人穿过大堂,走上二楼。三水的脸红到了耳根,杆子抱在怀里,头低得下巴都快贴到胸口了。诗绪理倒是很坦然,手腕上的镯子链子叮叮当当地响着。
走廊尽头的雕花木门半掩着。今寺推开门。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极大的圆床,月白色的纱幔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月翎端坐在圆床正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纱依然遮着她的下半张脸,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门口。
“你们来了。”月翎开口了。
今寺看着她。“你知道我们要来。”
“知道。你们在找泠雨潇。你们去过乱葬岗,发现那里空了。你们想知道那些鬼魂去了哪里。”
“既然你知道,那些鬼魂在哪儿?谁收走的?”
月翎没有回答。
“泠雨潇在哪儿?”
沉默。
“你身后的主人是谁?”
沉默。
今寺又问了几个问题。月翎全部没有回答。她就那样端坐在圆床中央,面纱下的嘴唇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下来。诗绪理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月翎发间那朵月华花——和她自己发间那朵一模一样。看着月翎那双蓝眼睛——和她自己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她往前迈了一步。
“我和你。”诗绪理开口了,“有什么关系?”
月翎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的眼睛和我一样。你头上的月华花和我一样。”
月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手,摘下了面纱。面纱底下是一张清秀的脸,五官和诗绪理并不相同。但那双蓝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月翎微微一笑。嘴角扬起一个精准的弧度,眼睛却没有任何弯曲。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大人有一句话传达给你。”她说,“我们是同一棵树枝上相邻的枝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今寺的眉头皱紧了。墨晴面无表情地盯着月翎。诗绪理站在原地,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蓝眼睛。
三水打破了沉默。“等等——相邻的枝杈?”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羽毛球杆差点从怀里滑出去,“她当时就埋在树坑里!难不成你是桃花精?”
“那是樱花树,应该是樱花精吧?”墨晴反驳道。
“我是人类。”诗绪理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有父母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了什么。两个模糊的轮廓,一高一矮,站在光里。她想妈妈了。诗绪理把那点热意压回去。
今寺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诗绪理身侧。“先别纠结这个问题了。你能告诉我们什么?”
月翎看着他。嘴角又扬了一下,眼睛依然没有笑意。
“七日后,好戏登场。”
“什么好戏?”
月翎不再言语。她的嘴角落回原位,重新变成一尊安静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