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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坏猫坏兔子 集合、讨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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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墨晴已经在房间里了。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几张写满字的纸、一块画着潦草地图的布、几枚铜钱、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羽毛。她正在把那些纸上的内容一条一条地念出来,念给早到一步的榊淼听。
榊淼坐在对面,抱着他那根杆子,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像是在努力理解墨晴在说什么,但每次快要理解的时候就被她下一句话打散了。
今寺推门进来,拉开椅子坐下。诗绪理跟在他身后,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把那只包好的月白釉杯子放在桌上。嘴里的糖已经化完了,但舌尖上还留着一点焦糖的余味,甜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
“开始吧。”今寺说。
墨晴先开口。
她去的是城门口和茶摊附近。茶摊是消息最多的地方,来往的商队、脚夫、闲汉都在那里歇脚聊天。她坐了一个下午,喝了三碗茶,听到了不少东西。
“酆都的消息不多。”她把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几个词,“有人说酆都的女主人失踪很久了,冥界的鬼魂没法转世,堵在路上,酆都城门口排了很长的队。但这个说法是三个月前的,最近有没有变化,没人知道。”
“三个月前?”今寺皱眉,“消息太旧了。”
“还有。”墨晴把另一张纸推过来,“有人说最近洛安城附近不太平,城西三十里的乱葬岗闹鬼闹得厉害,已经死了两个人了。官府贴了告示,悬赏能除鬼的人,赏银五十两。”
“五十两?”今寺嗤了一声,“我一天零花都不止这个数。”
“对你是小钱。”墨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对别人不是。”
今寺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榊淼接着汇报。他去的是城东卦摊一条街,那里聚着各路算命先生,有真本事的没几个,但消息都灵通得很。他找了家最大的卦摊,跟摊主套近乎,用师门的名号换了杯茶喝。
“冥界的入口有好几个。”榊淼把那张画着潦草地图的布展开,“离洛安城最近的一个在城北七十里的落魂坡,那里有个废弃的城隍庙,庙后面有一口枯井。据说是冥界和人界的交界薄弱处,每逢朔望之夜,井底会冒阴气。”
“靠谱吗?”今寺问。
榊淼挺了挺胸:“我花了半个时辰跟摊主论道,他对冥界门道的了解不像是编的。而且他提到了一点——最近几个月从那个入口附近路过的商队,都说半夜能听见井底传来哭声。这跟我之前算卦算到的阴气走向是对得上的。”
今寺点了点头。这条消息比墨晴在茶摊听到的要具体得多,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位和时间。
轮到今寺了。他把今天和诗绪理在街上走了一圈看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没有提到茶器铺子里那番关于诗绪理身份的暗中观察,也没有提蛊虫的事。他只说洛安城表面上繁华热闹,但暗地里气氛有些微妙——街上的江湖人比正常年份多了不少,铁匠铺里的兵器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药铺里的止血药和接骨药都涨了价。这些细节普通人不注意,但今家是做生意的,货物价格的每一丝波动他都看在眼里。
“要打仗了?”榊淼紧张地问。
“不一定。”今寺摇头,“也可能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所有人都想提前做准备。”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诗绪理身上。
诗绪理沉默了一下。她今天没有刻意去打探什么消息,但她在街上看到的东西,有一些是其他三个人不会注意到的。
“洛安城的月华花很多。”她说。
今寺挑了挑眉。
“月华花只在夜间绽放,白天合拢。这种花生长的条件很苛刻,一般只在山谷深处或者灵气浓郁的地方才能见到。但洛安城里至少有五处地方种着月华花——首饰楼的窗台上、茶器铺子的后院、过了桥之后那片花鸟市里、布料巷转角那户人家的围墙上,还有青楼门口那丛。”她顿了顿,“青楼门口那丛开得最好,而且花的排布方式不是随意种的,是有人特意布置过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今寺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诗绪理说的这些地方,他今天全都经过了。但他一样都没注意到。不是因为月华花不明显——那种花瓣像百合、花蕊带荧光的花,放在哪里都不至于被忽略。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放在观察诗绪理本人身上了。
她却在看花。
“月华花在这里很常见吗?”墨晴问。
“不应该常见。”诗绪理摇头,“这种花对环境的要求很高。能在洛安城这种人多嘈杂的地方长这么好,说明有人专门在种它、养护它。”
“谁会养这种花?”
诗绪理没有回答。她想起青楼门口那丛月华花的排布方式——那些花全部微微侧向同一个方向,像是指向某个方位,又像是在等待什么。那种布置的手法和角度,让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不是偶然种在那里的。是有人特意布置的。布置的人知道这些花在等谁。
“还有一件事。”诗绪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今天在街上,我追的那个人。”
她把那个身量很高、扎长辫、走路无声、唇角有痣的男子的特征描述了一遍。墨晴和榊淼都摇头表示没听说过。
今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洛安城比我想的要复杂。”他总结道,“落魂坡的城隍庙是第一条线索,青楼门口的月华花是第二条。明天先不去落魂坡,再在城里待一天,把这两条线摸清楚。”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暮色已经漫上来了,街对面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温柔的颜色。远处那栋最高的楼上,那盏写着字的大红灯笼也亮了,在渐深的夜色里红得像一滴刚刚凝固的血。
诗绪理坐在桌边,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只月白釉的茶杯。杯身上的淡青色兰草在灯光里若隐若现,和她发间那朵月华花的微光交相映照。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底的釉色,又看了看桌上那只被她捏裂了又吃掉的糖兔子剩下的竹签,竹签上还沾着一星半点的糖渍,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还有那个人,他唇下的痣和闻人惊一模一样,他难道就是闻人惊?不,不对,不是闻人惊。但她一定见过他。
榊淼坐在对面,正低头摆弄他那根杆子上的网面,嘴里念念有词。诗绪理的目光落在那根杆子上,停了很短的一瞬。